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妖之恋（上）
若说不受感动是骗人的，子慕在醒来的第一刻，首先掂念的，是我的安危。
此刻，我希望，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
“我没有事。”我也坐起来细看他的面色，“你觉得怎么了？”
“想喝点水。”他说话时仍然在喘气。
我用昨天幻变的陶碗给他盛了些水，他也吃了一些桑葚和梨子。
他问起我那天的事。
小蓁一早就在路上与我讨论了要如何交代他昏迷后的事，和怎样将他移到月阴山。毕竟一名凡人女子是很难一个人做到这种事。湖泊出现的白衣男子就给了小蓁启发，想到了以下的说辞，小蓁一边编，我一边心里暗暗叹服她的心思细密。
我低头玩弄着地上的干草道：“那天你吐血昏迷后，那个十二郎也受了重伤，但他仍然想杀了我，幸好这时有一位白袍道士及时相助，他击退了十二郎，然后送了我们来这里，他说这里是他之前追捕蛇妖发现的蛇窟，非常的隐蔽，魔族是找不到的，叫你在这儿好好的养伤。”
“妳怎知道??”他说话仍然有气无力，吸了口气再继续说：“那魔族叫十二郎？”
“我、我听到那真人就这么喊他。”
“他有没有??”子慕太激动，又喘了两口气再问道：“留下法号？”
我摇摇头。
子慕对我所杜撰的白衣真人很感兴趣，又追问了他的外形容貌，我就照着白衣男子的外形如实相告，他想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想到是哪一位修道成仙的真人。
他沉思了一会，摇头道：“除了住持明阳真人，我也只是从画像中看到历代的真人。而且，修道成仙着，并不只限于青阳山的弟子。”他转头用疑惑的目光望着我，“那天我去盛水，为什么妳不等我？”语气中有少许责难之意。
“在等你的回来的时候，有五、六个黑衣大汉在远处向我走来，我有点害怕，便跑远些避开他们，后来就迷路了。”
子慕满脸愧疚的打了自己的额头一下，“都怪我，我不应该留妳一个女子在路上，真是大意。”
他又想再拍自己额头，我连忙捉住他的双手，“不是，全靠你救了我，多谢你。”这是我最诚挚的感谢，没有一句谎言掺杂其中。
子慕用清澈明亮的双目凝视了我片刻，继而嘴角弯了起来，“妳没事就好。”
虽然他的面色仍旧苍白，发髻凌乱，但他的笑容光彩耀目，煞是好看。
子慕起来后不久就开始运气调息，一入定就是大半天，而我就到洞外再摘些果子，今天幸运地捉了一只山鸡，当我提着山鸡高兴地跑回山洞中，展示捉到的猎物时，他面色尴的道：“斑斑姑娘，我茹素，枉费了妳一番心意了。”
本来还想着烤山鸡的味道，但听到他不吃肉后，我顿时也兴致尽失。我放走了山鸡，继续与他一起吃梨和桑葚。
他调息了一整天，说话没有那么气弱，我扶着他走出洞外见见阳光。刚出洞口，他就指着地上的青草道：“这里有好多祝余，都是能吃的，味道也不错。”又指着正前方的几棵开满红花的树道：“那是红杨树，果实可以吃的，酸中带甜。割开树身，会流出红色的汁液，将那些汁夜涂在马背上，再难驯的马也能驯服。”
我瞄了眼树身有红色纹理的红杨树，自从吃过红色的有毒果实后，我就不在碰所有红色的果实。
他又在地上找到几种能吃的菜，还有能治病的草，有一种形状像葵菜的草，叫植楮，可以用来解忧，一种与龙骨相似的草，叫天婴，可以用来治痤疮。
最让我惊奇的是，他说有些花也能吃，他随手摘了一朵淡粉色的花给我，叫我试一下，我摘了一片花瓣放到嘴里，有点犹疑的咬起来，却发现味道不错，少许甜，少许酸，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好吃吗？”
“好吃。”我含着花瓣点点头。
我俩坐在洞穴前的草上地上，试遍了好几朵花瓣的味道。
他摘了一朵黄色大花，这次却没有叫我吃，而是簪到我的耳边，继而对我道：“黄色很配妳。”
有一股暖流在我的心口回荡，像我初遇欢婆婆那时一样，但又好像有点不同。
“我还以为你们就只会练功和捉妖，想不到还懂这么多。”
“我们在青阳山也要读书，也要耕种，有时也会到山中摘野菜吃，这些都是师兄师叔们教我的。”他说起了青阳山的同门，神情不禁更加温暖。
“你真好，有这么多人陪伴，不会寂寞。”看着每个人都有族人，都有自己的回忆，我感到越发孤独。
“斑斑姑娘，我还真的粗疏，未了解妳父母如何？”
“我从小就婆婆相依为命，前些日子她过身了，我就千里迢迢的来投靠表哥，可是??”我发现只要谎言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只能一个接一个的说着。
“妳表哥怎么了？”他紧张问道，甚至有点气愤。
“他给了我一些银两，叫我回去。”我低下头泫然欲泣，“但是与婆婆住的旧屋子，早已被人霸占了，我其实是无处可去。”我真的觉得我越来越会编故事了，是在坊间听得那些八卦闲事多啊，还是听得说书太多了？
“难怪我之前问妳要去哪里，妳总是支吾以对，原来是难以启齿。”
“来，”他抓着我的手，“我和妳回去与你表哥理论，他怎能由得妳一介女子孤伶漂泊。”
“不要。”我有点慌张，“他、他已经成家，我一个女子寄住在此，不太方便。”
“原来如此。”他放开了我的手，望了我几眼，又别开脸：“斑斑姑娘生得如此模样，也确实会令其他女子妒忌。”
我眨了几下眼，无以明状用双手抚着脸，我其实不知道自己长得如何，在水里看过一下，但不太清楚。但是他的话，还是让我的面孔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