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李夫人忙活了整整一天，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临近酉时，饭菜的香味从锅里飘出。她将做好的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然后瘫倒在椅子上擦着汗。望着一桌子五味俱全的饭菜，她的脸上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这些都是端儿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今天她发挥超常，端儿一定会吃得很香。

她微微直了直身子，手托住下巴，微笑地守着眼前的饭菜。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本该在酉时回来的苏子端还未见踪影。望着天边即将消失的日光，李夫人勉强按捺住忐忑的内心，起身端起一盘菜进了火房。

她将菜又热了一遍。怕菜留在锅里变湿发粘，她将饭菜又一一端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桌上的菜早已放凉。李夫人心里越发慌张，她知道苏子端今天是被婆婆派去出任务了，可苏子端说酉时回来，为何现在还没见到人影，她越想越慌，平日里苏子端说几时回来就几时回来，最迟也不过半个时辰，可今天……

“梆梆梆”从街边传来的打更声让她浑身一颤，原来现在已经戌时了，距离和苏子端约定的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就朝外跑去。

她在夜里奔跑。跑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带灯笼，冷风一吹，她又想起来自己出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披上披风。算了，她安慰自己，找端儿要紧，这点凉不算什么。她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快步朝前跑去。

夜间开始落雪，开始时只飘下片片雪花，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雪下得越发紧了，似有要把天地淹没的气势。

李夫人到了苏府门口，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自己在未下雪时就出来了，再晚一会怕是得淋一身了。她将肩头的几片雪花拍落，径直朝苏婆婆的屋子走去。

整个苏府静悄悄的，李夫人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婆婆的门口。

屋内没有灯光，估计苏婆婆已经睡下了，正在她在敲门和离开之间犹豫不决时，里面突然传出了说话声。

那不是苏婆婆的声音，而是一个沙哑的，仿佛嗓子被砂纸磨过，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派出的人已经找到了苏子云，并向他传递了消息。

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说了一句知道了。

很快，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最近局势不很太平，苏子彦他爹娘不知听了什么风声，竟直接求到了主上那里，主上派人来专门调查苏子彦的死，你的相貌太过特殊，一旦被人看见，少不了被人盘问，若是被人看到你来我这里，我也少不了被追查，因此你少露面，不要引起他们的疑心。”

里面传来一句沙哑的是。

站在门外的李夫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了头顶，彦儿？彦儿的死怎么会和婆婆扯上关系，他不是被万代国的人推下悬崖的吗？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她本能觉得不妙，她转身正要走，里面传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定住了脚步。

“至于离儿，他最近的行为也很反常，言语里都带着试探，像是发现了什么。”

一听到苏先生，李夫人便收回了刚要迈出的脚步，她将耳朵贴到了门上，认真听着里面的声音。她心里自有一番计划，万一有什么大事发生，她也好去告诉一声，让苏先生有个准备。

只听苏婆婆继续说道：“只要他发现不了你和我的关系，那他就不会知道二十年前是我派你去把苏卿卿劫走的。上次我派你去杀林之意，已经让他起了疑心，以后你少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联系你。”

李夫人再次震惊于她所听到的话。苏卿卿，这个她羡慕至极的名字，时隔多年又一次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那是苏先生爱了一辈子，思念一辈子的人，因为她，苏先生至今尚未婚嫁。她还记得苏婆婆一直很喜欢苏卿卿，怎么会从中作梗呢？

李夫人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这是苏婆婆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要是被婆婆发现她在偷听，她一定会死的。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直起身子。就在她后退的脚步即将落地时，里面传来苏婆婆的一声轻叹，“这些日子我总是觉得不踏实，晚上总是做噩梦，你说会不会是梨儿回来跟我索命了？”

梨儿，苏梨？意识到苏婆婆说的人是谁后，李夫人顿时汗毛倒竖。苏梨是苏婆婆的亲生女儿，嫁给了一个山野农夫后便再无消息，直到某天苏婆婆告知族人苏梨因病而死，并为她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索命？苏梨跟苏婆婆索命？苏婆婆杀死了苏梨？

听到这个惊天秘密，李夫人的头一阵阵的发晕。里面断断续续又响起了说话声，她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离开这里。她要逃，她不能让苏婆婆发现她在这里。

不知不觉间，雪落了厚厚一层。

李夫人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神色张皇，脑中一片空白，连脚步都忘了放轻，她的脚刚往前迈出一步，就传来了清晰的踩雪声。

一股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会死在这里，她想，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苏婆婆正在交代着什么，突然听到了门外凌乱的脚步声，黑衣人率先打开门，冲了出去。

苏婆婆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雪地上，是一串凌乱的脚印。

黑夜里，桥的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拼命地往前跑。

黑衣人转头看向苏婆婆。

苏婆婆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叹了口气，“做得干净一些，不要留下痕迹。还有，不要让她死得太痛苦。”

黑衣人答应了，朝着李夫人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