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龙游九天
车胄,官居徐州刺史,乃是一员猛将。猛将的意思,通常是有大刀,无大脑的谦虚说法。
这不,刘备路过下邳时,车胄没有出来迎拜。按照官级,车胄顶多是一个省部级别,而刘备再怎么身份低微,那也是中央特派员。无论从身份还是影响力来说,车胄都是不能不出来迎拜的。然而,他偏偏就是没有迎拜。这,还得从历史遗留问题说起。
从刘邦建立汉朝始,为了加强中央控制地方的权利,开始往十三州各委派一名亲信。目的很简单,震慑地方官员。告诉他们,别让大哥生气,否则后果很严重。后来,汉武帝时,加强了刺史的权利。但不管怎么说,刺史依旧是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来参与当地的政治。也就是说,他要应付的除了当地的地头蛇外,还有自己的同事。到了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后,为了镇压各地区叛乱,只好加强刺史的权利,授予他们引兵权,并且授予他们将军的称号。
时光不曾停歇,转眼新朝覆灭,东汉建立。为了给自己的臣子一个安稳的时代,刘秀便改革了祖先的法制,将居无定所的刺史安排了驻地。从此,刺史开始了光辉的弄权史。甚至一度引发了各级官员的恐惧心理,有的官员忌惮刺史,可又惹不起,只好辞官而去。这种混乱的起因,便是刘秀允许刺史有引兵权。这里面的原因及其复杂,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刘秀极为自信,他相信帝国不会因为那些掌握兵权的人而覆灭。
就这样,一直到东汉末年。因此,车胄自信来自于历史,因为历史多次证明,刺史是一个牛气冲天的官职,是一个除了皇帝、三公之外,谁都不用放在眼里的官职。那么,一个小小的左将军又何必亲自迎拜呢?他应该来迎拜我才对!从心理上,车胄是把刘备当成了小弟弟。
然而,小弟弟一旦雄起,却能射他!
只是作为一名颇具野心的人,刘备当时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毕竟,搞无间道的朱灵还在自己身边。射他的话,也得让朱灵先走才行。
就在刘备寻思借口之时,手下忽报袁术已经回到寿春。本来是截击敌人的,现在敌人已经不在了,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于是,刘备找到朱灵,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动向。
朱灵说,既然已经没了敌人,这里也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言下之意,就是撤兵。刘备哪里肯?嘟囔的说道:朱将军应当率领骑兵,禀报主公,我等随后回朝。因为我们还不确定,袁术是否还要回来,应当留下兵力,以防万一发生。
朱灵看了看刘备,他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按道理来讲,一个漂泊在外的将帅,最想要的就是回朝领功。刘备的举动不符合一个为将者的心态,莫非,他心里有某些小九九?朱灵希望通过细致的观察,来查看出刘备的意图。然而,刘备的表情一如往常。只是被朱灵盯得久了,脸上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红晕。
朱灵知道失态,忙干咳两声,以解尴尬。刘备再询问:朱将军可有难处?
朱灵摆摆手,说:一切听将军指令。
刘备心底一阵得意,脱却了锁链的蛟龙,就要翱翔于九天了。
朱灵离开后,大军的指挥权归得刘备一人,自此,分家开灶的态势,已然形成。
既然如此,不杀个人祭奠一下天地,如何说得过去?
身在下邳的车胄正在饮酒之间,忽然接到刘备的命令,要来这里住上一晚。身为一个官场上一路拼杀的主儿,车胄如何不知刘备真正的含义?住上一晚?怕是要钱、要人、要唱歌吧!
本来车胄并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好歹也是一起混的,自己也不缺那俩钱,何况,刘备颇得曹操赏识,若是强硬不许,给自己恶言两句,怕也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摆摆手,叹道,罢了,那俩钱,我车胄还是有的。
他的生命,也就是这个转念一想的时间,戛然而止了。
城门徐徐开启,车胄见到了刘备。他不知道,对于他来讲,刘备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死神。
酒宴很热闹,车胄频频向刘备敬酒。刘备倒也不客气,该喝就喝,该吃就吃。舞姬曼妙的身姿在众人面前如同画卷展开,配合着乐曲的轻灵,如同蜂鸟的轻盈,一时间,抵消了众人的忧虑。可他刘备,并未就此沉沦。他知道,该出手时就出手,绝非一首歌曲。
天气晴朗,刘备率军走出城外,深深的吸口气,转身对着下邳城道:官场上不能欠人东西,但凡欠下的,需要用人头来还。
镜头渐至虚无,是的,这是电影中常用的回忆画面。
刘备举着酒杯,似乎别有所指道:车将军可谓文武双全,如今半老却拥有一座城池。想我刘备,至今仍在漂泊红尘,游历人间,莫说一座城,连个家都没有。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可我俨然违背了他老人家的定论。同人不同命,古人诚不欺我。
在酒宴之上,大发感慨,虽说刘备是今天绝对的主角,可毕竟影响他人的喝酒情绪。车胄笑笑,打算化解这场尴尬。正在此时,一声暴喝响起。
“身为下级,见了长官不曾下跪,你可知是何罪?”说这句话的,是关羽。其余人等方才有些微醺,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清醒。并随之意识到,这哪里是酒宴,分明是鸿门宴!刘备来此不是喝酒,是取车胄人头!
车胄听到这句话后,一时愣住: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跪过了啊,莫非是因为我没给钱?哎呀,哥们儿,钱还是有的,不要心急嘛。
想到此处,放下心来,仰头望向刘备,看到的,却是一把雪亮的大刀。
可能有人奇怪,为了这么点屁事,刘备至于吗?至于,非常至于。我们得分析一下他老人家的心理状态。
此时的刘备,已经受够了以前困顿的生活,在他心底,他就是刘邦的后人,他就是刘秀的子孙。整个江山,不,整个世界都应该归于他有!可现实呢?现实是,刘备没有得到世界,甚至江山都不属于他,这也就算了,令他更为恼火的是,堂堂大汉子孙,却要流落他乡,寄人篱下!这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吃败仗,这也算了,可他现在投宿的人,竟然是曹操!这就使他本来就肮脏的心灵,更加污秽不堪。况且,跟着曹操只有肉吃,却没有熊掌,若想有熊掌,只能拥有足够的权利,显然,曹操是不能给他的。不,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给他。
路过下邳,作为下级的车胄竟然不予接见,这是何等的猖狂!身为左将军的刘备,还会忍受此时的白眼吗?当然不会,位置不同必然导致心态不同。以前只是个混饭吃的,被白眼了就白眼了,可现在是堂堂的左将军。这就好像朱元璋做了皇帝后,无法容忍熟人喊他朱重八一个道理。加之他想要自己成立军队,抢夺地盘,以此增加未来占领天下的砝码,因此,除掉车胄,不仅意味着独立于曹操,更是对天下人宣告:我刘备不是以前的刘备了,我刘备是大汉后裔,是皇叔!
天气晴朗,有微风拂过。刘备望向远方,那里有一朵白云飘荡。刘备忽然问向关羽:你说,它是自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