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花架子
动作指导今天也在跟组, 见林淮苏那手势，眼神就变了，抱着手臂走过来一起看戏。
“你以前还学过舞剑啊？”李导简直一副捡到宝了的表情, 又惊又喜, “来来来，耍一个看看。”
“会点花架子罢了。”林淮苏抓着断剑轻轻一抛, 剑身在空中轻轻旋转几圈, 又再次被他握住, 只是这剑身太短了, 看起来总是少了两分气势。
“要不要试试这把。”动作指导提溜着一把软剑道具过来，林淮苏手腕一转，短剑擦着那软剑的剑身绕了两圈，咄咄逼人地刺了过去。
剧组请的动作指导也是个练家子，软剑剑身拧了几圈, 带着惯性挣脱他的掌控, 他原本是打算递个剑而已，没想到被这风都能吹倒的小演员给挑衅了，在战场上掉武器对于任何一个武者都是一种侮辱！
动作指导捏稳了软剑甩手绕剑, 逆着拧回去，相较于这把细长的软剑，林淮苏手中那把短剑的可塑性就差很多了, 很快那乱袍下纤细的手臂就被拧向了一个方向，不松手很有可能被扭伤。
“啧。”
林淮苏算是失策了，他忘记这具身体多么柔弱了, 只能倏地压低重心, 伸直手臂后退一步, 随着剑转动的方向拧着身子旋转一圈, 衣摆纷飞。
落叶纷飞间，白色的身影如一朵绽开的花，却带着肃杀的戾气，他借力甩腿再次转身，将劣势拧转回来，重新借由巧力扩大旋转绕剑的弧度不断逼近，短剑如蛇一般盘旋而上，一刺一挑，逼开动作指导握着剑的手，将软剑挑到天上，趁之落下时利落夺走。
所有人都看呆了，本能地齐齐发出“哇——”的感叹，明明是电影里才能看见的场景，仿佛特效过的武斗动作竟然看到了无剪辑的现场直播！
林淮苏手持长短双剑，笑得挑衅：“比划比划？”
动作指导摸着脑袋笑了笑：“好啊。”
李导：“来来来退开退开。”
这片地方为了拍摄基本清场完了，林淮苏抬平手臂活动了一下肩颈，那本仙风道骨的人转瞬变得有了两分凌厉。
他似乎有些嫌弃这宽袖长袍，但也不能方便把自己扒了，只能抖了抖广袖摆出了架势。
双剑甩得比单剑更加让人眼花缭乱，划过空气发出簌簌的声音，烟州独特的气候让挂在叶尖的露珠随风滚落，被风卷起的竹叶飘逸穿梭，这纤瘦的小演员竟然能将几十年的练家子给逼得连连后退。
其实如果动作指导没有因为害怕伤着林淮苏而有所顾虑的话，是不至于被压制得这般惨的。可林淮苏也不知道练的什么剑法，总能贴着人威胁，却不至于伤人，仿佛真如他说的，只是一套花架子罢了。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水平。
动作指导刚准备认真试探一番，林淮苏就叫停了，他微微仰着头，深深地吸气，要不是抑制着呼吸，恐怕已经喘起来了。这是许久不经锻炼的身体，确实经不得这么剧烈的运动。他随手将剑丢到了地上，摆摆手，示意玩不动了。
动作指导：“………………”
怎么觉得好生气，从各种角度来说。
林淮苏几乎要站不稳，还好江释宸及时上前，从正面把他接住了，而这个动作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扑进了人怀里给了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小姑娘们抑制不住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原本打算过去关心的李导被吓了一跳，这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无关人员，然后才想起来，原来是程言若的经纪人安排的。
以前程言若除了通告基本上没有什么任何的路透、营业，微博上的内容也全部很官方，毕竟实力摆在那里，自来的热度足够他秒杀娱乐圈的所有流量明星。
然而近些年，流量明星在娱乐圈的地位逐步升高，有一些花瓶流量人设草好了，出场费都直逼天价，让程言若所在的经纪公司感到了危机感，于是从不营业的程影帝也开始转变路线。
今天这群姑娘，就是吴幸给挑出来的，只是他打的一手烂牌，抓来的粉丝不是程言若多年的老粉，而是近段时间最活跃的粉丝。他不知道，这些活力四射的粉丝最大的特点……
就是爬墙飞快。
爬一个坑换一个号，只要我爬得够快，塌房都追不上我！
吴幸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给别人做了嫁衣，气得一张脸姹紫嫣红，还挺精彩。
“你们刚刚哪些拍下来的，拿来我看看。”李导把那些粉丝叫过去，检查了手机里录像的内容，不仅有后面对打的部分，就连之前挑剑翻身的镜头都有，那段可是连剧组这边都没有录制的。
剧务加了小姑娘们的微信并且拿到了视频，都不得不感叹一句拍得确实不错，不愧是长期泡在各个剧组的职粉。
小姑娘们也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围着导演们问，可不可以发视频路透，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和小姐妹们分享了。
“现在还不行哦。”李导年纪比较轻，和年轻人说话没什么代沟，“《莫知莫问》还有两个月的拍摄期，算上后期制作，应该会定为暑假档，进入宣传期之后会有剧务联系你们路透的。”
“可是其他哥哥姐姐们都有路透，为什么无双尊上就不能提前放路透呢？之前我们连宣传图都只能看个剪影！”
“哼哼。”李导得意一笑，“因为小林是我们的压轴角色，大家对他的期待感越低，出场才能越惊艳嘛。”
“对哦！”
“导演你们也太会了吧！”
“所以你们在剧组拍的所有有关无双尊上的照片暂时都要捏在手里哦。”
“好哒！”
“哈哈哈，我已经能想象我无双尊上脑残粉的小姐妹看到林老师版本的无双尊上会哭成什么样了，她之前还骂了好多……咳咳，导演你们好坏哦！”
林淮苏咬着牛奶吸管搭在江释宸身上走过来，听到导演的话，无语。
你们这么对粉丝，会不会稍微有一点过分？
“林老师没事吧！”
看着林淮苏一脸虚弱，小姑娘们关心道。
“没事，太久没锻炼了，最近身体比较差。”林淮苏从江释宸怀里出来，站着还是有些脱力，就靠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小姑娘们看着他噎了噎口水，之前林淮苏飞来舞去的没发现，瞅瞅这不盈一握的细腰，瞅瞅这瘦削的身形，干净得让人想要糟蹋。而且旁边这个小哥哥，比一米八几的哥哥还要高半个头！那腿长得都超过她们的腰了！自古黑白出绝配呀！
虽然这位助理哥哥戴着口罩，但是那双眼睛真是相当漂亮的！一点也不输娱乐圈明星吧！
“哥哥哥哥，我们可以拍照吗？”
“对对对，无双尊上太帅了！可以给您拍照吗？”
林淮苏看了看导演，李导让他随便拍，他就站到旁边找景，江释宸还有没走开，小姑娘们就说让他不用离开，哥哥辛苦了靠着拍照也没关系。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但是江释宸现在身份特殊，因此林淮苏并没有和江释宸合影，然而这群小姑娘却因为没有拍到他们的合照似乎有些……失望？？？
看不透。
跟导演打完招呼后，林淮苏便领着剧本离开了，他好久没这么剧烈地运动了，整个人都要饿昏过去，没被架着走是他最后的尊严。
回到酒店，林淮苏也就跟骨头散架似的，直接倒下，摊在了沙发上，孙夜南担忧得不行，问要不要帮忙买什么药。
“买点药油吧，明天给他擦。”
“好的！”孙夜南立刻准备出门。
“等等。”林淮苏挣扎了一下，吐出几个中药名，“先把这个配回来。”
孙夜南听着这些名词一脸懵逼。
“桂花的桂，树枝的枝……”林淮苏倒头念着，总觉得奄奄一息，下一秒就会断气，“丹药的丹，人参的参。”
“桂枝二十克，丹参……”孙夜南迅速记好笔记，拿着小本本抓药去了。
江释宸打了盆冷水过来，找来了毛巾，给林淮苏敷着手臂。
“这是做什么。”林淮苏侧过身，并不是很懂。
“现代医学来说，剧烈运动时，肌肉无氧呼吸产生乳酸，会导致肌肉酸痛，一般的处理流程是先冷敷，进食碳水化合物补充肌糖原，二十四小时之后再进行热敷和按摩。”江释宸把林淮苏扶起来，“另外适当的拉伸可以减少乳酸堆积，明天起来才不会那么痛。”
林淮苏听着打了个呵欠，这么辛辛苦苦地伺候半天，也还是会酸痛，他一副药浴下去就解决的事情……不过这么拉伸一下确实还挺舒服的。
被江释宸拉着搓扁揉圆放松了身体，林淮苏只觉得更困了，他就着躺在沙发上倒了个午觉，然后闻着午饭的香味儿醒来的。
蔬菜水果作为前菜开胃，主菜是牛肉和鱼汤，还煮了面疙瘩。
这玩意儿又是从哪里薅来的？
他觉得江释宸的“小厨房”一定有某只蓝胖子的口袋，不然怎么会变出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天天不重样的。
吃饱喝足，孙夜南也到了，林淮苏去冲了个澡，把配好的药包放进浴桶里。
这浴桶是到这边之后买的小型折叠浴桶，也就足够一个人泡，收纳也方便，就是材质不太行，好像是什么布的，没法像泡浴缸那样泡在里面睡觉。
偏偏泡药浴的时间还得够长，林淮苏坐在里面，久违地想念公寓的浴缸。
终于，把自己腌入味之后，林淮苏裹着浴袍就出来了，他整个人泡得懒洋洋的，衣服也懒得穿好，露.出大片白皙得病态的皮肤。
江释宸见他出来，只提醒了句会感冒，就去将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
林淮苏依旧不喜欢吹头发，主要是不喜欢自己吹头发，用最小的风要吹好久，手臂举得发酸。
好在这小孩儿渐渐被他养出眼力劲儿来了，主动去拿了吹风筒，给他伺候得服服帖帖。
午饭吃得晚，晚饭就比较简单了，果蔬酸奶，还有刚刚网购到货的蜜汁肉脯，开着电视边追剧边吃零食，简直不要太快乐。
当然，林淮苏追的剧和普通人追的剧是不同的，他净逮着各类法医或者医学纪录片薅，且越看越精神。
眼瞅着快十点了——
江释宸终于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时间。
林淮苏对着电视目不转睛：“你先去睡吧。”
江释宸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现在的电视节目基本上不会出现解剖画面了，如果你想，明天我给你画一个构造图。”
林淮苏仰起头：“你画得怎么样？”
“从大一开始学人体结构，就算是睡到一半起来闭着眼睛都能把人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三十九块肌肉全部给你画出来，我还会画血管分布模式图。”
林淮苏把电视关掉了：“你们医学生都学这些？”
“人体结构是最基础的课程，基本上所有的医学生都学过解剖，而学解剖就会要求画人体结构图。”
林淮苏叹了口气：“我也想去上学。”
“也不是不可以。”江释宸把牛奶递给他，“不参加高考无法入学，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我联系我的母校试试，给你申请旁听的资格，到时候可以选择你想听的科目，不过最快也要九月开学。”
林淮苏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
“嗯，之前我问过……”江释宸顿了顿，“现在要拿行医资格证，需要正规院校毕业才能去考。”
“如果是中医的话，倒有另一条路可走。”
“以师承方式学习传统医学三年，经过考核之后也可以参加医师资格证的考试。”
“但是这个学习期间并没有收入吧。”林淮苏耸耸肩，“所以想要养活自己，还得靠娱乐圈这边接通告。”
他想起来最近看到的梗，忽然笑了一声：“学医吗？我偷演戏的钱养你？”
江释宸：“……”
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分明这么缺钱，为何之前救窦老爷子之后，窦家要给他塞钱，他却一直没要呢？
这人的行事还真是难以捉摸。
“行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技艺傍身，还怕饿死么。快去睡觉。”林淮苏将喝牛奶的杯子洗干净后晾好，“今天晚上就不用挨着我睡了，反正解药还没配出来。”
“嗯。”
把江释宸赶去睡觉后，林淮苏再刷了个牙，也上床了。
这酒店是近几年烟州改影视城之后新建的，装修非常奢侈，床也足够大，别说睡两个人了，挤一挤四五个人都没问题。之前一直跟江释宸挤，现在终于可以一个人独占了——
林淮苏倒下，躺到床上，卷着被子，闭上眼睛。
中央空调的温度被调低了，声音却没小多少，呼呼地吹着。往日里这个声音就是最好的催眠曲，今天晚上却莫名其妙地……清晰？
林淮苏听着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莫名其妙睡不着了。
以往挨着江释宸睡，身边仿佛躺着个暖炉，今天晚上自个儿霸占被窝，现在已经手脚冰凉了。
关键是，被窝外面再暖和，被窝里都跟进了冰窖似的。
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林淮苏爬起来给自己重新按摩了一番，照理说，今天晚上泡澡的药材大部分都是舒筋活血的，怎么会暖和不起来呢？
他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搞得暖洋洋地，林淮苏重新躺下，脑袋却清醒得能把所有的药谱全部默一遍。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无语凝噎。
有生以来第一次想睡觉，竟然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