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使命柳氏满门高义

张从宾自在壶口瀑布借助传国玉玺练成全部的《太平极经》后，这几日从头梳理，咀嚼消化，融会贯通，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范廷光见石重贵、石重义、张从宾等身边之人皆武功大进，自是颇感危机、不敢懈怠，练功越发勤奋，这几日又得到胡青夜的指点，《神灭诀》修为亦更上层楼。两位武功高强，又曾身居高位，面对名不见经传、年纪轻轻的柳如一，若不是从胡青夜那得知柳如一武功不在石重贵之下，断不会不顾身份，联手攻向柳如一。

此处有必要简单系统地介绍一下《太平极经》和《神灭诀》。

《太平极经》据传乃东汉末年著名的道士于吉根据黄帝所著的《太平清书》而作。《太平清书》卷帙浩繁、内容庞杂、文字艰涩，不便传世，于吉乃删繁就简，结合自己心得，择取书中片段编辑而成《太平极经》。《太平极经》以“元炁论”为主旨，共分总论、太阳、太阴、阴阳、天干、地支、天地、中和、五行、太和等十章，“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二气相通，而为中和之气，相受共养万物，无复有害，故曰太平”。后于吉因故被东吴孙策所不容，乃离开江南，前往汉中，将《太平极经》献给张道陵之孙、正一教第三代教主张鲁，张鲁得此书后，异之，潜心研读，悟得其中武学要义，乃据此创立太阳掌、太阴掌、阴阳掌、天干掌、地支掌、天地掌、中和掌、五行掌、太和掌，因而《太平极经》与《正一天经》、龙虎大丹成为正一教三大镇教之宝。《太平极经》的最高境界是“阴阳中和，三合想通”，终极境界是“太平太和，天人合一”。

《神灭诀》乃南北朝时期著名的道士范缜所著。南北朝时期，佛教大兴，而教义多有扭曲，鬼神之说，十分流行，以致黄老之学不兴、孔孟之道不振，范缜身为道士和儒生，忧心忡忡，乃发愤博览群经，深研道藏，著《神灭论》，以御邪说。在写《神灭论》一书过程中，悟得“神灭经”，乃另著《神灭诀》。《神灭诀》立足于“形”，着眼于“神”，共分掌法和功法上下两卷，上卷为掌法，内有形而下掌、形而上掌、神而内掌、神而外掌、行而存掌、神而灭掌等掌法；下卷为功法，内有形消神灭粉炼制法、精微大法、形神离合大法等功法。《神灭诀》的最高境界是“无形无神，不存不灭”，终极境界是“形神一炁，存灭一道”。范缜当年练至了最高境界，但未练至终极境界，以致他在与达摩决战时，惜败受伤，郁郁而终，《神灭论》流传于世，而《神灭诀》秘传子孙，此时已传至范廷光手中。

却说柳如一见张从宾来掌掌风阴冷，知其乃“太阴之炁”所催动，而范廷光来掌掌风刚猛，知其乃“刚阳之炁”所催动，乃双掌齐出，皆是一招“炁转乾坤”，分而对之。张从宾只觉寒气侵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似乎这一招“太阴掌”打在自己身上；范廷光似乎也挨了一击更为迅猛的“形而下掌”，不禁后退两步。怎么回事？

原来，这“炁转乾坤”乃是一门集“炁宗”武功为大成的极妙武功，凡是以“炁”为宗的武功，皆可以此对之，让其乾坤倒转，反攻其主，此功乃女娲上神所创，记载于《无字天书》的第一章《炁经》中。柳氏家族世代遵奉女娲上神临终之言，以“觉醒内心，认清自己；练炁修道，感悟天书”为信仰，柳如一天赋卓绝，已悟到《无字天书》中的一部分《炁经》、《乐经》。《炁经》中内有《炁体》《炁功》《炁道》等篇，其中“炁转乾坤”就记载于《炁功》中。《无字天书》最大的特点是找不到、求不来，悟之即修，感之即成，中间不须练习。柳如一既然觉悟到部分《炁经》、《乐经》，其中所载的相应功法也就自然天成。

《太平极经》以“元炁论”为主旨，《神灭诀》以“形”为立足点，形者，炁聚也，故无论是《太平极经》还是《神灭诀》，精义皆在一个“炁”字，皆以“炁”为宗，都可以归位“炁功”一类，故柳如一以“炁转乾坤”相对，自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张从宾、范廷光莫名自伤，心中大惊，乃变招换式，然万变不离其宗，再有变化，也始终在“炁”的范畴，故柳如一以不变应万变，始终是一招“炁转乾坤”，张范二人无计可施。本来，《太平极经》和《神灭诀》若练至终极境界，是可以“炁纯而道至”的，那样各种招式就从以“炁”催动提升到以“道”催动，如此便能突破“炁转乾坤”的克制。只是张从宾虽将《太平极经》练至了“阴阳中和，三合相通”的最高境界，然还未到“太平太和，天人合一”的终极境界。范廷光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进步神速，但还未达到当年范缜的水平，更别说“形神一炁，存灭一道”的境界了。

胡青夜在一旁观战，看得真切，惊诧莫名。他曾追随女娲练炁修道多年，自然知道“炁转乾坤”这门功夫，只是因他当年心气颇高，无法“炁”纯，没有练成。想不到这柳如一年纪轻轻，就练成了，当年女娲曾说人类练炁修道天赋最高，看来是真的。更让他惊讶的是柳如一深厚的内力，要知道，炁无向无序，要让其“乾坤倒转”，需要拥有比对手高上数倍的内力，而柳如一年纪轻轻，频频使出“炁转乾坤”，可知他内力当在二人数倍之上，难道他真的是我的克星？

胡青夜心念至此，不禁冷汗涔涔，纵身而起，一招“天地邪掌”中的“昏天黑地”朝柳如一偷袭而去，柳如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感知掌风，忙施展轻功“柳絮随风”，摆脱张范二人，他知胡青夜此掌非“气宗”武功，“炁转乾坤”对其无效，乃以一招“炁通天地”对之。胡青夜、柳如一两掌相接，皆为之一震，各自后退数步，不分高下。胡青夜大惊，心道，我体内有九颗龙珠，虽被女娲封印六颗，然日前用五彩灵石解印一颗，此时已经有四颗可用，真气之充沛，内力之浩瀚，绝非凡人所能具有，这柳如一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大惊之余，便是大怒。胡青夜随即就是一招“擎天神掌”朝柳如一而去，随着其手伸指开，柳树枝叶摇动，湖水涟漪乍起，张从宾、范廷光顿感掌风迅猛，呼吸吃力，忙退出一旁。柳如一见胡青夜来掌掌力雄浑，气势磅礴，知其非同小可，乃鼓足劲力，以一招“齐物神掌”对之。“擎天神掌”乃盘古大神所创，是天下至刚掌法，当年盘古以此顶天立地，可见其威力，虽如今神通尽失的胡青夜施展起来，威力不及万分之一，然也惊天动地。“齐物神掌”乃南华真人庄子所创，庄子的《南华真经》与老子的《道德真经》、三皇的《周易真经》合成天下“三玄”，其所创立的武功自然是精妙高绝，但再精绝的武功，又怎敌得过几近神通的“擎天神掌”，更何况此时柳如一尚未全部练成。

此掌下来，柳如一不敌，被震退数丈，好在被连排的柳枝减缓劲道，才不至重伤。胡青夜见此大喜，不由分说，又是一招“擎天神掌”，故伎重演。正要飞起，却见一女子从天而降，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正是美人鱼。胡青夜见她清丽圣洁，庄*严高贵，似曾相识，心中一愣，道：“你是何人？”

美人鱼道：“孽徒，怎么，囚禁了一万年，把师父都给忘了？”

胡青夜见她裙裳摆动，鱼尾若隐若现，恍然大悟，惊道：“难道你是女娲？传闻女娲不是补天身死了么？”原来，胡青夜自壶口大战之后，日夜打听女娲及白虎、朱雀、玄武、黄麟的下落，从民间传闻得知女娲补天身死，四兽被废为凡人。胡青夜看民间传闻与自身经历大致相同，便半信半疑。其实，宗教是哲学的母体，传说是历史的起源，真假之说，皆莫衷一是。

美人鱼道：“不错，本尊聚天地灵气而生，与天地同寿，怎会身灭？”

张从宾、范廷光听说眼前这位貌美女子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女娲娘娘，惊诧莫名，差点拜倒。胡青夜定睛打量着美人鱼，见她美而不艳，媚而不俗，庄而不严，五官精致无可挑剔，气质绝佳尽善尽美，与万年前的女娲一般无二。也是，所谓“相由心生”，若无女娲那历经万载、渡尽劫难的修行，无她那心如止水、道如日月的修为，怎会长得如此的十全十美，乃确信她是女娲，便道：“想不到万年之后，我们师徒还能相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美人鱼冷冷道：“相逢未必有缘，师徒未必有情。”

胡青夜道：“为师不公，为徒自然不平；为师不仁，为徒自然不义。”

美人鱼道：“不平就可以残杀生灵，不义就可以破天灭地？”

胡青夜道：“怎么，是不是还要清理门户？”

柳如一、张从宾、范廷光听美人鱼和胡青夜一问一答，皆不甚明白，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对话中有着丰富的内涵和一段惊天动地的历史。

美人鱼见胡青夜无惧自己，主动挑战，料想他已经看出自己神通尽失并身受重伤，自己此时绝非他的对手，但若示弱，怕是他不会放过自己和柳如一，乃道：“如今你六颗龙珠被我封印，又无盘古巨斧在手，岂是我的对手，今天你在劫难逃？”

胡青夜哈哈大笑，道：“女娲，想不到你神通尽失，自信到时增加不少，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为了治疗柳如一身上的龙珠之毒，如今恐怕真气尽失，身受重伤吧。实话告诉你，我日前已用五彩灵石解印了六颗中的一颗，如今我已身拥有四颗龙珠，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美人鱼一惊，心道，他果然知道了。柳如一这时才明白，昨日女娲吹奏笙簧花了多大的气力，忙挡在美人鱼身前，道：“你这孽畜，有我柳如一在此，岂让你伤害上神。”

胡青夜又是一阵大笑，道：“手下败将，自不量力，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一招“擎天神掌”应声而出，柳如一只怕胡青夜的掌力伤害到美人鱼，不敢后退，乃硬着头皮，使出十成功力，以一招自己最得意的“大宗师掌”，迎掌而上，二人相向而攻，两掌相接，相持有时。胡青夜一惊，心道，刚才我只使出一颗龙珠的内力，他就被震飞数丈，如今他受伤，怎么还能抵得住我一颗龙珠的威力。他本性非人，自然不知道人类在危机时刻，发挥的能量，非常时可比，更何况柳如一此时为了保护美人鱼，血性十足，内力全出，再加上“大宗师掌”，精妙更在“齐物神掌”之上，故威力非刚才那一掌可比。

相持之际，胡青夜暗运真气，激发第二颗龙珠的威力，他本想如此一来，柳如一必死无疑，却没料到，突然柳如一内力倍增，掌劲大涨，要不是第三颗龙珠的威力感应而激发，他差点被震飞。怎么回事？只见柳如一身后站立着三个中年人，皆以一掌附在柳如一背后，正在运功，以四人之力对付胡青夜。

这三人何许人也，正是柳如一的父亲柳不居和两位叔叔柳不言、柳不争。这三人何以至此？原来，刚才柳如一在和张从宾、范廷光交手之前，曾发出一声特别的长哨，乃是柳氏家族找到美人鱼、十万火急的求救信号。当年，柳氏先祖曾受女娲委托，答应会“周密计划、妥善安排”，守护美人鱼的周全。这“周密计划、妥善安排”八字绝非空谈，历代柳氏族长皆以此行事，至如今，柳家已经建立了以“神柳山庄”为大本营，以部署在黄河沿岸的三十六处“秘密据点”为基地的可靠防线。刚才隐藏于郑州荥阳市桃花峪的秘密据点“桃花庄”收到信号，忙也发出信号，传递给下一站，下一站以此类推，点点相连，很快消息就传递到了神柳山庄。当时神柳山庄庄主柳无为正在闭关，主事的柳不争来不及汇报，已携带二弟柳不言、三弟柳不争及庄中高手火速赶来，柳氏三兄弟因轻功卓绝，先到一步。

胡青夜动用三颗龙珠的内力，与柳氏四人相抗，双方一时身负难分。胡青夜见一旁的张从宾、范廷光只顾观战发愣，怒道：“你们两个傻站着干嘛，还不来帮忙？”

张从宾、范廷光这才醒过神来，张从宾便示意范廷光，二人夹击，欲攻分身乏术的柳氏四人，范廷光却道：“那女子是女娲肉身，不除后患无穷，你去杀了她，我去援助教主。”张从宾内心道根犹存，不忍伤害美人鱼，乃道：“教主危机，先助教主为要。”

范廷光能毒杀亲生女儿，天良丧尽，可没什么顾忌，乃道：“那你去助教主，我去杀了那女子？”

不待张从宾回话，范廷光已施展神灭诀，攻向美人鱼。柳如一、柳不居、柳不言、柳不争闻言大惊，生怕美人鱼有什么闪失，可四人正在与胡青夜拼死相抗，分身乏术，抽身极难。正在万分焦急之时，看见柳如水、柳如风、柳如烟、柳如音赶到，如释重负。柳如水、柳如风乃神柳山庄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乃于众人之前赶到，柳如烟、柳如音乃“桃花庄”之主，离此地最近，故也较早来到。

张从宾被柳如水、柳如风拦住，范廷光被柳如烟、柳如音挡住去路。柳如烟、柳如音情急之下，猛然施出神柳山庄家传武功“神柳剑法”，范廷光被人突袭，不禁连退数步，然柳氏姐妹岂是范廷光的对手，待范廷光回过神来，不出数招，已被他的形而上掌震飞在地，柳如音武功较弱，被震飞至美人鱼身前。范廷光抽开身来，一招神而内掌急速朝美人鱼打去，美人鱼此时内力尽失，又岂能躲得开。只听见碰的一声响，范廷光一掌击中，却打在一个少女身上，正是柳如音。

柳如音武功一般，内力平平，身中范廷光一记重重的神而内掌，吐血不止，几近身亡。美人鱼见柳如音不顾性命，舍身相救，感动不已，忙点了柳如音几处要穴，搀扶着她，细细打量，欣慰点头，心道：“不愧是七叶神柳的传人。”柳如烟见小妹受伤，忙跑过去护在美人鱼、柳如音身前，此时，柳如海、柳如火、柳如诗、柳如画等柳氏子弟皆已赶到，大家拔剑握刀，护住美人鱼，范廷光见这阵势，不禁心中惶惶。

张从宾被柳如水、柳如风挡住去路，三人交起手来。柳如水、柳如风的“神柳剑法”已经练得出神入化，家传武功不在柳如一之下，张从宾虽然是当时一流高手，然赤手空拳，要打赢柳氏兄弟，绝非易事，三人缠斗，一时胜负难分。此时，胡青夜与柳不居、柳不言、柳不争、柳如一对掌已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然高下不判。胡青夜眼看对方人越来越多，若是再来一人助战，自己怕是讨不得好，其实此时双方对掌，周边一丈内力充斥，非一流高手很难接近，更何况参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胡青夜心念至此，乃尝试着运行第四颗龙珠的内力，只是前不久第四颗龙珠才刚刚解印，与前三颗龙珠还做不到水*乳交融，相和相谐，胡青夜强行激发，反而适得其反，真气紊乱，内力散发，被柳氏四人的雄厚掌力趁虚而入，伤及脏腑。胡青夜连退数步，口吐鲜血，显然已经身受重伤，他环顾四周，见张从宾、范廷光皆未占得上风，心知不妙，乃喝道：“我们撤。”随即施展轻功，奔山上而去，张从宾、范廷光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后。众人正要去追，柳不居道：“别追了，保护上神要紧。”

随即，柳不居率领众人来至美人鱼身前，一一跪倒，道：“柳氏后人拜见上神。”

女娲见此，想起当年在竹山会见人类的情景，感慨不已，道：“快快请起，你们柳家言出如山，满门高义，我深感欣慰。”

柳不居道：“让上神受惊，柳氏深感不安，好在有惊无险，我等不辱使命。上神，以小民之见，此地不可久留，我等应速回神柳山庄，再做计较。”

美人鱼道：“你所言甚是，青龙此次败退，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宜暂避锋芒，以图将来。而且，这位小姑娘受伤不轻，应尽速治疗。”众人一看，果见柳如音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柳不居道：“谨遵上神吩咐。”乃命令柳如水、柳如风发出信号，让柳氏三十六处据点进入一级戒备，自己则和柳不言、柳不争率领众人护住美人鱼，前往神柳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