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买了菜回去以后, 闻昭还是像以前一样, 不让庄颜动手，表示他一个人就能行。
按照房东陈阿姨的说法, 他这还是第一次借用厨房, 但在里面却是游刃有余，庄颜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好出去跟陈阿姨一起烤火了。
闻昭一个人就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有荤有素, 有汤有鱼，菜色非常丰盛。
用的时间也很短。
庄颜陪着陈阿姨一起看那个找亲人的综艺节目, 还没找两个，他一桌子菜就已经做好了，招呼她们两个过去吃饭。
陈阿姨走过去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就啧啧称奇：“多少年没见过会做菜的年轻男娃了！看你天天在外面买着吃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你这手艺都可以去饭店里当厨子了！”
坐下尝过菜的味道以后, 她更是夸个不停：“这手艺真是好！这汤做的也太鲜啦, 明明是素三鲜做的汤，在汤里加了小虾米就有了鱼虾的鲜香味儿，还有这个糖醋里脊做的也好, 要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家肯定能就着这道菜多吃两碗饭。”
虽然只有三个人, 但闻昭做的菜很多。
还有一道主食是当年他在小泉村里经常做的面糊。
陈阿姨也非常喜欢，她盛了一小碗一边喝一边念叨着：“我们这里冬天晚饭最常吃的就是这个，凉的慢, 好消化, 小宁做的这个面糊像我爹做的味道, 很好吃。”
她的动作慢下来, 开始一边吃菜一边怀念从前。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她看的那个综艺节目上去。
“要是演的，估计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看电视的看了这个节目以后反思反思自己。不管怎么样，我是觉得啊，这人活在世上要是连生了自己的爹妈都不认，那还能是个人吗？”
庄颜立即去看闻昭的脸色，他正拿了筷子在夹菜，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朝她笑了一下。
庄颜本想忍一下算了——跟中老年人争论这个没有什么意义，上了年龄的人一般都比较固执，而且他们的思维三观都已经定型了，说什么都很难扭转他们的观念。
她正在喝面糊，吃着桌子上的一道口水鸡。
面糊还是小时候的闻昭做出来的味道，口水鸡麻辣的味道恰到好处，她这种不能吃重辣的人吃起来也可以接受。
可是陈阿姨却打开了话匣子：“说什么生恩不如养恩大，要养父母不认自己亲生爹妈，要是没有亲生爹妈生下你，你哪有命去认得自己的养父母？要报答养恩前当然要先报生恩啊你们说是不是？老话都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凡父母认了错，那都是当子女的逼的，做子女的看着父母都低头了要是还硬顶着，那就真是畜生不如了啊。”
庄颜皱了皱眉头：“陈阿姨，现在法律上是有遗弃罪的。婴儿没有选择是否出生的权利，是父母选择了生下孩子，自然就有教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如果做父母的没有履行责任和义务，那就根本不配被称为父母了，哪来的什么生恩养恩？”
陈阿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使劲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不养孩子当然都是有苦衷的，当儿女的怎么能跟给你生命的父母计较这些？他们心里已经够难受的啦……”
庄颜还要再辩，闻昭却制止了她：“姐姐你别说了，陈姨说得对。”
陈阿姨欣慰地看着他：“这孩子真懂事，又会做饭又懂得当父母的不容易！”她转过头去劝庄颜，当然了还是那一大堆“生恩不如养恩大”“父母大过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样的论调，在她嘴里，不管因为什么，不认父母、不对生了自己的父母心存感激的人，那就不能称为人。
她还说起了一大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故事。
都是那种为了老娘杀了老婆、甚至为了父母活活饿死自己孩子的“孝子”，还有不认父母遭到天打雷劈之类的民间传说。
庄颜被闻昭制止了以后就不再说话了，加快速度吃完了这顿难熬的晚饭。
吃过饭后她要跟着去收拾厨房，又被闻昭拦下来了。
“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你帮忙。姐姐你再去烤烤火，今天掉进了水里，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看闻昭干活格外利落，还都是主动要求干活，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陈阿姨又是好一阵夸奖，但她总是夸着夸着就扯到“不知道谁家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你爸妈肯定很喜欢你吧？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是死也瞑目了”这种话。
庄颜试着阻止她，但陈阿姨因为在餐桌上庄颜表达了跟她不一样的看法，现在对庄颜有些不满。
她刚开个头，陈阿姨就故意大着嗓门把她声音完全压住，开始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什么法律义务的，嘴上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干的都不是人事啊！一点敬畏心都没有，不孝顺父母，以后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哦！”
庄颜：……
幸好闻昭很快就收拾完了，提出要送她回去。
陈阿姨还在一旁念叨个不停，生怕庄颜不知道一样，一边说一边还要翻她几个白眼，或者直接看着她说话。
庄颜拉着闻昭落荒而逃。
走到马路上庄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了年纪的人果然没办法沟通。”
闻昭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是啊，她们说什么我们听着就行了，不用跟她们争辩的，没有意义。”
庄颜看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她尽力不去细想。
她开玩笑似的说道：“就是一时没忍住。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算得罪了你的房东阿姨？幸好她对你的印象很好，没有恨屋及乌。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你租的房子啦，要是连累得她看你也不顺眼就不好了。”
闻昭微微摇头：“租的住处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换地方租了。”
“嗯。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两个人又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很快庄颜就打到了车，让闻昭回去了。
她在出租车上就接到了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颜颜，今天江哥给我打了电话特意说了宣唯姐的事情，咱们还是新人，要懂点事，人家宣唯姐都主动转发你的微博了，肯定是要你去联系人家请吃饭的。她要是有事呢你就约下次，总之要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宣唯姐可不是一般的小明星，我去联系对方不太合适，还是要你自己去。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回关人家？赶紧去回关，然后主动联系对方！你有宣唯姐的联系方式了吗？”
庄颜挂断了电话以后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七位数了，并且还在上涨当中，宣唯也关注了她。
她点了回关后看了看宣唯首页最新的那条转发的江星河的微博的评论区。
宣唯的粉丝们因为她的气场非常强大、很攻很御姐，她们对她的爱称是大姐头。
她转发了一下那条宣唯转发的微博，想了一下，转发内容写上“拜见大姐头”，然后点击发送。
然后又找江星河要了宣唯的联系方式，恭恭敬敬地发了消息过去表示感谢，询问有没有时间请吃饭。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微博热度已经彻底起来了，不趁机做点什么当然不合适。
庄颜的经纪人非常负责任，拉着宣传部门那边讨论了一大堆怎么抓住这个热度的方案，想要趁着这股东风让庄颜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几天庄颜都有工作安排，她见缝插针地在网上关注着风谣和宁昭相关的新闻，发现这个角色的热度还在上涨中，剪辑的视频已经不限于《云荒传说》而已了，已经用他在这部剧里的角色素材开始剪别的视频内容。
剧的评分和各大网站的口碑也都还在上升，他那个内容非常少的微博账号粉丝每天都在持续上涨，数量可观。
闻昭似乎趁热接到了其他工作，庄颜给他打电话时不是她要忙就是他要忙，通常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断了。
他的态度还是像她这次过来以后见到的那样，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庄颜本来想着不行直接微博艾特一波的，可是心底深处的不安让她没有这样做。
忙碌了几天工作后，这天傍晚她终于又闲了下来——这几天公司给她配了一辆车用，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车，但用起来方便了不少。
她看了看天非常阴沉似乎是要下雪，想着又好久没有吃火锅了，准备去叫上闻昭一起吃——他还在租房子住，那天聊天的时候陈阿姨说他天天在外面买着吃，但并不是点外卖，而是去超市买两块钱四个的大馒头，配着老干妈吃，要不就是直接吃泡面、超市傍晚的时候大减价的那种面包什么的。他什么便宜就吃什么。
庄颜想到这些总是心里酸软成一片，如果她不去请客的话，可能他也不会去吃什么火锅了。
为了让自己请客请的顺理成章，她还带上了助理小羊一起，直接把车开到了闻昭租的房子那里。下车后却看到三层楼外围了一大堆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拿着一根铁棍胡乱挥舞着，大着舌头骂道：“都、都他妈给我滚开！我、我跟我、我老婆一家人的事轮不到你们逼逼！再不滚老子打死你们！”
陈阿姨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臭娘们儿哭个屁！儿子是我的、跟我姓、老子现在挣不到钱活不下去了，他养活我天经地义！”
男人一边东倒西歪地骂着，一边挥舞着铁棍。
围观的一大圈人都不敢轻易上前去。
只有一个疑似邻居的女人大着胆子喊道：“你找你儿子去啊！你找你儿子养活你去，缠着你前妻算什么！她都跟你离婚了！房子也归你了！”
“臭女人、臭女人把我儿子偷走了！躲起来过好日子想叫、叫我找不到！你再跑啊！老子就要住这儿，看你还往哪里跑！还想带走我儿子！我告诉你，他张正飞是跟老子姓的，这辈子都是我儿子，跑哪儿都没用！”
男人骂着骂着直接挥着铁棍冲进了屋子里，围观的人不敢拦，房东陈阿姨一个女人也拦不住，眼睁睁看着男人进了屋里就开始骂骂咧咧的砸东西逞威风。
陈阿姨一边哭一边打电话，打完电话继续抹着眼泪。
庄颜沉默了好久，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给闻昭打电话：“昭昭，你是不是换了房子租？”
“是啊，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我正打算跟你说。”闻昭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的，“你在工作还是在吃晚饭？现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在准备吃晚饭，就想打了电话问问你吃饭了没有……”庄颜声音低低地说道，“工作再重要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得了胃病以后会多很麻烦的。”
“嗯，我知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庄颜看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羊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后，忍不住搓着手说道：“颜颜，这外面太冷了，我们回车里去吧？你不是说要去吃火锅吗？我手机上显示已经快要到咱们的号啦。”
庄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走吧。”
在车上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性格大变的对不对？”
“嗯啊，当然啦，颜颜你怎么了？朋友出什么事了吗？”小羊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道。
庄颜想了一路，一直到火锅店门口，她才说道：“小羊你帮我一个忙。”
“我是你助理工作就是为你做所有能做的事情嘛，有事颜颜你直说就好了！”
“我们边吃边说吧。”
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以后，庄颜隔天不用工作，她直接买了一张飞嘉兴的机票。
秀洲班还是在原来的老地址，似乎又比数十年前扩大了一点。
庄颜当年来这里也就是短暂的一下子，见过她的人不多，因此她也没有胡乱折腾自己的脸，直接素着一张脸请门房通报一声，说她是来看望王姨婆的。
门房的人还是跟当年一样，似乎对上门来的人全都来者不拒，十分热情。
问了她的姓氏以后，年轻小伙子就冲进去通报了。
没多久就有人请庄颜进去。
不过她没有能跟王姨婆说上话，只在一个相对比较清幽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他梳着中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穿了一件赭石色的立领大褂。
玉树临风的年轻男人站在院子里古色古香的屋檐下，手里握着一卷线装书，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带庄颜过来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秀洲班的少班主姓王名思年。”
原本侧着脸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来，正脸更是充满了书卷气。
“听说是来拜访我娘的亲戚？请坐吧，宽叔去上一壶好茶来。”
庄颜连忙阻止道：“不用麻烦了，王少班主，我想先去看看姨婆。”
王思年倒是很好说话，微微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跟我来吧。”就带着她去见了到了王袅袅。
庄颜看到微微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看起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婆婆，久久回不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才不到十年的功夫，王袅袅就好像老了三四十岁一样？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瘦小干瘪、满头银丝、脸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老太太跟当年那个风韵犹存、笑容艳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我娘六年前生了场大病，病好以后身子骨就垮了，每况愈下，如今她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庄颜看着那个躺在摇椅上许久都不会动一下的老太太，低声地说道：“九年前的腊月二十八，有一个叫闻昭的人来秀洲班拜师，不知道少班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王思年一怔：“闻昭，你是来找他的吗？他三年前犯了班规，已经被赶出秀洲班了，如今不在这里。”
“不，我想知道，他犯了哪条班规？”
王思年肃容道：“三年前的事情，班里许多人都还记得。他当时犯的班规可不止一条，当时是被戒律堂那边严惩之后才赶出去的。我们秀洲班每一个赶出门下的学徒，戒律堂都会有记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过去看看？”
“那就麻烦少班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