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西叶娜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放枪的凶手，可是四野寂寥，除了树木就是草丛，连一片鸟兽虫鸣也听不见。
“谁在偷袭我？”她咬牙切齿地嘀咕，“给老娘滚出来！”
她正在寻觅那个凶手，忽然感觉到一阵阴森的寒意迎面而来。她侧身避开，抬手就挥出一记鞭腿。她的动作非常快，一旦甩出，就犹若狂风暴雨般迅雷不及掩耳。
夏桑堪堪避开，却还是被西叶娜抽中了肩膀。
西叶娜狠狠瞪着他，目露凶光：“你居然没事？”
夏桑捂着被抽中的部位，慢慢地蹲下来。
他看似瘦削，其实肌肉虬结，肌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他微垂着眼帘，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只有眼底掠过一抹悲伤之色。
西叶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他，心底疑惑丛生，为什么明明他已经中毒，却还是没事？
西叶娜盯着他，问：“你怎么还不死？”
夏桑缓缓抬眸凝视着她，瞳孔中映照出她惊诧的模样。
西叶娜的心咯噔一下，突然产生一丝莫名的预感：这个男人，他……他不会是假装的吧？
西叶娜立刻否认这个荒谬的猜测。他怎么可能伪装？他明显是被控制住了，否则也不可能拿着匕首攻击她。
可是，他的脸色又是怎么回事？明明中毒了啊！西叶娜百思不解。
西叶娜低头瞥见他身后的血迹，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用鲜血维持清醒状态吗？难怪他的体温始终保持着最低点，甚至不需要吃饭喝水。
“呵……”
夏桑的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说话时带动了背后的疼痛，让他的神色越加黯淡，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伤痕。
西叶娜不由一愣。
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印记，像梅花的形状，只是稍纵即逝，转眼便消失了。
西叶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血泊里，那一滩鲜红的液体，在月光下散发出诡异的颜色，仿佛一朵妖娆绽放的玫瑰。
西叶娜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她的拳头捏紧，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用的什么邪门歪道的办法延长寿命，既然你活够了，那就去死吧！”
“等一下。”夏桑叫住她，沙哑道，“我们谈谈，好吗？”
“没必要了，你死了我们还省得麻烦，不用浪费时间。”
“真的不用再考虑了？”
西叶娜冷漠地看着他：“杀了我。”
夏桑叹息道：“好吧，那我就死了算了。”
说完，他将染血的匕首递给西叶娜。西叶娜迟疑了一瞬，接了过来。她握住匕首，看见他闭上双眼。她心中一沉，手指微颤。
“我们做一笔交易，如果我帮你报仇，你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吗？”
夏桑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中泛起一抹亮光：“你能帮我报仇？”
西叶娜点点头：“我当然有办法。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我就会替你杀掉那些人，替你报仇雪恨！”
“好！我答应你。”
他重新躺倒在地，仰面望着天空，语调平静，却透着无尽的凄凉：“三年前我被绑架到这座山林里，本想跟我妹妹汇合，可是我却遇上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抢走了我妹妹，还折磨我。我逃跑的时候不慎跌入悬崖，幸运的是被路过的猎户救了。可惜，那个猎户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他坚持了五天，最后撒手人寰了。我独自一人流落在外，无依无靠。但是，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妹妹！”
西叶娜的眉毛微蹙：“你妹妹被他们带走了？”
夏桑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把她藏在哪里。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自食恶果！”
西叶娜看着他，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你妹妹，然后杀掉那些人，替你妹妹报仇。”
夏桑闻言苦笑了一声：“但愿吧。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我逃走了，所以现在正派人到处搜查我的下落。”
“他们抓你的妹妹干嘛？”
“因为我父亲有个秘密研究基地，他们想利用我妹妹做诱饵引出我，然后将我们兄妹俩全数歼灭！”夏桑愤怒地攥紧双拳，“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什么秘密研究基地？”
“我也不太清楚，我父亲一辈子行踪飘渺不定，他的事情很少向别人讲述。我也仅仅只是听爷爷偶尔提起过一次，具体怎么样我并不清楚。据说，这个秘密基地里培养着很多危险品，每个人身体里都注射了特殊药物。这种药物可以使人的战斗力提高一倍左右，同时也会损坏人的免疫系统和骨髓细胞，让人的寿命缩短至三十岁。如今我父母早亡，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妹妹。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碰她分毫，包括我的敌人！”夏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打她主意。”
西叶娜默默点头，说：“你先休息吧，我马上就回去。”
夏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言，毕竟他现在是弱势方。
“那你小心点儿。”
“嗯。”
西叶娜离开后，夏桑继续躺着，望着夜幕下皎洁的银河，脑海中浮现出两张熟悉的面容——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妹妹。
从小，家庭条件优渥的他们备受宠爱，虽然他和妹妹都比较文静乖巧，可是父亲更偏袒于哥哥，对于他的期望也格外大一些，甚至希望将来可以将家业传承给他，因此他对于权力和财富有着极强烈的渴求。他不甘心只当一个普通的医生，他想成为更优秀的人，所以才会努力学习医术；而妹妹的野心与志向却与他恰恰相反。
妹妹的性子软绵绵的，不喜欢争权夺利，所以父亲也没有勉强过她。可是，妹妹对医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她想当一名出色的医师，将祖传的秘方发扬光大。可是，妹妹天资聪颖，对待病例非常专业，却忽略了一点——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所谓的完美其实是建立在巨大的代价之上。
当年，为了寻找治愈父亲病症的办法，她不顾家人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踏上旅途。她想找到那些秘方和草药，救父亲于水火之中。然而，她万万没料到的是，父亲所在的秘密研究基地居然隐蔽在这片森林深处，她进去的时候，基地的人正准备对她动手，结果她拼劲全部的精力逃脱了出来。
后来她辗转到了s市，在街边摆摊卖药，认识了陆斯恩。
“我曾经试图联络过我妹妹，可是她却音讯全无。”夏桑垂眸，“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残忍，连那么小的婴儿都不肯放过。”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针对你父亲的阴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桑猛地抬头，盯着西叶娜的脸，似乎在揣测她话语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父亲？！”
西叶娜沉吟片刻，郑重地点点头：“你仔细想想，除了你妹妹，你父亲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觊觎的？”
“难道是……”夏桑惊愕地瞪大眼睛，“难道是……我父亲的研究成果？！”
“不错。”西叶娜缓缓吐出两个字。
夏桑愣怔许久，喃喃低语：“怪不得那些人会冒充我父亲的朋友骗取我的信任……原来我父亲留下的东西竟是这般珍贵！”
“我猜想，你妹妹现在可能被他们囚禁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说过了，那个秘密研究基地的位置极为隐蔽，如果你父亲不把它暴露给你，他们是不会轻易发现的。”
“那该怎么办？你快帮帮我……我一定要救出我妹妹。”
西叶娜沉默地看着她，问：“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夏桑咬咬牙，神态坚定，“我一定会救出我妹妹，一定会！”
西叶娜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那么，你有几成胜算呢？你的实力我刚才已经看到了，虽然很厉害，可是对上那些人……我觉得你恐怕讨不了好。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贸然冲进去，必死无疑，甚至会牵扯出背后的整个组织，到那时你妹妹的性命恐怕堪忧！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但是，为了你妹妹一个人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否值得呢？”
夏桑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西叶娜叹气道：“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吧？我们都是军人，我理解你想保护家人的心情，可是，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即便是再英勇的士兵也抵挡不住死神，所以……你确定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吗？”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夏桑咬咬嘴唇，坚持说，“我要救我妹妹！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能丢下妹妹不管！”
西叶娜叹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我知道。”
“我不是质疑你的忠诚，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你妹妹可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夏桑闭上眼睛：“如果你是想劝我放弃的话，我劝你不要浪费口舌了。”
“夏桑，你真的这么固执？”
“我……我只是想尽我最大的努力救我妹妹而已。如果我死了，我爸妈也会伤心，还有妹妹也会难过的，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夏桑苦涩一笑，声音沙哑，“况且，我欠他们的已经够多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陪你走一趟。”
夏桑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
“不用怀疑，我说真的。我跟你一起去救你妹妹，你也可以趁机查探一下那个基地里的虚实。”
“可是……那些人可不简单。”夏桑摇头拒绝，“那些人杀人如麻，而且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这样去太危险了。”
“你是担心我？”
“不……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西叶娜淡笑道：“没关系，我有把握自保。”
见她坚持，夏桑便不再推辞：“那好吧。不过我需要一支装甲部队作为助力。”
“装甲部队？”西叶娜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s市附近新修建了一座基地。那些人为了掩盖秘密研究室的存在，特意修筑了一道围墙，把基地隔绝开来。”
“嗯。”西叶娜颔首，“确实有这么回事，据说前段时间还有一场战斗呢，打得特别激烈，我们参观过一次。”
“所以，我打算派一批人混入基地，摸清基地里的构造，等他们攻破那道防线时，我们再趁乱突袭。”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西叶娜面带犹豫。
“不过什么？”
“这件事毕竟涉及国家机密，我们私自派人进行行动恐怕影响不好。”
夏桑微微一愣，随即恍悟道：“你是指……”
“没错。”
“可是……”夏桑迟疑地皱起眉毛，“如果让上级知道了，我恐怕免不了一顿训斥。”
西叶娜微微勾唇：“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向领导提议，由你暂代我的职务，协调各项工作。另外，我希望在你离职之后，由你接替我的位置，继续负责秘密研究基地的事情。”
夏桑惊讶地睁圆双眸，呆呆地问：“你说什么？你愿意把你的职务让给我？”
“你没听错，我是认真的，并非玩笑。”西叶娜坦然迎视她的目光，“你有能力有胆量，又足够忠心，这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你对你妹妹的感情，也让我非常钦佩。”
闻言，夏桑眼眶一红，喉咙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完全可以自己行动的，这样也可以避免牵扯到组织，不是吗？”西叶娜柔和地看着她，“我相信，只要你有决断，就算是你哥哥，也未必会阻拦你，对吗？”
夏桑吸吸鼻子，用力点头。
……
夏桑离开警署之后，直奔医院。
她来到病房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敲门进屋。
夏云曦正靠坐在床上发呆，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蓦然转头看向门边，当瞧见姐姐站在门口时，脸色立马变了——
“姐姐？”
夏桑缓步朝病床走来，温婉的脸庞漾起浅浅的笑容，“小云，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