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征
五日后，匈奴气焰愈盛，周、秦、宋、蜀四国纷纷出兵启程前往支援。
高要城外，排列整齐的军队，整装待发。宋王和朝中大臣在此送行，有家眷在城头上高呼，希望自家的孩子、丈夫或是心上人能够平安归来。军中军法严厉，士卒皆目不斜视，只待一声令下，发兵北上，去协助魏国征讨匈奴。此次出兵，由从四品上宣威将军孟良炤带领，从四品下明威将军林垣鄀、归德中郎将施方叙为副，参军温得做军师，纳兰云空、刘竑炙同行。
“云空，身在战场，万事要小心些。”高大的男人身着湛蓝的官服，在城下整理着纳兰云空身上的铠甲，一直在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要记得不要一人乱跑，不能逞强，不能临阵退缩，不要随意吃野生的菌类和菜蔬，不要随意用采摘的草药，不要靠近有很多蛇虫出没的地方，不慎和军队走散不要闷头瞎走乱窜知道了吗？女孩子体力可能不太能跟上士兵，但是不可以耽误行军速度，要记得不要随意喝河水、溪水，不可以擅自行动，要注意保暖，淋湿了要及时换衣，不要在危险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武技，如果实在打不过一定找机会逃脱。”
“父亲，你怎么叫我做逃兵啊？”纳兰云空听到这，打断了父亲纳兰量行话，笑着询问。
“谁叫你做逃兵了？这是保命，你以为士兵就只能一直往前面冲吗？必要的时候要用特殊手段，逃脱只是缓兵之计啊。”纳兰量行抬手给了自家女儿一个爆栗。
“哦~知道了。”纳兰云空怎么会不知道啊，只是不想再听自己的老爹一直唠叨了。今天才知道自己那个教训起弟弟妹妹来只有戒尺的父亲会这样一直唠叨。我一定，不负所望，也一定，平安归来。“那父亲，我回来后可以外出游历吗？”
“当然可以，你平安归来后，管他什么宋王，想出去游历自然就去了，为父怎会让他们拦你！”
纳兰云空也好，刘竑炙也好，宋王也罢，将士们也好，大家都在笑着，不管这一次出征会怎么样，现在，这些将赴战场的人们，都应该用欢笑相送。
“炙儿，路上小心，在魏国一万事谨慎，切不可意气用事。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宋王也不知该交代一些什么，到了这时候，一大堆话卡在喉头，只剩下这些平淡的嘱咐能够挤出唇齿之间，送到关心之人的耳中。
“孩儿明白。”刘竑炙也知道这些，现在，父亲想要听到的就是一句较之平日更加亲近的称呼吧。
“纳兰也是，一切小心。”宋王叮嘱过自家儿子，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便去关心未来的媳妇。
“是，谢王上，臣女知道。”
“三弟孤身在外，一切小心，不要太过怜惜下人，不需要万事亲力亲为，遇事记得和纳兰妹妹商量。”宋瑞王刘灵骄是宋国的大公子，三年前及冠封了瑞王，近来入京城朝见，听闻此事也就多留了几日，也来送行。
“臣第知道了，谢王兄教导。”
看着众人交代的差不多了，宋王也就下令让众将士启程了。“出发吧，寡人等着你们凯旋。”
“王上，臣等出发了。”
“父王，儿臣去了。”
作别的声音充斥着双耳，天上寥寥几朵云，卯时的日头刚起还不太热，有初夏的微风，蹁跹的夏蝶，和着这行军的铃声向着远处的战场一步步踏去，“泠~泠~”不只是喜悦还是伤悲。
众人目送着军阵远去，久久不愿回城。毕竟，宋王还在这，臣子哪里敢走呢？
“王上，军队走远了。”见军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纳兰量行才向前提醒着宋王。谁又不会不舍呢？自己的孩子在膝下十余年，头一次出远门就奔赴战场，宋王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是这一次却比以往历次都来得更加凶险。宋王作为一任君王或许这样并不太好，但谁还不允许君王也眷顾自家儿女呢，毕竟是自己的血肉。毕竟这一次，不同寻常。
宋王点点头，转身回城，目光并不多做留恋。刘灵骄见了，也跟着离开。不一会就散光了只有寥寥数人仍旧心有不舍，久久不愿离去，目光锁着将士们将去往的远方，暗自描绘着将士们可能在的位置，描摹着牵挂之人的模样，直至夕阳西下，东边山头上冒出了半透明的月亮，西边山头仍挂着绯红的霞云，金辉映照。
军中，身披铠甲的士卒行走，将领骑马，还有三千铁骑，纳兰云空和刘竑炙也骑马跟着。
“为什么不乘车？”刘竑炙和纳兰云空跟在将领身后，二人并排。纳兰云空并不强壮，看着身形稍显瘦弱，在书屋学习时也不善武力课程，却不愿乘车偏要骑马。刘竑炙思量许久，心中其实已经有些答案，但仍旧是想扯些话题出来。行军半日，三位将领丝毫没有要说些话的意思，参军跟在队伍后头没法说上话，只好跟这纳兰交流交流了。
“为何要乘车？我平日确实不善武力，也不够强壮，但我绝不瘦弱。况我自幼习武，能够骑马又何必乘车。我大宋偏居南方日久，子民多不及秦、魏强壮，我若是乘车跟上行军队伍，别国见了岂不是笑话。若是觉得我可能会跟不上你们就是多虑了，我敢骑马来，就有胆不落单。”纳兰云空确实有些气愤，刘竑炙只是想说些话来缓和一下氛围，但是却找错了话题，纳兰云空知晓确实忍不住自己的怒气，这可是宋国的太子啊，下一任君王怎么是这幅样子呢？一个亲民柔和的王，未必走得久。或许，真的是在南方住久了吧。
“哈哈哈，纳兰小姐说的不错。本就是跟着上战场的，若不是骑了马来，而是乘着车来的，岂不是笑话。”副将施方叙听完纳兰的话，大笑起来。“殿下不必这般怜香惜玉，未来的太子妃从小就受到了足量的训练，在书屋的那些课程可全都是我们商量后的结果，只要纳兰小姐没有浑水摸鱼装装样子过去，那么上战场杀敌完全没有问题。不……哎呦~”正说着，不知何处来的一颗梅核准确无误地砸中施方叙的眉心，施方叙大叫起来。
刘竑炙和纳兰相视而笑，林垣鄀副将的梅子除了好吃和淡淡的相思外，还可以有别的用处。
林副将听着施方叙一惊一乍的嚎叫，闭眼“噗”一声又吐出一颗梅核，再一次砸在施方叙的眉心上。
施方叙伸手从不知名的树上折下一段枝叶，带着丰硕的绿油油的果子，摘下一颗，仔细捏一捏，掂了掂，面露喜色，然后抛出，打在了林副将的右脸上，一颗梅核也就吐偏了，还带上了一点点口水，正巧落到了中间孟良炤爱马的后背上。注意到的林垣鄀和施方叙瞬间就不敢动了，静静地看着孟良炤的反应。
只见那马抖了抖屁股，那颗梅核掉了下来。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稍稍放慢一点拉开安全距离，只见林垣鄀也折下同样的野果，打算和施方叙大战三百回合。互丢了七个，有两个掉在了孟将军那匹枣红色体毛白色鬃毛爱马身上。
孟将军说话了，“别闹了，我们再快一点，尽早和巫溪郡的士兵会合，今日日落时分要抵达咢陵郡的军营。”
刘竑炙想了想，军队自高要而出，悠闲半日不过行军四十余里路程，这突然说傍晚要到咢陵，还有近三百里路程，可是来不得玩笑的。确实有说过近日要赶到咢陵，只不过为什么过去的半日不赶路，明明这队伍全都是轻骑。
施、林二人倒是放下了活，不再相互挑衅玩闹，没有什么不满。
刘竑炙也就很快想通了。行军打仗，那个都不容易，怕的就是有人受不了，军令如山，要淘汰的就是不服从的。这军中唯二需要这种锻炼的，也就只有刘竑炙和纳兰云空了。这并不是什么考验，只不过是在教一个道理，是先行的试探。
三位将领自然知道两位从军的心里明白，当下，将军孟良炤便是以队伍停下，待所有人集结时说：“我们来玩个游戏。按原计划我们这条路上有一个酒家，本来是打算在那里休息的，现在离那酒家还有五十里路程，前面的路口有两条路，都可以到达那酒家。我们来比试一场，看谁先到那酒家，前十名可以吃一顿肉，后五十位只能喝上稀粥。当然，两个路口分开记录，每个路口各一半，怎么样？”
“道路狭窄，如要超过前人切记不要撞上，不能落马，不可耽误行军速度，午时，我要看见我们这三千零九人全部都在，午时未到的人罚守夜三天。”林副将补充这规则。
“我……”
“这不好吧？”施方叙正欲补充，就听见太子刘竑炙带的侍卫发出质疑。
施方叙并没有理会，接着宣布规则：“我们三人不参与，做裁判，不参与自然不吃肉宴。”
“好！好！”许多骑兵响应起来。
“荒唐！”刘竑炙蹙着眉头，厉声反对，“这游戏不可行！这里并非大道，这种游戏怎么保证士兵的安全。一句不落马就可以了吗？你们怎知道他们是不是落了马，是不是受了伤，全让军医一个一个询问吗？还是问一遍就好了呢？一旦秩序混乱又会发生什么事，你们能料得到吗？比试可以，但不是在这里，在这种时候！”
“这个游戏最大的隐患就是安全没有保障，秩序混乱时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生很多不好的事。将队伍分散也是不好的，这样一来并不是所有都一起行动，若是丢了一个人，可就耽误行程了。即使说到了战场上没什么不一样，顶多再让巫溪郡的驻军多派一位士兵，但我大宋以人为本，以民为先，切不可如此行事。”纳兰云空也反对此事。
“将军此事有欠考量。我们大可全力赶路，省去这份心力，今日行程只定在咢陵郡落脚，还有三百里，折算一下每个时辰百里夏日日落较晚，我们时间尚且充裕。若是用一餐肉宴来激发这些将士，若还是很有用的样子，那么你的军职也就不要混了，去读上几年书再回来，我大宋还不缺一两个将领。这些被激起欲望的骑兵也夺了他们的马，做回步兵，不管军纪，盲目跟风，没有独立判断的能力，这样的轻骑并不适合我大宋。”刘竑炙因为愤慨，面色微红，因为扯着嗓子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十分洪亮，铿锵有力。
刘竑炙的话深深地钻入了这些人的心中。大家都是知道的，这只是拙劣的试探。现在看来第一步完成的不错。
纳兰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说：“好了，三百里可不短，再停在这耽搁一会可就赶不上军中的晚饭了。”
刘竑炙稍稍冷静下来就有种钻地缝的冲动，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想不到，自己竟然还十分较真的和他们辩驳。哦，对方还没有说话，全是自己一个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将军们读的书太少了，这种漏洞极大的游戏也敢拿出手。纳兰心里暗暗想着，下定了决心会去要向宋王提议这些将领要每月读一本书，写下自己的感想，让很快就要闲下来的夫子再为宋王效力也好。
三位将领交流过眼神后，并没有做出什么解释，只是下令整队，待整队完毕后，三千人马一齐向着远处奔去。在酒家那稍作休息后，一行人又加紧赶路，争取在傍晚时分抵达咢陵郡，荥山东麓的军营。
周国，寿春。
殷恣宫内，周王还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御医已经瞧过了，风寒。这四月下旬刚到，夏季的狂风来的异常的早，周王难得有机会在郊外小玩半日，确实不小心沾了雨，着了凉。周太子封云测和他尚幼的同母的妹妹封铃影在一旁服侍。
这本该是妃子的工作，但这周王年岁还未迈入知天命就不再有什么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后宫只有一些大臣硬塞进来的年轻貌美的女人，这周王记得脸，记得位，也记得她们的好，但从不留宿任何一位妃子的宫中，记不得她们的要求。冷淡惯了，也就只有自家孩子留在身边了。当然，也不是没有妃子想来献殷勤，只是被不太懂事的十岁小四弟封周芃堵死了路子，就连九岁的大王妹封湲泠和六岁的小王妹封芫惜也拦住不让进。
劝是劝过了，只是没什么效用，那死心眼的四弟就觉得这两个妹妹不该赖着要父王带着去郊外玩，结果这两妹妹身体强壮健康什么事也没有，父王当晚就病倒了，说什么也不让这两妹妹进去。也就有他们闹一会吧，反正，重要的是父王康复。好吧，或许是该让他们进来。
封云测打开门，在封周芃背后，对着两位妹妹使着眼色，见封湲泠不动声色的示意明白后，走到封周芃面前说：“三哥有些事要办，你去帮兰妹妹照顾一下父王。”
“不去，我一旦离开了，父王不喜欢的那些妇人就又会跑到父王的寝宫里，搅了父王清静。”
“你看这里还有妃子在等吗？”
“没有，但是我做的威慑还不够，过一会儿她们又会来的。”
“可父王需要有人照顾，兰妹妹太小了，需要帮手。”
“那……那就让她们两个进去帮忙吧。”
这就像是一张赦免令，同母的姐妹花瞬间就开心了，提起裙边就跑进了屋内。
封云测看着小四弟有些发红的脸，微鼓着，瞪着大大的眼睛，很明显的不开心。于是就在台阶上坐下，抬起头对着封周芃说：“好了，我替你守一会儿，你去看看父王吧。”
“哼……记得不要让尧妃那个女人进来！”说着封周芃急忙打开了门，跑进了屋内。
对啊，放谁进来，也不会让这尧妃进来。四弟啊，你可真是……聪慧啊……
尧妃姓曾，单名灏，是这周王室后宫仅剩下的五个妃子中，最狠毒的人了，同时也是封湲泠和封芫惜姐妹两的母亲。这大概是封周芃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两姐妹的原因，但这两孩子实在是天真又单纯，从小就不是这尧妃抚养，倒是不需要这般对待。
尧妃野心很大，母家也是周国最大的世家曾家，朝中大司马，将军祭酒，宣武将军，镇军大将军还有一些暂时不成气候的官员都出自曾家，同时曾家还握有周国近六成的行商路线。可是首个要削弱的世家，现在怎么可以让这尧妃又搞什么手脚呢？况且，还有旧仇没报呢。
只是，现在，还要再忍一忍。封云测，起身，拍拍玄衣上沾染的灰尘，交代过内侍后，离开了着寝宫。
大殿上的臣子们，见内侍李沉又一次宣布，“王上身体不适，无法早朝，各位官臣请回”，只好离开。
午时再来单独求见王上，得到的又不过是“王上身体不适，大人请回。”那好，傍晚再来一次，好不容易过了内侍一关，却不见王上在席前，悻然离去。
“家主，宫中传来消息，王上已病多日，但四公子不让后宫的妃子照顾王上，太子也不制止，无法得知王上病情。”在听到，心腹的这一段话时，更是无可奈何，急躁万分。
“我要见太子，快，备车。”对啊，只剩下太子了，得快一点。
“家主，现在是晚上啊。”
“啊，对，晚上，禁止入宫，今天见不到太子了，那就明天吧，记得要备好车。”
“是。家主。”
又是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