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化验室很快就搭建好了，实验台上已经摆满了仪器设备。看着任务基本完成，秦众森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在水池边上刷起玻璃器皿来。
牛宏推门进来，高声嚷道：大变样了。
秦众森放下手中的量杯，甩甩手上的水珠说：牛厂长，基本上都买齐了，还有一台色谱仪，医药公司说明天送来。
牛宏走进实验台，打开一台仪器瞅了瞅，回头说：明天星期天呀。
秦众森见厂长担心，赶紧说：明天我就在办公室等，反正我就住厂里，也没啥事情。
牛宏沿着实验台边走边说：年轻人，有热情，好好干。
秦众森听了表扬，心里很高兴，谦虚道：这是应该的。
副厂长走近来拍了拍秦众森肩膀，鼓励道：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值得表扬。小吴在生产科表现也很出色，相信刘厂长回来，也会肯定你们的工作的。
第二天，秦众森一大早就来实验室等最后一台仪器。
秦众森闲着无聊，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说明书认真看起来。
吴建国轻手轻脚走进来，站在秦众森旁边看了一会，问道：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秦众森吓了一跳，放下书，手抚摸在心脏上说：你怎么像个幽灵一样飘进来？
吴建国抓起书看了一眼，笑道：是吗，是你看书太认真了。怎么今天星期天也不休息。
秦众森把情况一说：今天医药公司要送一台色谱仪来，我只好在这等了。你怎么也不出去玩？
吴建国摇头道：这不牛大炮昨天下班把我叫去，要我把各部门管理规章制度制定一下，今天要赶出来，明天每个科室都要挂上去。
秦众森一听，这么多部门的规章制度才给一天时间，不由为吴建国担心起来：那今天够你忙了。
吴建国倒是一点不着急，从容道：我这简单，我一药有个师姐，我让她把他们厂的管理制度拿过来抄一下就行了。中午请她吃个饭就算了事了。
秦众森称赞道：还是你脑袋瓜灵活。
吴建国邀请道：中午一起吃吧，加你一双筷子。
秦众森推辞道：这不好吧，让我当电灯泡呀。
吴建国笑着说：你想哪去了，师姐的主意是不能打的。
两人住在一起有些熟了，秦众森开玩笑说：只要没有男朋友，管她师姐还是师妹。
吴建国点点头说：哈哈，这倒也是，对上眼了就不差这几岁了。
秦众森转移话题，说：昨天牛厂长说我们表现不错，等刘厂长回来，要好好表扬一下。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们来工厂都二十天了，怎么都没有看见刘厂长呢？
吴建国靠在办公桌上，懒懒说道：她病了，在养病呢。
秦众森想了想，说：是吗。我那次在海边看见她，是一个又瘦又小的老太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是叱咤风云的企业家。
吴建国点头说：我听车间工人说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心脏不好，有医生曾断言她活不过三十。
秦众森睁大眼，问道：是吗？
吴建国压低嗓音，微微一乐道：是呀，所以她一直没嫁人，怕害了人家，听说她还是个老处女呢。
秦众森呵呵一乐：这样呀。不过，我看刘厂长至少过了五十呀。
吴建国回答道：58了。
秦众森发出感慨道：医生误人呀。
吴建国露出一脸坏笑，咧着嘴说：也不能怪医生，可能她那个身子确实不能承受剧烈的床上运动。
秦众森跟着笑起来。
吴建国收起笑容，严肃道：不过，如果仅从外表看刘厂长，那就大错特错。刘是一个特别要强的女人，不是这一点，她可能真的活不过三十；不是这一点，她也坐不到仙源的厂长位置。
秦众森若有所思道：我也想过，一个看似普通的老太是凭什么把一个厂效益搞得这么好。
吴建国看来消息很灵通，介绍道：我听一药师姐说，其实刘厂长以前也是一药的，十八岁开始工作，到52岁离开，在一药干了34年，从车间一线工人一直做到副厂长。
秦众森好奇地问：那她为什么要离开一药来仙源呢？
吴建国解释道：很简单了，她有能力，但是没有文凭，加上又是女同志又快到退休年龄了，所以一药这种大厂不可能让她当厂长的。
秦众森惊讶道：这样呀？
吴建国继续说：这种情况下，刘厂长负气出走，来到了这个当时连工资都发不出去濒临倒闭的仙源制药厂。没想到短短6年，仙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刘厂长在那些看扁她的人面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秦众森佩服地说：6年让一个工厂起死回生，确实不简单呀。
吴建国点头道：是呀，所以现在在仙源刘厂长说一不二，牛大炮在她面前也是连屁都不敢放。
秦众森又想起海边跟老太太见面的情景说：那次在海边，我看她听和蔼可亲的。
吴建国一脸肃穆道：她一般不动怒，动怒了大家就都不敢吭声了。
秦众森有些紧张道：这样呀。
吴建国开始在办公室里游转，边走边说：她是个怪人，一工作起来啥病都没有了，一闲下来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所以她就拼命的工作。
秦众森追问道：那她这么久不来上班，不是更不舒服吗？
吴建国诡秘一笑：她说是生病了，你就真的以为她在医院或是家里养病呀？她是个闲不住不能闲的人。
秦众森问道：那她干嘛去了？
吴建国一耸肩，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想她抱病不来上班，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的。
秦众森听得有点糊涂，追问道了：抱病？你的意思她是装病？
吴建国点点头道：刘厂长不会病也不能病这么久，不来上班的。
秦众森还是没明白过来，继续问道：啥意思呀，你这绕口令呀。
吴建国又走回到秦众森身边说：你想想，她今年58，女同志按理55岁就要退休了。
秦众森好像听出一些门道：哦，你的意思是她该退休了？
吴建国点点头说：按理是早该了。但是现在仙源厂现在效益这么好，这些都是刘厂长的功劳，离了刘厂长工厂还能继续好吗？所以局里在刘退休的问题上一直很谨慎。
秦众森心想工厂效益这么好，全是老太太的功劳，由衷地说：那就继续让刘厂长干呀？
吴建国摇头道：你想法太简单，工厂现在效益好了，想接手的人多了去了，还不希望老太婆赶紧滚呀。
秦众森想了想答道：这倒也是哦。
吴建国分析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各方都在使力。刘厂长抱病，我看有点以退为进的意思。刘自然是想接着干，即使退也要让她选中的接班人牛大炮上，这样她还能幕后指挥。
秦众森点头说：呵呵，垂帘听政。
吴建国笑了笑说：还慈禧太后哦。只是这牛大炮上面很不满意，只会夸夸其谈，没啥真本事。
秦众森对新同事的话都信以为真，便好奇地问：刘厂长为什么不培养一个有本事的来接班呢？
吴建国叹了口气说：你想法太简单了。仙源是个街道小厂，工人一大半小学都没学完，这牛大炮已经算是矮子堆里的将军了。
秦众森恍然大悟说道：这样呀。
吴建国继续说道：这不，马上有个全省的医药会议，刘在这个时候抱病把牛大炮推到前台，一是锻炼一下牛，二是试探一下这么重要的会议她缺席会有什么反响？
秦众森叫起来：这么复杂呀？
这时，化验室虚掩的门推开了，送仪器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