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寒冬的前兆
在第一页后面，紧接着是天堂有梦，冷冷冰雪的作品，作为第二名，他们名字上的王冠是银色的。
“又是黑翼第一，这个社团应该是全国最强的动漫社了吧？”报亭旁，一名同学感叹地说。毕竟黑翼的名字，只要看画王的都知道他们连续霸占榜单的“恶行。”
“这可是我们学校动漫社的呢。”另一位同学有点自豪地说“去动漫社就能看到他们。不过真的没想到，这么牛13的人物居然就在我们身边。”
陈跃走远了，虽然黑翼名声越来越大，但是认识他的人很少。
当他刚走回学校，欧凡越就走了过来，疑惑地问“编辑部刚才找你，说一个叫苏明理的，让你马上去一趟动漫社。”
苏明理？陈跃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那不就是苏总的名字吗？
他现在找自己过去，大约是听到了什么风头，想撤了，可惜，画王的编辑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还在做着画王美妙前程的梦。
苏总和编辑不同，他本质是商人，闻到危险的味道就会跑路，画王对他来说只是赚钱的工具，没有承载梦想在上面，如果是编辑们做老总，恐怕还会去努力争取一下。
陈跃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刻终于要到了，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一丝心酸。画王的关闭，代表着中国动漫圈一个辉煌的时代落幕。
打车来到编辑部，他刚下车，就看到了苏总。
“巧啊，苏总。”他打了个招呼，对方和平时不太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通过仅有的几次接触他知道，对方不管是投钱还是赚钱，都会有一丝表情挂在脸上，除非真的是头疼到不行了，比如现在，才会面无表情。
“巧啊。”苏总笑了一下说“也不算巧，我特意等你的。”
不等陈跃说话，苏总指了指旁边的茶楼“走吧，上去说。”
茶楼的环境不错，透亮的落地窗垂下雪白的窗帘，一盆盆绿色的植物放满角落，舒服的沙发，猩红的地毯，在这个时代算作不错的茶楼了。
“没想到，你的乌鸦嘴还真说中了。”刚坐下，不等茶上来，苏总就不无抱怨地说。当初陈跃对他说过，小心日后拉清单，今天还真的应验了。
陈跃叹了一声，虽然早就知道历史的发展，但是如今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他心里也不舒服。
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阵难看的沉默突如其来。
“其实我也不算亏。”半晌，苏总才摇头说道“画王创刊时确实走的盗版路线，日方追诉过一次之后，我们也赔偿了，不过，没想到这次是政策不放过我们。”
他没有直接说画王的事情，不过这一句话，就已经证明了陈跃曾经对他说的话，也是承认，画王下个月将不会再有了。
这是两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没人是笨蛋。
陈跃嘴里发涩，只能点了点头，他知道，在6月后，画王突兀地停刊。国家同时推出了5155工程，中央台连续三天播报“青少年的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新闻。同时，“科幻世界”也在政策扶持下出台。
失去统治者的动漫界一片混乱，谁都想抢走画王剩下的市场，各种动漫杂志雨后春笋一般冒起，但是，却大多不得善终。动漫圈也在一片混乱的春末中，跳过夏秋，进入寒冬。
苏总继续说着，他现在仿佛只是想发泄出来而已，而最适合的人选，莫过于曾给他透露过口风的陈跃。
“你知道日方第一次为什么会追诉吗？”苏总喝了一口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对他来说，画王是自己从业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不过看着自己的业绩消失，那种滋味也不好受，他话锋一转说道“在那之前，讲谈社曾经找过我们。”
讲谈社？！陈跃真的吃了一惊，这可是堪比集英社的大户啊！
属于日本音羽集团的它们，资金很雄厚，《月刊少年RIVAL》，《周刊少年MAGAZINE》系列，《周刊YOUNGMAGAZINE》这些响当当的动漫杂志都是出于它手，更有手冢治虫（怪医秦博士），岩明均（寄生兽），井上雄彦（灌篮高手），武内直子（美少女战士）这样的大神级别作家，哪一个都是身后无数粉丝追随。它们会看上中国一本新兴杂志？！
画王确实在中国是祖师爷级别的刊物，但是放到动漫竞争如此激烈的日本，也算不了什么。
苏总苦笑了一下“如果我知道不答应合作会引起这么大后果的话，我还不如答应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讲谈社的负责人是个老不死，叫龟田二七郎，口气大地很，看着就不舒服。”
“他们为什么找画王谈？”陈跃问道，这段秘闻，恐怕苏总不说，没人会知道，看来画王被追诉是有原因，这个原因，很可能就是和这个什么龟田二七郎的谈话引起的，这，恐怕也是当年画王忽然消失的始因！
茶上来了，掀开茶杯，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苏总喝了一口，说出了画王至今最大的秘密。
“我记得是十一月吧。你也知道，画王是希望书店旗下的，就像少年JUMP属于集英社旗下一样。那天上头忽然给我说，让我去定一桌席，指定我参加。中午，就来了几个人。”
“我还以为都是S省的人，没想到那老头子开口就是こんにちわ（KONICHIWA），后面跟着的几个都是翻译。我才知道，这是日本的客人。当听到他们说来自讲谈社之后，我就猜到他们是瞄准画王来的。”
陈跃点点头，苏总能坐上这个位置，虽然希望书店更看中的是他的管理能力，但是他肯定也对中国的动漫圈做过详细的了解，一个国外大户找到他们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打开中国的动漫圈。
他不禁暗自庆幸，幸好！幸好最后谈崩了！否则2000年的外国动漫大潮，恐怕会在96年就出现，刚刚起步的动漫圈，根本禁不起国外动漫的冲击。
讲谈社只是开始，如果画王答应了，跟着来的恐怕就是小学馆，集英社。他们和讲谈社一起，号称日本动漫三霸主，小学馆的藤子F不二雄，渡濑悠宇，高桥留美子，集英社的富坚义博，鸟山明，车田正美，这些在当时都是数一数二的巨头，他们如果提前来到中国，中国动漫圈前景难以想象。
更可怕的是，动漫只是他们的其中一部分，这三个集团，拥有国内动漫界无法想象的资金。
看看2000年后国内满是外国动漫，原创动漫半死不活的情况就了解了，外国动漫对中国的冲击有多大。
他闭上眼，回想起这一连串的事情来，终于有了一条模糊的线。
画王谈判，谈崩之后，刻录碟的暗度陈仓，然后日方筹划，99年EVA抢滩登陆，2000年的大举进攻，这可能没有关系，也可能是日方一条埋了好几年的线，为的就是攻陷中国动漫市场。
不得不说，他们做得很好，而且非常成功，如果这条线是成立的话。
“最后为什么谈崩了呢？”他好奇地问。
“日方要价太高。”苏总回忆着摇了摇头“虽然可以接受，但是这样一来，国内动漫界可能陷入国人无法主导的地位，我们也没法赚钱。日方是以日本现在的动漫业界情况来提出要求的，我们自然没法接受。”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对我们展开了追诉。”苏总叹了口气“让我们一次赔偿了1500万。”
陈跃眉头微皱，他有个想法，他不认为苏总是刻意找自己吐苦水的，对方没那个美国时间。
“苏总，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决定挑明了说。
苏总目光闪烁“你有你的关系网，我一直想是不是欧先生，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太像。你能提前知道画王的转型，又那么早的告诉我画王今年的事情。”
他停了下来，说到这里再明显不过的了，他想问问陈跃背后的“关系网”，画王停刊有没有回旋的可能。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陈跃根本没什么关系网，只是纯粹开外挂罢了。
陈跃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苏总叹了口气，看来他本来就不报太大希望，他看着陈跃说道“那么，画王6月号就是最后一期了。这件事，编辑部就你我知道。”
“那些编辑们，你准备怎么办？”陈跃连忙问道，他也很好奇，上一世当画王停刊后，那些编辑都去了哪里。
“能怎么办？希望书店只有这一部动漫杂志。最多给笔遣散费，自寻活路吧。”苏总也很无奈。
“如果一个新的杂志，能接手所有编辑，遣散费不是可以省了吗？”陈跃意味深长地说。
苏总何其精明，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久，对方的口气他怎么听不出来，但是，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会吧？”他惊讶地看着陈跃“你要自己做杂志？哪里来的资金？对了，两次广播剧的收入。这么说，你早就在筹划这个事情了？！看来，这次就算能帮画王你也不会帮了？”
他是真的震惊了，惊讶于对方的设计，原来广播剧的收入都是为了等这一天，从对方对他说画王将来有难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谋划！
他看了陈跃一眼，心中第一次看不清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但是这一刻，他也是第一次把陈跃作为一个生意人来看。
“我是确实没办法帮。”陈跃不置可否地说道，自己帮对方解决一个大难题，对方感谢还来不及，只会帮他的忙，绝不会去添乱。
“那么苏总，我说的这个可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