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阳下城

翌日，我们先到南北方的小村落与村民买了一些旧衣棠，我也换上农妇的布衣，以避开魔族的耳目。

我俩人都穿上布衣，朴实无华，倒真像一对人世间的平凡夫妻。

子慕牵起我的手道：“走吧。”

“好。”

从这里前往青阳山，要用上二十天的路程。我们离开小村落，便往东方走，先去前方五里远的铜川镇顾一辆马车。

当晚，我们在客栈投宿，订了两间上房。第二天早上，我借故说长途跋涉很劳累，想在房间休息，而子慕就去找马车和采办远行所需的粮食。

小蓁临走前给了我一个传音竹筒，青绿色的竹筒与一般在竹林中看到的并无二致，但其实是尾箕山以灵力灌溉的青竹，细看会发现竹筒内侧有一列符纹。要截下相连的竹筒，同时施咒，一个送音一个收音，传音竹筒只能用一次，每次只能传五个音。

我将竹筒放在桌子上，两手张开放在竹筒旁，先念咒，然后对准筒说了五个字：“我去阳下城。”

说完后筒内符文发亮，接着徐徐消失。

我将竹筒收到怀内，虽然现在没用，但下一次看到小蓁，只要再拿两个竹筒一起施咒又可以再用了。

黄昏时分，子慕敲响我的木门。

“回来了？”我开门笑迎他进来。

“妳现在好一些吗？”

“好多了。”

“那我们去用晚膳吧。”他很自然的牵起了我的手。

我们到了客栈旁边的一间食店，子慕点了几样素菜。用膳时，店小二送了一碟烤鱼到邻桌，鱼香四溢。

我压抑多时吃肉的想望又浮了出来，瞄了好几眼邻桌那条大大的烤鱼，忍不住吞了好几次口，对桌上的素菜完全没有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斑斑姑娘，妳喜欢吃鱼？”

“喜欢。”

“那便点一条吧。”

“可是你吃素啊。”

“我吃素多年，早已习惯，总不能让妳一直迁就着。而且，妳太瘦弱了，要多吃点。要不然怎么??”他突然脸红起来，拿起饭碗猛吃起来。

“要不然什么？”我皱起眉头，怎么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他没有回应我，反而挥手叫店小二来点了条烤鱼，继续吃饭。烤鱼送来后，鱼肉的美味也让我暂时抛开此事，想着以后再追问好了。

那刻我还没料到，此生也不会知道答案。

红轮初升时，我们便架马车出发。他担当车伕，我坐在马车内。有时与他并肩一起坐在车外。在马车巅跛抖动，车轮辗过碎石的沙烁声中，子慕向我倾诉着他对未来的期许。

他在铜川镇已经写了家书送回去，说要还俗娶妻。他会先安置我在青阳山的阳下城客栈落脚，然后自己回去向师父提出还俗的请求。

还俗并非马上就可以执行，根据青阳山的门规，要还俗之弟子，必须先行独自静思七天。这七天需要抄写《清心典》，若七天后心意仍未改变，才可以还俗。

“不要紧，多久我都等你。”我笑意盈盈的回答。

架着马车的子慕转头看我，突然倾前吻了我面颊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架马车。

我望着他绯红的耳朵，双手把他的脸扭过来，对准他的嘴唇吻下去。

沙沙嚓嚓的车轮声，炽热的灿阳正在我们的头上燃烧着。

热，真的很热，心也是热呼呼的。

“等我从青阳山下来，我们就拜堂成亲，然后回弼州拜见我的父母。之后，我们就各处游历，游到哪里喜欢就定居下来好了。”

晚上，我们坐在山坡下，坐在火堆前，谋划着我们将来的生活。

“好。”我挨着他的肩膀，倾听他爽朗嗓音，即使在夜间，仍然感到阳光的气息。

“我猜妳会喜欢安州，那里近海，有很多鱼可以吃。”他搂着我的肩膀，轻吻我的发鬓。

“好。”我轻轻的说着，心里也开始响往他所说的地方，原来有人相伴是如此美好。我一直羡慕小蓁和绿离那样的相伴相知，而现在我也终于有人陪伴了。

我默默的闭上眼想像那梦幻般的未来。

来到阳下城外围十里外，沿路的枫树叶子一片红红黄黄，有些树木则枝叶寥落，带着肃瑟的秋意。

“那座便是青阳山。”

子慕一手驾着马车，另一手指着前方远处，一座山峰隐没于云根深处的孤山。

我以手遮阳远观青阳山，只见山势陡峭，石壁光秃，苍严的肃立于原野之上，犹如一个严厉无情的道士。

我不期然联想到湖泊间出现的白衣男子，不禁身子一缩，转而望向左边的一群连绵的绿中带金的山头，“那边是什么山？”

“是抵庭山。”

原来是抵庭山，那里有着与我可能关连的山猫族住着，会有可能知道我的过去吗？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阳下城，这里有很多想上山的求道之士，到处都是素菜馆。荤食店只有两间，还门庭冷落，素菜馆倒是热闹很多，大大小小的庙宇也特别的多。

子慕将我安置在客栈，给了我一些银两，再三交代我要小心，我又叫他早些回来。我们就这样拖拖拉拉的交代着，本来准备一大早上山的他，拖到差不多中午时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客栈，三步一回首的走着。而我则在二楼的窗户，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