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情意重
姜娆是个妙人。
哪里都妙。
相信她说这话没有人会反对。
这其中最妙的莫过于姜娆的妙唯有她柴青领略过。
像是看风景, 看过苍茫巍峨的皑皑雪山,看过红梅绽放, 白梅凌然独立的芳姿, 看过春水淅淅沥沥淌过屋檐,听过悬在檐角的金玲随风晃动。
姜娆的身上开着万里山河,和万里山河图描绘不尽的美。
柴青好运地一头栽进去, 爬不出来,只能在坑底观望美人的石榴裙。
真真应了那句话——人在花下死。
姜娆不要她死。
姜娆要给她活。
快活的活。
天雷勾动地火, 七八月天儿里晾晒的干柴偶遇地壳里蹦出来的岩浆, 从这头烧到那头,瞬息之间, 开出红霞漫天。
两人情投意合, 耐不住急性地在屋内的窗前厮闹一场。
姜娆气息不定地趴在那平复,柴青眼尾绯红,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觑她光滑雪白的背。
美死了。
怎么有人的呼吸声都堪比仙乐?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鼻腔不安分的燥意,发自心底地感叹九州第一美人名副其实。
退回个几年,其实她最讨厌人们动不动就要在脑袋□□个名声响亮的头衔, 仿似有了那头衔,传出那名声,事就真成那事,人也就真成了那般厉害的人。
江湖之大,名不副实的海了去。
只是大家都要脸,你给我脸, 我就不戳破你的假面。
忒没意思。
现下么, 柴青打心眼里服气, 怪乎姜娆是九州第一美人呢, 怪乎之及笄之年两军阵前一舞就能平息打得不可开交的战役。
本钱好。
得天独厚。
灵魂也浸着香。
这样的美人,谁能不爱?
彼时彼刻柴青就爱得死去活来。
可想到这么好的人不是她的,是暂时属于她,她心气又不顺了,燕王那个老东西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消受不起。
她眼神幽深,心情一时好一时坏,手在姜娆后腰摸了把。
姜娆身子一颤,怎生一个敏感?
柴青就笑了:“痒?”
宗师能耐之大,闹翻天气息都是平顺的,不似姜娆本身,顶多二流末等的武功修为,经不起折腾。
抚平心上的涟漪,她扭头看柴青,眼睛是才哭过的模样,湿润润的,好比她这个人。
她慢慢悠悠启唇:“还好。”
柴青食髓知味地又笑了。
夜色如网笼罩着窗外的天地,手头有些闲钱但钱不太多的人多喜欢在盈回巷置办房屋,是以住在这里的人,人员构成简单,没那么多阴私事。
入夜的景色很美,不吵闹,家家户户墙壁隔音好,关起门来闹得再厉害,都不会打扰到旁人。
偶尔听到哪家的猫猫狗狗喵呜汪汪,有人气的同时也多了两分野趣鲜活。
浅浅一试,柴青很喜欢这地方。
比起喜欢这地方,她最喜欢的说白了还是姜娆这个人。
姜娆知情识趣,绝妙非常,总能在最热腾的时候给她最好的反应。
她快爱上这感觉。
“冷不冷?”
她抱着姜娆,姜娆伸出手紧紧揽着她那段腰:“有你在,就不冷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柴青平时冷寂颓丧的心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心里的小人儿捧着花叉腰大笑,又有烟花开在上空,绚烂迷人。
她不自觉地把人抱紧。
姜娆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浅色透明的白纱,赤脚踩在铺好的羊毛毯。
毯子是柴青花大价钱买来的,别看房屋外边朴实低调,内里一应装饰甚是豪华。
为了讨美人欢心,可以说是掏出了老婆本。
诚意满满。
亲亲密密地搂了一会,柴青牵着她的手进了里屋,室内布置清雅,衣柜里挂着好多新买来的衣服。
“你坐好,试试我给你买的礼物?”
姜娆一脸乖巧地坐到铺了虎皮的圆凳,烛光下一双玉足美得惊心动魄。
柴青献宝似地在衣柜前沉思片时,随即取了那套素净梨花白寝衣,上衣下裤搭配好,姜娆乐得享受被人服侍的感觉。
这夜还很长。
“好看吗?”
“好看!”
柴青满目欢喜,看得姜娆也欢喜。
稍稍过了一回打扮人的瘾,两人周围出现极轻的沉默,姜娆问道:“怎么床榻乱糟糟的?”
“哦,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
柴青做贼心虚道:“那是姑姑临别送我的厚礼。”
她提到柳眉,姜娆还在蛮在意这个将心上人养大的姑姑,抬腿走过去,身后的柴青挠挠头,设想姜娆见到那些东西的表情。
是惊讶,还是会害怕?
她迫不及待地追上去。
大床之上,凌乱堆着数不清的瓶罐,信手取了一瓶来看,便见瓶身贴着“春风化雨膏”的字条。
她看向柴青。
柴青一脸无辜。
拿起,放下,再拿起。
过手的东西眼看有几十样,姜娆耳根渐热,待眼目瞧见那瓶云水丹,看清上面的介绍,她迟疑问道:“都是姑姑给你的?”
“嗯呐。”柴青老实道:“姑姑出自合欢宗,合欢宗囊括天下所有情爱好物。”
姜娆心底生出了然。
她记得坏胚子曾和她提起过,她的爹爹是位枭雄,那么有个出身合欢宗的姑姑也就不算稀奇了。
一众‘妙物’里躺着一本小册子,竟是柳眉写给她的。
姜娆拾起来,打开认真翻看。
柴青嗓子眼发干,默默郁闷:怎么也不见她害羞呢?都是好厉害的东西,日后都是要用在姜娆这儿的,她怎么不慌呢?似乎也不大害怕。
为何不怕呢?
她想不通。
才看几行,姜娆侧过身,暗地里深吸一口气:该说不愧是合欢宗门人么?委实生猛。
她看得入迷。
柴青没翻开过这册子,一则这是姑姑给姜娆的东西,她不好妄动,二则她挺好奇的,不想坏了那份求知欲,更想看看得了此物的姜娆会如何运用。
可姜娆捧着册子不理人,她无聊地盯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
柳眉的经验之谈写了薄薄的小一本书,看到一半,姜娆提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瞅着柴青。
柴青被她瞅得莫名:“怎的了?”
“没怎么。”
视线扫了眼横在床榻的瓶罐、器物,有的物什只消看看就懂得其用处。
她感叹柴青是故意放在这儿专程给她看的。
为的是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她想:有何可做准备的呢?
打从心里对柴青起了不同以往绮思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准备了。
然而柴青不主动说,她也不主动求。
沐浴后两人躺在一张床,良久无言。柴青关不住心头的小兽,轻轻浅浅道:“姜姜,你困不困?”
理应是困的。
偏偏毫无睡意。
姜娆看着头顶的床帐:“睡不着。”
睡不着好啊。
柴青又不说话了,悄悄掰着手指算今天胡闹的次数,不算上午,满打满算也就赏完月后的那次。
一次,太少了。
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再怎么说她和姜娆也是‘订过婚’的‘正经’未婚妻,她脚趾刨地,脑袋一歪:“我也睡不着。”
“那怎么办呢?”
姜娆故作惆怅地一叹,眼睛含笑。
“是啊,怎么办呢?”柴青凑过来和她说小话:“要不要……要不要试试云水丹?”
云水丹是何物,姜娆在那字条上已经了解的很清楚。此物对旁人的吸引或许一般,但对她的枕边人柴青,简直是直接拿捏了软肋。
甚至不用多想就能猜测到柳眉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对亲亲侄女的偏爱。
柴青喜欢什么,她给什么。
真是一位好姑姑。
好到这种程度,姜娆都有些吃味。
事到如今她只能庆幸柴青不是喝柳眉的奶长大的,否则,今晚的醋能把两人淹了。
“姜姜?”
姜娆狠狠心:“嗯……”
这是应了?
柴青小脸一呆,很快麻溜地跑下床取来云水丹,只此一粒,她小心喂过去:“这东西有副作用,我会控制好量,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
姜娆……姜娆其实挺想奶她的。
她耳朵红红,臊着脸顺水服下丹药。
柴青期待地多点了一根蜡烛,两根蜡烛一同照亮不大的内室,她趴在姜娆腿边,细心瞧她的反应。
只是这药效上来的好慢。
慢得她不由怀疑姑姑弄错了,给了假药。
她目光灼灼,姜娆看得分明,只能低声安慰:“慢慢来,别急……”
“我不急。”
嘴里说着“不急”的人抓耳挠腮,哼哼唧唧地埋在姜娆腿间,好似没断奶的小猫。
一刻钟过去。
柴青两眼无光地枕着美人大腿:“姑姑不可能骗我。”
她声音飘忽,没留意姜娆五指猝然抓在被单:“柴、柴柴……”
变了调的颤音淙淙入耳,柴青一愣,猛地跪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有了?”
姜娆点点头,有些难耐。
长在春天,熟在秋日,本该在金秋时节被摘下的鲜果提前在夏季胀.开,破了一层细细的皮,香气漫出来。
入口清甜。
和柴青吃过的好多都不一样。
她低头又尝了一口,抿抿唇,没发表任何看法,眼睛亮晶晶的。
姜娆很好奇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合欢宗千百年的底蕴远不是她能窥测,眼前发生的一幕太过新奇,忍耐着羞耻,她问:“怎么样?”
“好。”
柴青没空和她多言,忙得很。
姜娆登时哭笑不得。
过不了两刻钟,身子陡然起了异样,来势汹汹,她眼睛润润的,满心满眼里装着柴青,求着她挪挪地方。
像她,又不像她。
云水丹是合欢宗绝不外传的好物,更是修行宗内顶级功法的根基,便是身居首席的柳眉,也只给柴青留下小三瓶,每瓶十粒,是她存留多年的月俸。
柳眉自己舍不得用,捱了柴青几句缠就将此物拿出来哄小孩开心。
可见她对柴青是没有半点私心的好。
而这丹药用在姜娆这儿,无论是她,还是柴青,都低估了云水丹的奇效。
东方既白,姜娆醒来后眼圈微红。
那地儿的症状还没消,真就成了产后的少妇,少不了喂养孩子,否则会难受地想哭。
看她睫毛一颤就要掉下泪来,柴青看傻了眼,好一会才晓得急,搂着姜娆说尽和软话。
“没事的,没事的,一天就好,顶多……顶多还有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说得轻松,姜娆恼她只知道占便宜不知为她解忧,觉得这孩子白奶了,奶出个小没良心的。
“我还要回去,这样子,教我怎么回?”
说话的功夫小衣被浸湿,柴青感叹创造此药的合欢宗祖师简直一奇人,想也不想地跑下床,不知又去忙活什么。
姜娆愣在那儿,低头看着己身狼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你最好马上给我回来,要不然……”
她就把剩下的云水丹全都扔了。
此刻的柴青浑然不知她冒出如此可怕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跑回床榻,手上捧着白白净净的小瓷碗:“呐,用这个。”
……
吃过早饭,姜娆头也不回地走了。
柴青依依不舍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回去,和一碗奶大眼瞪小眼。
想想这东西怎么来的,她快速地揉揉脸,面上的羞臊被揉皱,喜滋滋地捧碗喝得津津有味。
云水丹。
好东西!
……
天气转暖,春风随意裁剪秀气的春水镇,杨柳抽新枝,枝条娇嫩。
对于公主夜不归宿一事,厌奴、狸奴已经见怪不怪,好在荣华将军等人无暇他顾,公主晚出早归一事他们兴许知道,兴许不知道,兴许知道了不在乎,又或者有更在意的大事。
今天天暖,大太阳顶在头顶,两婢子都是学武之人,早很多天就换了春衫。
稀奇的是一向注重打扮的公主,今儿个破天荒地多穿了几层。
也不嫌热。
不过……应该是热的罢?
公主脸都红了!
姜娆心下叫苦不迭。
少妇涨.奶的感觉她算是体验到了。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柴青,但想也知道,柴青哪有那么安分,哪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这边,这会子,保不齐又去哪里玩了。
“你们都下去。”
“是。”
狸奴、厌奴鱼贯而出,门关好,姜娆低头看了眼,臊着脸自己动手解决。
.
这回她冤枉了柴青。
柴青在家反复品味着神仙日子,上唇带了一圈奶白的残渍,想念一会姑姑,感念她有好东西全留给自己,她又忍不住地想念姜娆。
不知姜娆这会如何了。
云水丹的效果的确霸道了些。
她搞不清其中复杂的药理,但女子喂养孩儿期间多是要大补,否则身子容易虚弱。
也不知姜娆的情况是不是也要补一补。
一大早,逮着胖婶仔细问过一遭,柴青回到盈回巷一头扎进后厨洗菜、择菜。
中饭时姜姜还要来的。
她打算做一桌子好菜犒劳她的辛苦。
奶孩子真不容易。
母爱太伟大了!
柴青一心几用地忙碌,门外传来叩门声。
“有人在家吗?”
“……”
谁呀!
大白天的,找她有何事?
柴青系着围裙出门,女人站在大门外,一脸和气地和她打招呼:“我是隔壁新来的,没打扰你罢?”
她将备好的登门礼送过去。
似是知道柴青是个离不开奶的,羊奶、牛奶、豹子奶,林林总总光是她认得的就四五样,她眼睛眯起:“你谁呀?我戒奶了,请拿回去罢!”
刺客盟的玲姐樱唇微张:“戒了?怎么戒了呀?”
“关你什么事?”
当着外人,柴青不丧的时候就是只活生生的刺猬,谁来扎谁,不巧被扎了的玲姐一脸遗憾,发自真心地想:怎么就戒了啊,青青为数不多的喜好,戒的也太快了。
正说着,一个老人家拄着拐杖摔倒在柴青眼皮子底下。
玲姐眼皮轻颤。
‘老人家’爬半天爬不起来,朝柴青伸出手:“小姑娘,救,救……”
什么玩意儿?
碰瓷也不找对人!
她看起来像是能被碰的人吗?
柴青眼眸低垂,冷不防脚下踢飞一枚小石子,石子堪比要命的利器飞向爬不起来的‘老人’,说时迟那时快,老人家麻溜避开,匆匆看了柴青几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走了,你走不走?”
“欸?”女人笑道:“我和他不一样,我真是刚搬来你家隔壁的邻居。我姓莫,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莫。”
“我管你姓什么?”
柴青耐性耗尽,惦记起后厨放着的菜,门砰地一声关闭。
女人吃了个闭门羹。
刺客盟的义士想和柴青做朋友的初计划泡汤。
正午时分,莫玲玲窝在家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先前扮作‘老人家’的大胡子男人鬼鬼祟祟跑过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有事说事,没事不要鬼叫。”
大胡子喉咙一噎:“你猜我刚才瞧着啥了?”
“啥?”
“一个美人!和青青有说有笑!”他两眼一瞪:“我偷偷瞟了好几眼,愣是没看明白两人啥关系!”
柴青和‘酉酉姑娘’订婚时,正好义士们出发前往姜地。自己人的阵营,唯二参加订婚宴的两个知情人,吴二不在此地,柳眉也回了合欢宗。
柳眉走得急,关于柴青的那一笔风流债没来得及和众义士提。
女人若有所思:“不会是青青的相好罢?”
“相好?!”
大宅子里,柴青殷殷切切地扶着她的‘相好’进屋,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姜姜,你还好罢?”
姜娆忍了一路,云水丹残存的药效反复在体内盘桓,她初尝此道,远没有后来耐造,此刻见了柴青,她不打算忍了,水眸里倒映桃花,嗓音喑哑柔媚:“我……我来送奶了,你喝不喝?”
同样是送奶,送的不是同样的奶,柴青既不敢赶人,也不敢不耐,拉着美人小手轻啄两下,端的是大家闺秀的纤弱气质,字正腔圆:“多谢姜姜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