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脚弹琴魔
不管你的武功有多高,身份有多重,内心有多强,只要是人,就有真性情。
你可以压制,可以伪装,可以冷漠,但情感阀门一旦打开,就会如一泻千里的怒涛,冲破堤坝的洪水,奔腾直下的瀑布一样无可阻挡,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慕荣平像孩子般大哭着。
也许,你会笑他脆弱,你会笑他幼稚,会笑他傻,会笑他痴。
但撕掉伪装,脱掉面具,卸下包袱,如此痛痛快快宣泄一场,难道胜不过心灵鸡汤?难道盖不过精神补药?
一个人若在你面前毫不设防,就表示他对你无比信任,尽管这种信任是建立在酒后。
在我眼前的他,已不再是叱咤风云的一代大侠,不再是不苟言笑的长者,不再是满口江湖仁义客套的教化者,却更像是一位在风雨中无助呐喊的小孩,一位敞开心扉与你坦诚交流的兄弟,一位觅得知音真情流露的伯牙。
这种信任,这种癫狂,这种放纵,在我眼中无比珍贵,赛过金银,胜过钻石。
它跨过时空,越过年差,如暖流在我心底升腾。
不知什么时候,慕荣平已入梦,脸上露出婴儿般的笑容。
这种纯真的笑容,似曾相识,我也曾有过,大家都曾有过,但曾几何时,我似乎丧失了如此笑的功能,或许成长中有太多磨难,又或许不会如此笑才意味着真正的成长。
慕荣平有如此纯真的笑容,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一颗如孩子般纯洁的心?
他或许真的把尘世的纷扰喧嚣名利放下,醒来后是否还会重新拿起呢?
也许暂时的放下只为了更好的拿起。
感情愈浓感知力愈脆弱!
不知何时,身边已多了一个高大身影,我们抬头一看,正是酒圣荤僧尘明大师。
他正自顾自地提起桌上已开封的酒坛〝咕嘟咕嘟〞地狂饮海喝,好一会儿,他的嘴才有空闲下来说话。
〝喝酒这等好事怎可少了老讷,只是老讷有任务在身,只好在楼下蛰伏多时。本不想打扰二位的清静,无奈肚中酒虫作乱,饥虫抗议,老讷这才忍不住上来,讨些酒吃。〞他皱着眉头嗔怪道,〝现在满桌子的残羹剩菜,冷冰冰的,叫老讷如何下筷!〞
〝那我马上叫掌柜的换上热的酒菜来!〞我正欲呼唤楼下的店小二。
不料,早有酒楼服务小姐小姐小姐托着菜盘鱼贯而来。
尘明呵呵笑道:〝难得小龙兄弟请客,老讷早吩咐他们赶了一桌子好菜!〞
好一个会趁火打劫的狡猾酒僧!
香喷喷的热菜已换上,一副新碗筷也已添上。
尘明似已饿极,渴极,扬起碗筷,风卷残云,湖吃海喝起来。
看他那吃相,仿佛就算在酒桌边有三只狮子,两只老虎,他也有勇气无视,何况他吃的比狮子还凶,比老虎还猛。
偌大的动静把慕荣平惊酲他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尘明的吃相,似已吓住。
终于,尘明打了个饱嗝,伸了一下懒腰,才自言自语道:〝酒饱饭足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看得出,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率真到亳不掩饰。
我望着尘明又好气又好笑道:〝吃喝的时候看见你,打架的时候,怎不见你的踪影?〞
〝小龙兄弟冤枉老讷了。〞尘明一脸无奈道:〝你被困刘员外家,老讷是想救你来着,可是,可是……〞
〝可是,你怕丢了喝酒的脑袋。〞我调侃道,〝于是你见势不妙溜之大吉了!〞
〝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尘明涨红了脸道,〝你知道那弹琴的人是谁?〞
〝是老虎,是狮子呗!〞我决定一侃到底。
〝纵然是老虎,是狮子,老讷也不会放在心上。〞尘明突然一脸肃然道,〝此人比老虎,比狮子可怕十倍、百倍!〞
〝哦!〞我好奇地问:〝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他已不在江湖,却不知为何重出江湖?〞
一旁的慕荣平似已猜出那人的身份,颤声插嘴道:〝难不成是脚弹琴魔柳霸天?他不是在五十年前在武林十大高手的围攻逼迫下,立下重誓,从此退出江湖吗?〞
〝正是此人!〞尘明一脸凝重道,“此魔真是练武奇材,是海上孤岛鲤鱼刀门下的一名刀客,他毒辣狂傲,凭借一套诡异霸道的刀法在中原武林为非作歹,肆意杀戮,欺我中原无人。恶行终有报应时!双臂被中原当时最负盛名的刀客---柳叶断骨刀沈英杰大侠所斩下,沈大侠见其双臂已断,料他不会再做恶,一时不忍,让此魔负痛逃走。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此魔远遁回岛后,竟用脚练就了盖世魔音,十年后,他不仅用魔音杀了沈大侠一家,还恣意杀害中原正义之士,叫嚣着:只有让他当武林盟主,他才会停止杀戮!〞
我皱着眉头问道:〝既然是邪魔,当时十大高手为何不将其铲除?〞
〝你以为大家不想吗?那琴魔的魔音惊神泣鬼,如果做困兽之斗,十大高手也会死伤过半!吓走他才是上策!〞尘明长叹道:〝几十年来,此魔消声匿迹,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不曾想,他会在此出现,他的出现必会掀起武林的一阵血雨腥风!〞
我不禁动容道:〝难道连大师的狮子吼也无法与之匹敌吗?〞
〝正是!〞尘明黯然道,〝连老讷的师祖玄远大师的师吼破天都无法制住他分毫,何况老讷的狮子吼,在他面前,老讷连亮嗓的勇气都没有。〞
尘明又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当时武林有邪魔当道之危,无奈之下,各门派掌门摒弃门户之见,由武林各派挑出十大高手练就昆仑的梅花阵,才堪堪将此魔困住!〞
慕荣平狂灌了一口酒,豪气大发道:〝大师也莫要长邪魔之士气,灭我之威风,那些如风如影的传说,未必可信,如遭遇到他,我也敢亮剑,与此邪魔一较高下!〞
〝也许老讷真的让美酒迷失了勇气!〞尘明又微微一叹道,〝那时此魔琴声一起,老讷早已远远躲开。〞
尘明大师虽有时迂腐,但坦诚如此,倒叫人肃然起敬。
比起那些面对强敌时,明明当时心里怕的要死,明明吓得逃之夭夭,事后却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牛说自己当时是如何勇敢如何无畏的人,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可爱多少倍!
〝大师不必自惭,也不必过于忧虑,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安慰他道:〝琴音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吗?〞
尘明释怀道:〝也许老讷真的只是被他的威名所吓,下次再遇老讷也会放手与之一较长短!〞
慕荣平终于夹起一口菜边吃边笑道:〝我就说嘛,此魔按年纪算来也该有八旬有余,拉尿可能也要人扶,就算会弹琴也是勉力而为,莫惧!莫惧!〞
尘明不再理他,转头问我道:〝小龙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还不是多亏了大师的佛门忘我心法!〞
〝真是冥冥之中,我佛自有安排,老讷教你心法本是让你抵御类似火龙教高冠女的迷性魔音,不曾想,对此琴声也有免疫之功!但若非小龙内功淳厚,也会受琴音之害!〞尘明又长叹道,〝老讷那时受琴音侵害,又不敢远离,只得在十丈外的一个山洞内运忘我心法抵御,犹觉得心浮气燥,不知什么时候,就进入了梦乡。醒来时,琴声不再,欲入大厅探个究竟,无奈大厅外有精钢笼罩,犹如钢铁房一般,牢固无比,又不得其道而入,才转身回寺,却喜见不但少龙安然脱身,也尘清师弟也得救归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地,要说心无挂碍,却是假的!〞
〝好了!大家难得在一起聚聚,不要再讨论些沉重的话题。〞我举起一杯茶站起来道:〝我不胜酒力,今日以茶代酒敬二位,祝二位好酒常伴,干了!〞
〝干〞
〝干〞
声音洪亮,似乎响彻云霄,天上的酒仙会不会被吸引下凡呢?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