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县里来人
“喔喔喔~”天色蒙蒙亮,金鸡就开始啼叫报晓,寂静的山村慢慢活跃起来,‘嘎吱嘎吱’的开门声响起,然后大人呼叫声,小孩应答声,耕牛‘哞哞’声,好一副田园农家乐。
张宇猛地惊醒:我居然在院里过了一夜!许是对前世的留念,又或是对这世的迷茫,张宇昨晚回去后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张宇干脆就回到院子里陪着福叔。事后,有人翻出旧事,成为张宇是至孝至性之人的一个佐证,当然这是后话。现在则是赢得张福这位管家和庄里的人的敬意,“孝”之一字,延续中华五千年文明。在任何时候都值得尊敬。
似棉丝纱的白雾飘荡在山川田野间,在和煦的阳光中,泛出斑斓的色彩。白雾笼罩下的村庄逐渐揭开面纱,将村庄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庄子坐落在群山之中,不大,大概也就几十户人家,宗祠位于中间。庄子前面不远有一块平地,大概有近千亩水田;其他山谷,山腰也都开辟出一些半水田,旱田。庄子周围是用泥土坯与石头做成的围墙,不到两米高,防护有限。不过,庄子地势高,墙外面刚好是一道斜坡,借助这段地势,倒也不容易进来。先是强盗,村里又有围墙,看来很多人已经有预感,乱世将要降临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汉人的浩劫罢了。在他们心中,刘氏皇帝已经做了近四百年,哪里是说垮就垮的!
村庄里,一位身着白色麻衣的少年正在村庄的围墙下,一边抚摸着这些泥土坯与石头做的围墙,嘴里不停发出感叹:“这就是两千年前的防御啊,没有火砖,没有水泥,只有泥土和石头,就能让这围墙坚固不倒。听说秦代时,有些地方的长城,连石头都不用,靠着麦秆泥土筑成。屹立千年,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张宇不知道,就在自己将这段围墙当作历史遗物观赏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将他当成了怪物:“张公子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伤心过度,脑子出毛病了吧?怎么对庄子里的这段土墙这么温柔,就好像碰到娘们似的?”
旁边有人立即反驳道:“就你这大老粗,你对你家娘们有这么温柔过么?”
周围庄民哄的大笑,起哄道:“黑子对他娘们问不温柔?应该去问嫂子去啊?你这么说,难道你看到过了?”周围嘻哈一片。
“张公子似乎对这土坯墙很感兴趣?”张宇闻声,立即转身,却是一位50多岁的老者,这个许家庄的族长。
张宇忙施礼:“许族长好。小子只是奇怪,庄子本身地势就高,现在又修了一道围墙,外面还在挖沟,这样不就不方便庄民进出了么?”
许族长淡淡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庄民门闲来无事,做的一些防卫手段罢了。不足挂齿。”
张宇有些疑惑许族长的淡漠,但也没有多问。倒是事后问到张福,张福默然半响,叹道:“许族长是有大智慧的人啊!”见张宇还是迷惑不解,便为张宇细细说道:
现在,尽管天下大体安定,然而近些年,天灾不断,已经出现流民强盗了。张宇自己就是现成的受害者。然而皇帝却听信十常侍,不予理睬,整日荒淫无度,又在西苑卖官鬻爵。朝廷则以大将军何进为首。何进原本只是一个屠夫,哪里懂得怎么治国?现在更是结交朝臣,与十常侍在储君之位上斗得不亦乐乎。赈灾纯靠各地官府自己筹措,救灾效果是微乎其微。
反倒是民间有头裹黄巾,口称‘大贤良师’的人正四处招募信徒。朝廷内部有十常侍等奸臣;民间却有人在收买人心,心怀不轨;皇帝不管不顾,这不是乱世现象么?虽然这些庄民不懂得分析这些,也不相信近四百年的大汉天下会崩塌。但他们也知道,乱世将至,保护家园还得靠自己。
只是,官府绝对是忌讳这些动作的,因为这代表两点:其一,朝廷已经得不到民众的信任了,其二,朝廷对基层已经失去控制了。有些东西只能做,不能说。联想到电视剧《三国》的波澜壮阔的历史,和它的导火索黄巾之乱,乱世就这样要开起了吗!张宇一方面感叹于民间的智慧,一面思索要怎么经历这个汉末乱世。
不管是投靠一方,还是称王称霸,都要要早点计划了。这天下,不管是姓刘,还是姓张,或是三国、司马,对于这些普通百姓和汉人民族来说,都是一场浩劫啊!真真是应了那首曲: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就在张宇为前路感到迷茫时,前面传来一阵“嘿哈”之声。走近一看,好家伙,一个近30余岁的汉子在教二十余个十几岁的少年练武,动作很慢,但练得很认真。这汉子叫许定,当初就是他带人打跑山匪,救下张宇的。
看到许族长同张宇走过来,也没停下,依然练得很认真。虽然只是些庄户子弟,但他们已经做到不受外物干扰,看来许定平时训练不错,是个不错的人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拉拢他,以后不管是做什么,人才总是越多越好。张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也不觉得枯燥,心中不知道转了多少小心思。
良久,许族长看着张宇眼睛发亮,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公子在看什么?”
“看许大哥!”张宇脱口而出。许族长闻言,眼角不由得抽了抽,居然是看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显然是想歪了。
张宇回过神来,施礼道:“许大哥的训练不错,可是参过军?”这就是张宇穿越所带来的失误了,这个时候,真要是参军,三十多岁,又没残疾,是没法退役的。只有当死了、老了、残了等,军队不愿再养了,才能退役的。没听说过那句诗么: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还以为是前世呢。
许族长摇摇头:“几年前,打胡人,作为民夫运粮去过一趟。回来后就变得很严肃。孩子们都怕他。”
张宇点点头。
民夫,是中国封建王朝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主要是为军队运送军械物资。他们没有粮饷、军械,不算作军人。但是往往一场战争打下来,他们的伤亡甚至比军队伤亡还大。孙子就曾说过: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十万人出征,七十万民夫随军。也就是军队与民夫的比列是一比七。
然而战争之时,一般无论是军人,还是民夫,一律杀无赦。恐怕民夫没有兵器、铠甲,更好杀点。反正首级看不出是不是军人。如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余万赵人,数十万民夫也都算做军功了。
张宇又见了一礼,道:“只是,现在虽不是太平无事,但也算的上大体安定,为何许大哥他们要如此苦练武艺?”
许族长微笑道:“武艺一可强身健体,二可防身,保护家园,学点不是坏事。”
张宇心中微微一动,试探道:“许大哥他们这是要从军吗?”
老太爷笑而不语。张宇明白了,乱世确实来了,他们已经开始以各种渠道来应对了。只是,张宇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持续百年的浩劫,是将汉末最多有六千万人口的汉人,摧残到只有东晋是三百万人口的浩劫。不管他们做再多,很多人都熬不过去。但也有很多人会挺过去的。这是中华民族顽强的生命力。
张宇心头沉重,我能熬的过去吗?也许,只有大势力才能幸存吧。不管是争霸天下,还是投靠一方。我都该做点什么了。无论曹孙刘,那一方实力都太弱小了,只要我自己的力量发展起来,到时候,无论加入哪一方,都能拉开巨大的实力差,早带你结束这乱世,减轻这场浩劫。既然不能阻止它,那就尽快结束它。
张宇鼓起勇气,道:“许族长,许大哥勇武过人,如果只是呆在庄子里,岂不埋没了他?我想请族长允许许大哥随我同行。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举荐,凭借许大哥的勇武,搏个功名不在话下。”
许老太爷看了看张宇,似乎是惊讶,没说话。只是继续前行。
转了一圈,该看的也都看了。用过早餐,不用人催,张宇自觉的到两棺前跪着,这个在前世被抛弃的礼仪,现在却被人无比看重。张宇虽然不习惯,却为了以后的名声,只得严格遵守。毕竟,在这个时代,不管做什么,名声坏了,就什么都没了。君不见卧龙、凤雏、刘皇叔,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你可以不在乎,但你不能不遵守。
终于,约莫日上正中的时候,许家庄内一片鸡鸣狗跳,原来县里终于来人了。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真正的县里人。来的只是一名游缴,一名亭长,只是先了解消息,然后再呈报给县官,最后由县令决定该采取什么行动。
汉时官制,汉制是十里一亭,十亭一乡。而亭设亭长,乡设三老、蔷夫、游缴三个职位。其中,游缴就是负责管理治安,捕捉盗贼的,相当于前世派出所的所长。亭长就相当于前世村长。张宇遭遇强盗,正是他们管辖。
游缴与亭长,官不大。但许家庄依然像贵客上门,不敢怠慢。中国自古就有“皇权不下乡”的传统。基层官职都是由地方豪强把持。大的豪强如袁家四世三公,可以霸占一洲数郡之地;小的如游缴、蔷夫等职,横行乡里。所以别看游缴、亭长官不大,在这方圆十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头号人物。
张宇出来拜谢后,回去继续守灵。张福将遇匪地址,多少土匪等等情况表明,然后这游缴才带着亭长去县里报案,最后才会有人来剿匪。
对于这个时代的效率,张宇已经是无力吐槽了:昨天张宇遇匪,被救后去报案;到今天中午的时候才来游缴;然后等游缴赶到数十里外县城报告;最快,县兵也要明天出发,傍晚才能到许家庄;然后出发到遇匪的地方,寻找土匪的踪迹;最理想的状态也要第五天开始剿匪。交通不发达,这山路水路,来往一趟不容易啊!也怪不得数千年都是自我封闭的小农经济,实在是不具备互通有无的条件啊!
无奈,只得静静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