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此时车子行驶的这条道路亮起了红灯，车速缓缓变慢，直至停下。
然而两人的心却越跳越快，仿佛还越跳越近。
“好啊。”孟怀听见自己说。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类型的宴会，什么时候、在哪里举办。
孟怀确实没有犹豫也没有顾虑，她就是想答应。
章庭望突然笑出声来：“这么相信我，都不问问吗？”
身边的人刚刚好像还有点情绪不高的样子，但孟怀现在又觉得他好像开心了点。
“那你说说吧。”
“东临几个高层股东联手举办的，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出席，而此次晚会的目的就是要招纳人才。”
可能是那几个老股东已经势在必得夺下东临，想要提前为自己的将来功业打下人才基础，又或者是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夺得东临，所以想要引进一批新人才，提高公司内部对他们的信服度，只要一部分人心稍有动摇，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免不了是一副小人之姿。
“那你去干什么，砸场子？”孟怀有点想不通，既然他现在在公司没有实权，他去了也没人听他的呀。
章庭望差点被她奇妙的想法都笑了，有点好奇她的脑回路，但他却反问：“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怎么样，还敢去吗？”
孟怀此时已经完全转过头面对他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蓄存了惊异和探究：“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才知道我敢不敢。”
喊上一帮人同对方大打出手，以暴制暴这种处理方法，她认为肯定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她见他一直不说话，眉毛蹙起一点，严肃地盯着她看，那双深眸里含着点阴冷，看起来是认真地等着她的答复。
孟怀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如果这是他的真面目，那么她就不奉陪了，让他连带着这几日虚假的柔情一起灰飞烟灭吧。
她目光直直地对上去她，清晰发出每一个字音：“那我就不去了，也劝你别一时冲动，干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沿路光影交错，映落在他的上半身，随着车子的向前移动，照在他的脸上也是忽明忽暗的，让孟怀有些辨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唯能辩得的是那双眼眸之一，因为只有一只在光亮里，颜色一会儿深黑一会儿浅淡，就像他一样变幻莫测。
逼仄的空间里，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但她并不害怕，也没有被这样的他震慑到。
那男人突然朝她靠近了一点，即刻孟怀才看清楚他变得玩味的眼神，伴随着突兀的一声笑，气息拂过，使她几根轻柔的发丝抖动一瞬。
孟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戏弄了，立马扭头：“无聊。”
她说这句话时脸对着车窗，章庭望听出了她语调的转变，他去看她的侧脸，腮颊鼓起来一点，像一只正要发力吐泡泡的小金鱼。
章庭望愣然地开始反思自己开玩笑没个度，惹她生气了，但短时间内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去瞄她，这次她侧脸也被头发挡住，看不见了，他只能沉默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好半天憋出一句：“逗你呢，我可能不违法犯罪。”
他语速很快，章庭望很快意识到自己嘴瓢了。
但是歪打正着地，某人的肩膀不受控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溢出来一点笑声，她终于转过头来，章庭望也能再一次看清楚孟怀的面部表情。
可女人已将脸上的笑意快速收敛，对他说：“可能不违法犯罪？那就是会犯罪。”
“我说错了。”
“那你重说。”
“我不可能违法犯罪。”
女人这才点点头，鼻腔里逸出一声：“嗯。”
这个晚上，一男一女完全忘了他们还不是情侣，却已经有种坠入爱河的境况和情味了。
但此时有个无辜的人迫切希望这样的男女能少一点，要不是因为他是代驾司机，已经快要受不了弃车而逃了。
孟怀正色，重新问他：“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他们怎么做我不干涉，只是既然他们请了那么多优秀的人才，又故意请我去受气，我不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结识新朋友。”
孟怀明白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团队伙伴，平日里想碰上一个还得打着灯笼找，现在平白的机会送到眼前，他不得“偶遇”几个啊。
孟怀也夸他：“聪明。”
章庭望自嘲地笑出一声，好像不认同她给他的赞许：“有时候为了某些事，不得不忍气吞声罢了。”
说完他望向道路旁，人们竭力勤恳建造的冰冷的钢铁森林耸立两旁，他的目光愈渐飘渺茫远。
孟怀缄默地暗中注视他，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种很浓郁的东西堆积着，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很厚重，很压抑。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读到孤独。
章庭望不想让原本的喧愉的气氛褪去，于是又开口道：“这周星期三晚上，E市，大概下午就得飞过去，孟小姐有空吗。”
“我可以勉为其难“拨冗莅临”。”她用有点小傲娇的语气说。
“那您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我一起去挑你的礼服吗。”
是他请她帮忙，要是还让她破费，这种做法是很低端无礼的。
“可以，但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好。”
再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她就该回家了。
孟怀正在玄关处换拖鞋，李女士在客厅吃红提，看见孟怀回来了，就去厨房给她也洗一串。
“妈妈，少洗点，我晚上吃得挺饱。”
李女士一听，嘿，肯定是约饭去了呗，否则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着没吃饱，饿，然后围着冰箱和厨房找吃的。
“好，我和你爸也没吃剩多少了。”
红提被放进白瓷碗里，白瓷碗又被放到木质茶几的玻璃案台上。
李女士指了指客厅一侧，说：“有你的快递包裹，两个。”
洗过的手还留有一点水渍，孟怀尝了一个红提，果肉饱满，鲜嫩多汁，听见妈妈的话，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了快递：“我最近没买什么啊。”
“哎呦你们年轻人忘性真大，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刚准备放下手里的碗，想去拆开快递看看是什么东西，被李女士制止了：“哎，你先吃嘛，待会儿再看不一样的，拆完完快递手又搞脏了嘞。”
吃完红提，孟怀从客厅拿了两个快递回房间了。
撕开其中一个包装袋，看见盒子上的品牌名，才恍然想起，这是那天和蒋怜逛商场的时候买的，有些没有码子或需要预订的就选择邮寄了。
这件快递是一件女式衬衫，简约风，适合职场。
相比于第一个快递，第二个快递的尺寸大得时分的夸张，拿着份量也不算太轻，孟怀想着自己这厨艺他也不可能买了个什么锅具电饭煲之类的。
看到盒子上的logo，突然想起这是蒋怜强烈要求她拿下的那件礼服裙，本来还想着买来会闲置，这下倒是没有这个多余的顾虑了。
所以没有必要和章庭望去挑一件新的了。
她拍了张照片，给章庭望发过去后又开始打字。
怀：几个星期前买的，今天到了，所以就不用再去买了。
章庭望看着那张照片，只能看见一个很大的包装盒，意大利品牌，蝴蝶结式的装饰绸带还是系着的，看不到裙子的真容。
他不了解她喜欢什么风格类型，但是根据她平常的穿搭装扮，他能推测一二，脑海里构想一些画面。
“好。”
又到了繁忙的工作日，章庭望来到孟怀的实验室，门没关，他也没走进去，在门口粗略地看了一眼，里面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操作着实验仪器。
孟怀不在，这不是章庭望第一次遇见这个人在她的办公室了。
上一次碰见他后，他特意去看了研究所最新的项目展览栏，眼睛瞥见男人的照片，叫陈朗清，果然是名老师，最近一个联合研究项目的参与人员之一。
研究所什么项目难度系数这么高，要做这么久，再说了这男女分工可以说是极其不人性化。
机场，孟怀和蒋怜两人真是服了孟慨，干什么不好，非要提前早到给他们一个美其名曰“惊喜”。
蒋怜骂他抽风，简直是不明白他们打工人的辛苦。
孟慨是不知道她们都是很忙的嘛，谁知道他说他这一年以来，过着没拘没束、四处奔波的日子，已经忘了还有工作日这回事了。
问孟慨他的司机呢，他说提前给司机放假了，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呢？对，这位33岁的博士生，证书奖章一大堆，唯独没有驾驶证。
要他打车，他说打不到，这话到不假，那地方打车确实两小时起步，要他坐公交，他又说携带了三个行李箱……
所以孟怀和陈朗清打过招呼后，她便请假提前下班，随即开车去为孟慨接机。
接到孟慨一行人后先回到了孟怀家，谁叫老孟的手艺在孟家历来是无人能匹敌的呢。
孟慨说哪个饭店都不去，点名要吃二叔亲手做的饭，蒋怜和孟怀一起笑话他多事怪。
大侄子这么久没回来，孟怀老爹也就乐呵呵的忙了一顿。
饭桌上其乐融融，多数是孟慨聊起了自己这一年一来的所见所闻。
还说什么觉得自己的团队需要改变一下研究的方向，也打算扩大一下团队，聘用一波新人，专攻当今世界人们普遍认为更便利，药效更好的的西药。
老孟夸他年少有为，鼓励他放手去做，说一句话就干杯，一干杯就是一大口酒。
李女士瞪他，他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