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上）
十二月的雨是绵绵细雨，让南城的街道呈现出雾蒙蒙的景象。
接下来的几天，尹汐上下班时多少都穿梭在雨中。她不习惯打伞，经常是快步跑到车子里，因此衣服上会遗留大大小小的雨点。
约定好去看安子驻唱的那天，尹汐简直懒得出门，这周下雨下得她头疼。她木讷地看着外面阴暗的光线，晚上八点的天暗得像末日来临，让人只想躲在被窝里闷头大睡。
“唉……”尹汐长吁了声。抱怨终归是抱怨，她刷碗、回信息、洗衣服，等零碎的小事做完，已过了一个小时整。
她才要出门，手机上又传来了徐昂给她回复的信息。近期徐昂联系了她，谈了在晨曦杂志上登广告的事。
徐昂：过几天我会去你们公司细谈的。
尹汐：我们的负责人挺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徐昂：没关系，还是谢谢你帮我提前打了声招呼！
尹汐：别客气。
她在后面加了个笑脸。
“来我们公司的话……”尹汐想，“或许可以见到他。”上次生日聚会后，尹汐查了徐昂给她的礼物的价格，果真是奢侈品。那是条项链，吊坠是只很可爱的小兔子。
离开家，尹汐开到酒吧附近，眼前的雨刷器一下下有节奏地擦着车窗，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在附近转了圈，四处都停满了车，无可奈何下在邻近的街道找了个车位，随后冒雨跑了一小段。
酒吧外的墙上挂着一串小灯，星星点点地散着光。从窗户往里瞧，店里平时昏暗的光线被黑夜衬托得亮了许多，一番热闹奢靡的景象。
尹汐推进门，晚上这个点厅里的客人较多，赵影和陆明一坐在明显的位置，台上安子正在唱歌。她走过去，赵影嘘声招呼道：“小汐，快来坐。”
尹汐拉开赵影身边的椅子，落座后脱下套在外层的风衣，上面落了些雨点。
“没带雨伞？”赵影朝她身上瞧。
“雨很小。”她道。
安子在唱周杰伦的那首《最长的电影》，与林辰唱歌的感觉不同，更伤情，更有质感，整个人都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望着，突然想到了那天安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靠在自己身上楚楚可怜。正在她神游时，赵影突然拍了她一下：“那是不是蒋帆？”
她一愣，朝着角落看去，惊道：“是诶……”
犹记那夜她和林辰发现蒋帆出轨，蒋帆冲着另一个女生露出笑容，她到现在都会反胃。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怀念，不是怀念那狗血的一幕，而是怀念那夜的林辰。
怀念那夜他看自己的眼神；他凄楚温柔的笑；他待在自己身旁的感觉；他…….
回神时，狗血的剧情已然拉开了帷幕，尹汐作为前排观众目睹了一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虽然戏里的男主是个渣男，虽然戏里的女主也没有回心转意。但台下的观众们仍兴奋无比，她却看见了安子强忍住的泪花。
“蒋帆，你再来的话我就告你骚扰！”剧中的女主声嘶力竭地喊。
剧中的男主手足无措，在万众瞩目之下羞愧得抬不起头。
“你走吧。”女主浑身颤抖。
“可，安——”男主始终不甘离去。
“滚！”女主大喝一声。
众人哗然。
男主把女主拽到了一旁，在吵闹声中，女主抬眸，眼眶通红，说了最后一句话：“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成熟点吧。”
男主愕然，片刻又说了许多乱七八糟忏悔的话。女主对此置之不理，冷眼看着男主，仿佛他们不曾相识。
剧情以男主被陆明一带走寥寥收场。
尹汐与赵影上前安慰，劝说安子请一晚上的假。可安子却摆了摆手，眼泪最终也没落下。
“他说他是鬼迷了心窍，我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女主无力地笑道，“对…吧。”
尹汐能看见安子在往酒吧门外瞟，那里蒋帆浸湿在雨中，狼狈不堪的模样。“确定不请假吗。”回过头来，尹汐轻声问。
“不用，我请假的话也没人来替，还得被罚钱。”安子摆了摆手。
“蒋帆最近一直在纠缠你？”赵影凑过来。
安子无奈地长叹：“反正不清楚他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我恢复了原先的兼职。”
“不想了。”赵影拍了拍安子的肩膀，然后起身去跟陆明一说话。
“小汐……”安子突然叫道。
“我在呢。”
安子苍白地笑了，之后欲言又止。须臾，她起身道：“我回去工作了啊。”
尹汐略带酸楚地凝望安子的背影，竟是那样挺拔。
剧中的女主十分果断，十分敢爱敢恨，回到台上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歌声依旧，这次唱的是《永不失联的爱》。
“你给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相信爱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
唱到一半，台上人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被光画出清晰的轨迹。那是告别时或多或少会有的眼泪，尹汐知道，安子还是安子，比他们都拿得起放得下。
莫名其妙地，尹汐感到一种无名的勇气。这几天辗转反侧的思虑，只不过在随时间逐渐明晰。她知道自己又想他了。
余光里坐着赵影和陆明一，一瞬恍惚，时光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大学时期某次，他们几人去唱KTV，那时赵影和陆明一在一起，她和林辰在一起，周云何也没跟薛艺嘉分手，安子刚追到心仪的学长。
没有离合、没有分别、没有狗血的剧情。
为了庆祝，安子在上面唱歌，赵影和陆明一就像现在似的坐在自己身边。
“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望，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回头，身旁却没有那人的影子。
“小汐。”赵影悄声叫道。
“嗯。”她缓缓看去。
“没事吧？”
“没事。”她苦笑。
“看你双目失神，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她垂眸，声若蚊呐，“想林辰了。”
一旦她不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感情便杂草般疯长，不久便漫山遍野。
提前离开酒吧，街上的小雨仍旧下个不停，旁边的几盏路灯短路坏了，只有月光如水般洒下来。
尹汐小步走着，雨逐渐嚣张，漆黑的天哭得更厉害了。她入迷地看着脚下的水痕，被淋湿的感觉忽然消失都未察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诧异间她抬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那个人身穿白色卫衣，打着把雨伞站在自己身前，距离好近。雨滴砸在透明的伞面上，溅出细微的水花在空中起舞。
又像梦境一般。
“你——”她的目光从刘海间投来，清澈易碎。
眼眶莫名湿润了。她忽然好想过去拥住眼前的人，好想贪婪地紧紧搂着他，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
“车在哪儿？”林辰凉凉的声音打断了尹汐，深黑的眸子望来，光黯淡，朦胧下没看见她的眼泪。
“那边，我自己走过去就好。”她朝远处指了下，“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林辰不言，注意到后面有车驶来，扯住她湿凉的衣服小幅度地往边上拽了拽。
车驶过，激起一片小水浪。
“路上堵车了。”林辰潦草回应。
尹汐点了点头，站定，稍微仰起脸。仅剩的一丝尊严和矜持作祟，堵在心口的话没有说出来。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林辰换了只手撑伞，让伞面更多地罩住女孩。
“没……”她低头，还是小小地吸了下鼻子。
闻声林辰蹙眉，半眯双眼歪头朝她看去：“姜尹汐……”
良久。
“你在哭吗？”
“没有啊，我哭个什么劲。”她蓦地笑了，“就是最近有点小感冒，流鼻涕。”
林辰朝她布满雨水的风衣上看，注意力从她微湿的发丝滑落到肩膀，大小不一的雨点连成一片。
“谁叫你下雨天不打伞。”林辰冷淡地道了句。
“下次知道了。”她始终低着头，让湿润的眼睛藏进刘海。
林辰凝眸在她的脸上，路旁的水洼泛起凄冷的寒光。片刻，林辰开口：“二十四号那天我去接你，然后陈子平会在一个地方等咱们。”
她不想回应这句话，就一声不吭地站着。
雨不觉地小了下来。林辰往马路的方向瞧了眼，伸出一只手到伞外。
尹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跟随他的动作，不清楚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观察得尤为细致。林辰的手指纤细修长，掌心朝上，指关节弯曲露出骨节分明。
“姜尹汐，你怎么回事？”林辰确保没有雨后收起伞，问魂不附体的女孩。
“没……”她的几缕魂魄归体。
“那，24号见。”草草一句话。
“……”
“哦。”
他们擦肩而过，忽然，尹汐就感觉林辰往自己兜里塞了什么东西。她愣了下，几秒后掏出来看，是一包用了一半的纸巾。
在冰冷的空气里站了几秒，她回望林辰的背影，泪水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