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系统……」顾黎有些怔愣。
系统：「明白，正在鉴定。」
“顾黎你还忙活什么？赶紧把这具尸骨放回坑内吧，无故打扰亡魂安息，你真不怕遭报应？”
苏家兄弟的讥讽声毫不留情地响起，将顾黎思绪拉回当下。
顾黎看到脑海中的鉴定结果，心中已有定论，手脚并用爬出了坑，径直走到齐氏夫妇跟前：“可否与二位私下说两句？”
齐老爷略一思索，挥手屏退左右：“顾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顾黎低声道：“为了打消二位心中疑虑，我就冒犯直言了，这具尸骨不仅身长、年岁与齐小姐相符，更是一具带孕亡故的尸骨……”
齐夫人不顾顾黎的满身沾污，猛地握住她的胳膊，颤声道：“是，是，你找对了，找对了。”
齐老爷上前搀扶住齐夫人，叹道：
“小女识人不清，心意被负后自缢而亡……此事只有我们夫妇二人清楚，对外只说是病故。顾姑娘能在天伦坑中捡出这具带孕尸骨，我们实在信服，顾姑娘高才。”
“齐老爷过誉了，”顾黎摆摆手，“只是胎儿月份尚小，骨骼不全，加之虫啮泥蚀，只剩下零星骨片了，可是与齐小姐的尸骨一同收捡？”
齐老爷点点头，又低声道：“此事还请顾姑娘保密，毕竟……”
“我明白，放心吧。”
顾黎颔首，回身将收检出来的尸骨逐一放入新棺内，排列齐整以便齐家改葬。
“这是确认了？确定是齐小姐了吗？”苏二见顾黎没有停手的意思，着急地询问自家大哥。
苏大拧眉：“齐老爷……”
“苏师傅，”齐老爷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们夫妇二人确认过了，这确实是小女的尸骨无误，不劳你再费心了。”
身后家丁递上开棺的酬银，苏大面色沉沉接过，又瞥了眼顾黎的纤细身影，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不再多言，带着弟弟转身离开。
「叮！“天伦坑捡骨委托”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20日寿命奖励。」
顾黎疑惑道：「不是说1个月寿命吗，怎么变成20日了？」
系统：「宿主是在系统提示下完成解题的，会扣除一部分奖励哦。」
顾黎怒了：「你那能叫提示？若非我知道孕妇容易骨质疏松，这题我都解不开。」
系统的电子音仍旧友善：「所以只扣除10日，不然应该扣更多的。」
顾黎：「……」总感觉遇到了黑心老板是怎么回事？
顾黎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忙活大半日将尸骨收捡完整，随后又是盖棺填土将天伦坑恢复原状。
一番折腾下来，待她直起腰时已经日上三竿。
齐氏夫妇早已带着新棺离开，府内管家见顾黎闲了下来，连忙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顾姑娘，辛苦你了。”
顾黎掂掂手中的重量，身上疲惫一扫而空，笑道：“客气了。”
管家称赞道：“顾姑娘手艺高绝，前途无量啊。”
顾黎苦笑：“哪有什么前途，只是挣个活路罢了。”
管家似乎想起了什么：“以顾姑娘的手艺，不如也去城西墓园碰碰运气？”
顾黎这才发现，眼下城东墓园里空空荡荡，不久前还这揽活的捡骨人都离开了。
她好奇道：“城西墓园？那儿怎么了？”
“顾姑娘方才在忙活，没听消息吧？木樨山在建的寺庙挖毁了地基，山中塌方了一片，泥沙落木把山道都冲毁了，还有不少滚石滚进了山脚的城西墓园中，砸坏了许多坟坑，如今正缺捡骨人呢。”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多与尸体接触，有可能激发新任务哦。」
有任务才有寿命奖励。
顾黎自忖二十几日的寿命还不够吃几顿好的，今日时辰还早，赶去城西墓园看看，说不定能多挣些活日。
顾黎向管家道了谢，提起麻子脸留给她的锨铲，脚步飞快往城西赶去，生怕去晚了错过什么大任务。
她按着原身的记忆拐进木樨山的山脚小道。
这小道路面崎岖，杂草丛生，虫蚁众多，平日里鲜少有人通行，但走此路去城西墓园能快上不少。
顾黎以挖坟的锨铲开路，避开硬草虫窝，一路匆匆西行，两刻钟后便远远瞧见了城西墓园。
她撑着锨铲稍喘两口气，正欲继续前行却兀的踢了一脚什么，鞋前的触感惊得她后退好几步。
什么东西？
前路半晌都没有传出回响，顾黎狐疑地探出锨铲，拨开眼前的杂草，引入眼帘的一双沾满沙泥的男靴。
再一细看，地上躺着一名人事不省男子，浑身脏污，像是被泥水浸染过。
顾黎想起齐府管家的话语，若有所思望向一侧的木樨山，隐约可见山腰处破烂的栅栏缺口。
山上塌方，落木泥沙冲毁了山道，这人可能刚好在山道之上，遭了此劫实在倒霉。
顾黎放下手中家伙，将那男子翻过身来，泥糊的一张脸，额角似乎有个颇深的伤口，被这泥一糊反而阴差阳错止住了血。
顾黎下意识俯身听他心跳，这人从半山腰滚落，竟然还活着。
顾黎拍拍他的脸：“喂，醒醒。”
男子毫无反应。
隔着一层泥都摸得出他额间的滚烫，顾黎心下有些慌张，这里可是古代，发热是会死人的，更别说他头上还有个窟窿了。
顾黎思忖片刻，默默呼唤：「系统，系统。」
电子音十分雀跃：「到城西墓园了？」
顾黎：「……没有，话说你可以给活人做临床鉴定吗？」
系统蔫巴了：「不可以。」
顾黎：「别闹，一条人命。」
电子音无精打采地回道：「可以是可以，但只能看个基本情况。」
顾黎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系统：「详细鉴定的话，需要解剖。」
顾黎：「……那有劳你给他验个基础伤情。」
片刻后，系统不情不愿地列出几列结果。
面前男子除了皮外伤与各处软组织损伤，最严重的便是左臂的骨折与额角的撞击伤口。
顾黎扯了些衣料，按着系统的诊断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系统：「这男子应该常年锻炼，身上骨骼肌肉强劲，加之木樨山不算陡峻，沿途都有草木缓冲，这才保住了性命。」
顾黎发愁：「可他烧得厉害，我学的临床医学是西医，没有西药，我都不知该怎么给他消炎退热。」
系统：「宿主，你好好学习做法医，每次你学到新知识、积累到新经验，都会获得一定的积分奖励，这些积分可以用来兑换现代医学用品哦。」
顾黎眼睛一亮：「医学用品？」
下一刻她脑海里便出现一个购物商城的页面，各式商品琳琅满目，上至心血管外科介入类耗材，下至医用消毒剂应有尽有，价格有成千上万积分的高值耗材，也有一积分就可以兑换的口罩与手套等。
顾黎看呆了：「只要学习就能兑换用品，这简直是贫困医学生的天堂……」
系统毫不留情给她泼了盆冷水：「宿主学习进度缓慢，目前积分为10。」
「……」
顾黎翻了几页，紧巴巴地换了两团碘酒棉球、一剂青霉素，积分便见了底。
她悔不当初，痛定思痛：「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做法医。」
顾黎抻了抻衣袖擦净男子手上的泥土，又解下自己的发带绑在男子小臂上，而后消毒、找静脉、扎针一气呵成。
她小心翼翼地推着针剂，丝毫没留意地上男子眼睫微颤，艰难地抬起了眼睑。
傅渊头痛欲裂，破碎的片段不断划过他脑海。
各式画面纷繁，匆匆无法捕捉，若用力细想便宛若针锥刺脑，痛不欲生。
他低低喘息几声，尚未聚焦的双眼依稀可以看到四周一片苍绿，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朦胧身影。
“你醒了？”顾黎听见他的声响，惊喜闻到，“感觉如何？”
傅渊微微眯眼，见到一张清丽的女子脸庞，有些恍惚：“这是……”
“城西墓园外，你从山上滚下来了。”
山上滚下来？是她救了自己吗？
零星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是泥石流倾泻而下，耳畔回响着粗壮树木断裂滚落之声、马匹嘶鸣声……
刺痛感再度发作，他闷哼一声，蹙眉合上双眼。
顾黎关切道：“能走吗？你浑身是伤，最好找个大夫开些药……”
话音未落她就发觉不妥，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男子，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晕过去了。
顾黎欲哭无泪：“大哥你醒醒，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可别指望我将你扛回城中。”
男子昏迷无知，顾黎想起了什么，上下摸索着他的衣袍，只觉像是轻便常服，半点玉石配饰都不见。
他腰间倒是挂着个荷包，可惜破了几个大洞，只大致认出绣了个“渊”字，除此之外再无一物可以得知他的身份。
顾黎颓然，此人身份不明，无法联系他的家属，而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有那闲暇去救治一个伤患？
素昧平生，她已经给他做了包扎，还清空积分为他打了消炎针，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顾黎望着脑海中的系统页面，右下角明晃晃写着“剩余寿命21日”几个字，远处城西墓园似乎分外惹眼，好像有了不起的续命任务正在向她招手。
顾黎咬咬牙站起，朝城西墓园走去。
她边走边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同那男子解释。
“我只剩下二十多日的寿命了……”
“城西墓园就在眼前，要是去晚了，可能就接不到新任务了……”
“真的没功夫管你……”
“…………”
“……唉，算你走运，算我倒霉。”
“你等着，我借个推车就回来接你。”
“先说好啊，我只能将你送到善义堂，最多帮你交几日药钱，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顾黎的医学生良心在作祟。
学了那么多年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实在没办法做到刚来异世就将自己的信仰抛弃。
她唉声叹气来到城西墓园，找到看守墓园的李大爷，说了借车的事，又给李大爷塞了几文铜钱。
李大爷乐呵呵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将车推来给你。”
顾黎应了，趁这空闲环顾一圈，见四周的捡骨同行们忙得热火朝天，心中一阵羡慕。
不知将那男子送去善义堂后，还来不来得及回来接几个任务。
正胡乱想着，余光却瞥见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