第14章 如是我闻
入座后,下人也送来一杯茶,许应不急着品,只是一脸平静的扫视下四周,就把目光放在赵老爷身上。
不用管家开口,赵德就缓缓开口:
“老夫赵德,三位公子今天来我府上,自是为了我那顽皮的儿子。不过,府中只打算请一位夫子,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说完,就慢慢的喝茶,只是目光在许应三人身上游走,神情看出来什么变化。
还没等许应做出反应,身旁的男子就站起身来,朝赵德微微稽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许应,满脸笑意的对自己问话:
“这位许公子,小可周钰,你可是来得有些晚了。”
自然知道这“来晚了”是何意,不过许应也不急着回答,只是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做声:
“是有些晚,不过也不迟,周公子倒是有些心急了。”
周钰顿时心底狂怒,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正想好好的激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却传来了身旁李仲声音。
“许公子,愚兄李仲,既然我们三人都来得刚好,适逢良机,不如在这蒙学上切磋比试一番,如此赵府也有评断。”
“赵老爷觉得在下的这法子可好?”李仲起身向赵德行了一礼,很是恭敬。
“甚好,只是不知三位公子要如何比试?”赵德对李仲的处事很是满意。
在许应没来之前,周钰就和李仲有过辩解,学识过人的周钰自然更胜一筹,不曾想现在被这个许应打乱,眼前的李仲倒是占了便宜。不过周钰对自己极有信心,自己可是已经破关,解开了求道第三难的俊才,这次出门也只是来参加戍道镇的求道会,好求得一个道缘。只是到了镇上,见过这赵府大小姐之后,就觉心间猛跳,惊为天人。好不容易打听到这赵府只求一个蒙学夫子,管束一个小孩子,带他解开求道第一难而已。自己解开第一难不过只用了三天,蒙学一个已经学过经义的小孩,这有何难?周钰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
“周公子,许公子,你们觉得如何比试?”李仲面若春风,向许应和周钰开口问起。
“不如我们三人书写自己感悟的蒙学经义,然后请赵老爷和令千金评判可好?”周钰先发制人,自己当然对蒙学感悟极深,很有底气。说完还望向了赵德和赵府大小姐,仪表翩翩。
李仲自己提出的主意,自然也是胸有成竹,轻声说了声好;许应倒也不会拒绝,就当是见识下自己同别人的差别何在,也只是点头应允。
“那就如李公子所言,管家你去取出笔墨纸砚,让我们静候三位公子的佳作。”
很快,管家就备好一切。这时候的周钰已经跃跃欲试,不过还是极有风度的说:“这里李兄最长,不如李兄先来?”
李仲并未推却,轻笑一声“在下就先行献丑了。”
周钰以为李仲要谦让一番,但这厮真是俗不可耐,果真凡人,这样也好,自己就压轴好了,到时必然高下立断!
李仲的字中规中矩,是许应习过最久的楷书,写的也只有寥寥三字“子若龙”,不过笔力身后,字形大方优雅,字义也极为简洁。李仲写完,笔墨未干就交给管家,管家递给赵德后,赵德观看一番,神色不露,过了一会才大笑一声“谢李公子好意了。”然后递给了自己女儿,不过这大小姐却不置可否,面无表情。
周钰觉得李仲只不过是溜须拍马而已,那三个字只能算尚可,但也很是平淡,乏善可陈。许应也觉得这字算是一般,看不出这李仲的求道感悟深浅。
周钰未得首席,自然只愿压轴,再次对许应腼腆一笑。
“许公子年纪应该也比我稍大,不如小可再观许公子佳作?或许有幸悟得道义。”
这周钰所言所想,许应也是明白的,也不做争辩,对众人稍稍抱拳,神色穆静,说了句“拙作还望斧正。”就提笔开来,沉静心神,笔尖用力,不急不缓,眨眼间就停下了笔。“如是我闻”寥寥四字行书,跃然纸上。李仲和周钰看过之后,也是相视一笑,看不出想的什么。许应心里知道,自己还是笔力不够,不像如觉那般金钩铁划,不过,也有了些韵味。
赵德看后,也只是笑道“许公子果然不凡。”至于那赵府小姐,也只是双目一扫,不过,觉得有些不解,再看了一眼,就递了回来,并不作声。
周钰看了这两人的字,心里已经很有底气了。在他看来,许应的字要比李仲好,经义感悟也深厚一些,不过,还是很平常,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心里已经喜极,只是面色不懂,一脸谦和,对许应赞美了一句“许公子的字的确很有道韵”。
不为所动,许应听出来周钰应该是胜券在握,不过对他要写的感悟,也有些好奇。
周钰一脸平静,收拢心绪,泼墨持笔,一气呵成!许应看他笔法,心里有了些波动,此人并不是花架子,恃才傲物也是充满自己的底气!弹指之间,只见一阵龙飞凤舞,“求道如落秋”行云流水一般印于纸上。许应看着这五个字,心底有些叹息,这周钰的求道境界肯定比自己高,虽然他写出来的道韵不深,应该是别人的感悟,不过,他的笔法比自己高了很多。许应只是短暂感慨了一下,自己真的还不够努力!
高下立判,周钰对许应的感情波动很是满意,只是那李仲认识一脸肃静的盯着自己的字,从始至终都看出不出他的反应。不过,周钰知道,凭借自己父亲传的道义,再加上自己这些年的苦苦感悟,在这一个小小的戍道镇,自己觉得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当然除了镇守这里的得道高人外。
赵德看后,眼底也有一丝惊异,不过很快强压下去,神情若常,也是笑赞了一声“周公子这狂草很有灵气”,待递给那大小姐后,周钰终于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赵家大小姐一脸惊讶,让周钰觉得很是满足。
“欣赏过三位公子佳作,老夫也有了定论。”这时候赵德开口了,许应三人都从自己的新慎重回复过来,只是周钰脸上略带喜色。
“至于这位夫子嘛,浩二快起来,拜见你的夫子——李仲李夫子。”赵德神色严厉,叫过自己小儿子赵浩。只是这结果,许应也有些疑惑,很明显应该是周钰胜出,不过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身旁的周钰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仲?里仲明明是三人中最差的,自己良苦用心,连家中不能多传的道义都拿出来了,这其中难道还有何内幕?周钰忍不住了。
“赵老爷,小可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做次评判的?”语气有点急,不过周钰还是控制好自己,一身修养不是为了出丑。
“周公子莫急,老夫做这评断自然是有原因的。小儿愚钝,恐难以领悟周公子和许公子那般高深的道义,这位李公子更加合适。”赵德语气淡然,知道这周钰会这样问,只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三位都是大才,老夫是识得的,对于夫子只能有一位很是遗憾。不过,老夫另有一番想法,就看周公子和许公子意向了。”
“赵老爷请说”周钰现在心里很是疑惑,只想让赵德快点说清楚。许应也坐下细听。
“府中虽不缺夫子,但二位公子的确不凡,不如二位在府中作客几天,只是闲暇时间帮我管束一下小儿即可。至于报酬,两位也不用担心,和夫子是一样的。”赵德面带笑意,盯着客座上的许应三人。
“在下没有异议,今日虽然胜出,但二位的确比在下要聪慧。”李仲向赵德微微拱手,对许应和周钰赧然一笑。
“这,小可也是愿意。”周钰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听赵德这样说,也不好问出口。自己留下来百利无一害,或许还能知道其中缘由,周钰渐渐心情平静了。
“不瞒赵老爷,我生性好动,就不在府中打扰了。”许应隐约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自己留下来虽然也有益处,但是自己的确并不愿与一个实力比自己高,还恃才傲物一起共事。更何况,许应觉得,那个李仲,不显山不露水的,怕是不简单。
“哦,既然许公子执意,老夫也就不勉求。”赵德稍稍惊讶,不过他对许应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那位大小姐忽地眼珠一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我就告辞了。”许应听赵德一说完,就知道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起身离去。
“莲儿送客。”声音清脆,犹如击节。这位大小姐终于开口了。
不过许应并未回头观望,孑然离去。
“莲儿姑娘不必送了,告辞。”许应又到了赵府门前,已是正午,秋日阳光显得温暖,找在这个许公子身上,倒让莲儿多看了一眼。
“莲儿姑娘?”见眼前这个一身淡蓝裙装的姑娘盯着自己出神,许应有些讪然,开口问道。
“许公子可是要找一些活计?”莲儿回过神来,对眼前的少年轻声问道。
“嗯?我刚来镇上不久,是需要找些事情做养活自己,莲儿姑娘可有什么消息?”许应对眼前这个有些害羞的小婢女有了些好感,当然,只是好感。
“许公子不如去城北处,那里有家音律堂,还缺一些抄谱的人。”莲儿只是说完这一局就关上了门,身体靠在门上,按了按自己胸口,在摸了摸脸蛋,觉得有些烫。暗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许应见状,也是一愣,不过一会儿就笑出声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就离开了赵府,走进了一片热闹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