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山雨欲来
县里救援大队伍来了，浩浩荡荡，除武警中队、消队大队、公安干警外，在家的县级领导全来了，局长、主任、党组书记、副局长、副主任、副书记、纪检书记等科级领导来了！万峰山给飘来积雨云似的黑压压一大片，接到通知开会也没有这样准时、整齐，可这不是开会呀，这是救援，救援不需要这么多处级、科级领导同志啊！
来的领导同志个个细皮嫩肉、白白胖胖、斯斯文文、西装革履，他们来救什么援，来做指挥员到还差不多，可现场不需要这么多指挥员呀！
上次万峰发生火灾，到火灾现场的县级、科级领导同志还不到四分之一，这次怎么齐斩斩到来，难道是上次撤换了工商、食药局局长，大家担心丢头上的官帽子所致？
但不应该啊，上次万峰山火灾，张书记亲自安排送食品，两个局长声称没有现款送不来食品，张书记采取措施，谁一个小时内送来食品，谁就是局长，果真有人一个小时内送来食品，两个局长被摘官帽子，送来食品的人坐上了局长位子，可这次的情况给上次完全是两回事呀！
楚云飞看出了其中蹊跷，打听才知道，来万峰山的人收到手机短信，“张书记女儿张小芷被困万峰山溶洞，情况万分危急，需要你的救援！”
收到求救援短信，被困的是张书记女儿张小芷，谁看到短信谁能不来？既然能给你发短信，就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且知道你是谁，什么身份，说穿了有人眼睛盯着你！谁收短信要是不去救援，这事让张书记知道了，今后在福祉县怎么混、还有前程？
联想到张书记火灾现场撤换两位局长的事情，几乎所有人看了短信就第一时间冲向万峰山，群发短信。同一时间大家收到短信，同一时间出发，同一时间抵达万峰山溶洞，溶洞前精英荟萃。其热闹程度胜过每年必须召开的“两会”盛会。
姜还是老的辣啊，楚云飞不由感叹，这个绝顶高明的妙计也只有二叔才能想出来。如此一来，在万峰山上县级、科级领导安营扎寨救援，后来在医院大门前那么多人争着挤到张书记面前与张书记打照面。也就不难理解。
楚云飞回到家，低着头，精神不振，情绪沮丧，张小芷居然被徐建川、郑碧容救出来，明明该死的人居然不死，可事情的结局就是这样，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
楚晋升接住楚云飞。
楚晋升第一时间就接到报告，张小芷从溶洞中救出来，直接送往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没有伤筋动骨，生命体征平稳。
“这是回事？”楚晋升可不是唯物主义者，他坚信世上有鬼神，“张小芷被暗河水吸入洞穴都不死，徐建川还居然把她救出来，难道真的有神灵保佑两人！”
“运气好呗！”楚云飞是唯物主义者，灰着脸，自己在万峰山溶洞前脸丢大了，原以为徐建川、张小芷死在洞里丢脸也无所谓。然而两人没有死，这脸也就白丢了。
“乡长帽子他说拿去就拿去，南北公路大通道国家高层已经决策他照样给掰回来，张小芷必死无疑……”楚晋升停住话。摇摇头，神情复杂，“没有神灵保佑，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楚云飞沉默会儿，抬起头，目光阴鸷。声音怨毒：“如果真有神灵，也应该保佑我，而不是他！”
楚云飞有种预感，徐建川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这种情况快要结束了，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月有阴晴圆缺，他绝不相信徐建川老是占着先机，运气一直好下去。
楚晋升若有所思，问：“杨县长真的不走了？”
楚云飞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县长真的不走了！”
“听人讲，杨县长很信任徐建川！”楚晋升提醒。
“我总觉得，徐建川给杨县长别扭！”楚云飞森森道。
“真那样的话可以从中加塞子！”楚晋升到会见缝插针。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楚云飞话完，上楼去自己房间，他要写万峰山救援张小芷情况，杨琼要材料，叫他实事求是写。
实是求是，的确如此，只需实事求是把事情写出来就足够了，无需自己有什么观点，高层领导同志看了文字、图片自然有他们的观点。
张书记呀张书记，这可怪不得我，不是我要背叛你，你是抛弃我，张小芷……想到张小芷与徐建川的关系，楚云飞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张小芷被救出来后，县人民医院救护车立即送张小芷到人民医院，安排住进贵宾病房，徐建川、郑碧容、小袁三人被送到住院部大楼顶层。张书记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徐建川、郑碧容、小袁治疗，派公安干警把住院部大楼顶层作为警戒区警戒起来，就连钱大明要去瞧徐建川也不允许。
徐建川在溶洞里面前后十几个小时，太累太困、体力透支，身体十分虚弱，躺下病床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
一觉醒来，下午五点多钟，回想起救援张小芷的过程，徐建川心有余悸。真的没有想到救得回来张小芷，虽说是自己听着水流声音一路寻找去，可是经过那么多的洞道、洞厅，自己怎么就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张小芷，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个迷。
要知道，只要一次误判，就永远也别想找到张小芷，徐建川清楚记得，在洞道口辨别水流冲击岩石声也不是那么容易，有几次他就决定从另一个洞道口钻进去、有一次他已经钻进去了，走了好长一段路程感觉不对，果断返回，钻进另一个洞道口，这样才寻找到张小芷。
什么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溶洞就这样，走错洞道就走错了寻找张小芷的方向，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结果是永远也找不到张小芷。
找到张小芷，简直就是鬼使神差。
想到鬼使神差，徐建川立即回想起自己曾踩到过的那具骸骨，想那具骸骨，徐建川想起对骸骨的承诺，把骸骨救出洞外。他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能够救出张小芷，与那具骸骨有直接关系。
骸骨，对于无神论者的徐建川来说就是骨骸，没有特别的地方，但是，徐建川总觉得骸骨不那么简单，他踩着它，它胸肋骨紧紧抱住他的小腿肚，他向它讲了一番话，它松开胸肋骨跌落在地上，他顺利找到张小芷。
自己承诺得兑现，哪怕是对鬼承诺也必须兑现，做人要有诚信，徐建川跃身坐在床上，摇摇头，挺挺胸，伸伸臂，感觉下身体各个部位，没有哪里不适，也就是说，他走进病房后，吃了食物，吊了营养液，睡了觉，体力完全恢复，又是一个活奔乱跳的小伙子。
事不迟疑，徐建川掏出手机，拨通秦小富电话：“秦大叔！”
电话没有声音，电话明明接通了，怎么会没有声音，徐建川再叫：“秦大叔！”
“呜……徐乡长……呜……”电话传来秦小富声音。
“秦大叔，你怎么了？”秦大叔怎么哭了，徐建川惊讶，问。
秦小富违反计划生育什么苦没受过，什么罪没遭过，什么坎没爬过，他没有哭泣，流泪，接到徐建川的电话却哭泣流泪，他说：“我好没用……徐乡长……张主任在我面前出事……我没本事救出张主任……徐乡长冒着生命危险救出张主任……我差点害了徐乡长……”
秦小富哭泣，徐建川理解，自己在洞内失踪，秦小富听说急火攻心，一口血哇的吐出来，人昏了过去，到现在秦小富还深陷在自责之中不能自拔。
徐建川说，“我和张主任好好的，你这样做是不是想把身体弄垮，给我们一起躺下床休息？”
“不是不是！”秦小富连忙否定，分辩道，“我是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原以为熟悉溶洞，结果呢，还是徐乡长亲自出马才把张主任救出来，我真的很没用，辜负了徐乡长叫我当副队长！”
“那你说怎么办吧？”徐建川问。
“把我副队长免了吧，徐乡长！”秦小富沮丧语气。
“亏你还是秦大叔！”徐建川发火道，“四男以后问起你怎么不做副队长了，你怎么给她讲，在自己女儿面前讲自己无用吗？”
是啊，自己不做副队长了，在家怎么交待，给女儿怎么交待，现在的女儿可不像以前，她在县委张书记家出入，张书记要是问起这事，女儿有个窝囊爸，怎么给张书记讲这事，秦小富愣在电话那头不说话。
“我营救张主任时，在洞道里撞见一具遗骸，躺在那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或许是迷路后困在里面的吧，遗骸或许也在想着被救出溶洞吧！”徐建川认真道，“秦大叔，你组织护山队进溶洞搜索下，凡见到留在里面的遗骸，把它们救出来，按照当地习俗，把它们安葬了吧！记住，别忘记了请师傅超度、送它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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