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商陆摇摇头，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路九九这时一步步挪到他面前，非常郑重地向他举了个躬：“今天谢谢你了。”
商陆吓了一跳，站直了身子：“怎么突然？”
她认真道：“今天是我最羞辱、最难过的一天，在遇到你之前，我真的觉得自己没办法承受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还给我弹曲子听，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唱歌，真的，非常感谢你。”
“你……”
她的眼睛太过纯净真挚，商陆一时语塞，定了定神才道：“我没有那么好，我会路过那里，是因为我想约的人今天没有理我，这首曲子本来也是……”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柔弱而坚定，“但对我来说已经很珍贵了。”
商陆看着路九九故作坚强的小脸，忍不住问：“是学校有人欺负你吗？趁我今晚有空，我可以帮你解决。”
哪有那么简单，路九九登上过室友说的学校相关网站，飘红的一条就是“震惊！护理系一女生被校外人士包养，有图实锤”。
而且不光是网站，微博超话、贴吧、甚至空间表白墙，都有人搬运了这条。
路九九已经不抱希望解决这件事了，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毕业，远离这个学校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然后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掌心递给商陆。
“什么？”
商陆一边问，一边已经看清楚了。
那是一枚小小的吉他拨片，最常见的形状，只是这枚比别的厚一些，颜色是炫酷的银灰色。
“上次你演出的时候掉到台下的，我后来回去捡到了，还给你。”
商陆有些诧异，还是接过来，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路九九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好像是你吉他上掉下来的零件，这个很重要吗？”
“怪不得。”商陆笑了起来。
他顺手打了个响指，指尖变魔术似的多出了一枚新的拨片，接着又当着路九九的面，从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里各摸出了一枚拨片，抓在手里足足有一小把，拿给路九九看。
路九九睁大了眼睛。
“这是扫弦用的拨片，很便宜，我随身都会带上几片，有时候用完不记得放哪，丢了也不可惜。”
他说着，就觉得路九九太有趣了，还专门一直带着身上要还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阴霾此时终于一扫而空。
路九九见他笑得开心，微微红了脸。
然后她问他：“那既然你有这么多，这一枚我就不还给你了，可以吗？”
“嗯，当然。”
商晏最近心情十分烦躁。
一方面路九九不知道因为什么，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好几次他刚想跟她说话，就被她用各种拙劣的理由躲开了。
另一方面自从颜菲公开了新交往的男朋友之后，家里人一直在对他施加压力，就连颜叔也打过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他和颜菲没擦出火花、商家和颜家没能亲上加亲的惋惜。
这种愚蠢的商业联姻，就不能去强迫商陆吗。
商晏想到就心烦，顺手把手里的菜往水池一丢，激起一大片水花。
“好端端的谁得罪你了？”掌勺的谢橙心忙碌中看了他一眼，“放那我洗吧，你出去歇着。”
“你跟颜菲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语气不善地问。
谢橙心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膈应，手里活没停，道：“高中同学。”
“关系不好？”
“嗯。”
“因为什么？”
谢橙心不回答问题了，反问：“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商晏沉默着。
谢橙心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就想到她曾在电梯里听见他打的那通电话，再联想到之前那次应酬颜总的态度，很快做出了推测：“她是你家里人给你选择的结婚对象？”
“又是小说上看来的？”
商晏斜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谢橙心语气讥讽，“你们要用钱解决吗？给一百万让他离开她？”
“你怎么知道她有男朋友，你们的关系不是不好吗？”
谢橙心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况且，是她先谈恋爱的，就算你们两家之前有什么约定，也是她先毁约的，你烦什么。”
商晏扯了下唇角，一手撑在谢橙心旁边的台面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直看到谢橙心不自然地红了耳根，往旁边挪了一步。
“托你的福，在所有人看来先违约的都是我。”
谢橙心自知理亏。
她主动交代：“颜菲现在的男朋友，是我前男友。之前我跟她从高中开始关系就不好，也是因为这个。”
“高中？她还挺专一。”
谢橙心哼了一声。
“这么说她是真的爱他。”商晏沉吟道，“所以即便你那前任人品并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很快分手，对吧？”
谢橙心在背后用口型无声辱骂他。
商晏毫无察觉，他刚解决了心头一大顾虑，此时心情轻快了不少，立刻就问起另一边：“路九九呢？”
路九九正在食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赶论文或准备考研，图书馆每天都需要提前占座，路九九抢不到什么好座位，也怕见到同学，索性在食堂找了个偏僻角落写论文。
谢橙心绕了两圈才找到她，施施然在桌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帆布袋放在桌上。
路九九看见她，一直苦着的小脸终于舒展开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中午商总做了你爱吃的菜，让我给你送来。”
谢橙心打开保温饭盒，从里面一样一样把菜拿出来，一盒糖醋带鱼，一盒清炒茼蒿，雪白的米饭上还贴心地撒上了肉松海苔。
她把用食品袋包好的筷子勺子递给路九九，又从包里拿了湿巾让她擦手。
路九九幸福地笑着，对她软软糯糯道：“姐，你对我真好。”
“是商总让我来的，他很关心你，说看你最近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让我来看看你。”
谢橙心没忘记自己作为助攻的本职，尽职尽责为商晏刷好感。
路九九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商总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谢橙心笑了出来：“怎么会，他还能躲在哪个角落不成。”
路九九这才道：“姐，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别让商总再来学校了。”
“嗯？”
“我不好意思跟他说，但是这里是学校，他的车太显眼了。”路九九可能是觉得不妥，立刻又说，“我知道商总对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我能感觉到他人特别好，他只是对下属正常的关心，是我自己不够强大，可能要辜负了商总的好心。”
谢橙心本来还在心里默默为商晏点蜡烛，听到后来路九九用词越来越奇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是不是学校有人说你什么了？”
谢橙心看着路九九问。
“路九九同学。”
在路九九犹豫着要不要回答时，旁边一个声音忽然传来，路九九和谢橙心一起抬头，一个背着双肩电脑包的眼镜男站在桌边。
“贺天宇同学，请坐。”
路九九往长沙发里面的位置挪了一下，让眼镜男和自己并排坐在谢橙心对面。
谢橙心眯了眯眼睛，审视地打量着对面的男生。
他穿着一身深黄色格子衫，松松垮垮的牛仔裤看上去有些皱，浅灰色运动鞋不知是没洗还是本身就是这样灰蒙蒙的颜色。他的个子不算高，头发称不上是什么发型，只是最简单的剪短了而已，厚厚的眼镜片上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指印。
从卫生到打扮都是相当不考究的一个人，谢橙心不自觉在心里把他和商晏对比了一下，完败。
看来没有报告商晏的必要性，谢橙心想着，微笑向他点头致意。
“姐，这是我朋友，他叫贺天宇。”路九九分别向两人介绍，“贺天宇，这位是我姐姐。”
贺天宇坐下后一直内向地瑟缩着，闻言快速抬眼看了谢橙心一眼，并没有打招呼，转而直接对路九九道：“路九九同学，我已经帮你咨询了我那位很厉害的it大佬师兄，他告诉了我一些删帖的方法，不过有些平台还是有点麻烦，我可以和你一起想想别的办法，但是你要再告诉我一些具体情况——”
话没说完，路九九在桌子下面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谢橙心：“姐，你先回去好不好，我现在有事情要跟他商量，饭盒我晚上直接带回家，好吗？”
谢橙心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路九九目光哀求，终是没再多问，微笑着向二人道别，起身离开了。
谢橙心今天没有开车来，走到大学城步行街准备打车。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想到刚才那个眼镜男话语中似乎提到了“删帖”这个词，拿出手机，打算查查路九九一直不肯说的，会不会和网上一些内容有关。
一群大学生一路说笑着路过，仿佛刚参加完什么聚餐，互相轻松地打闹着。
这在大学城步行街附近并不少见，谢橙心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大学时候和同学在一起也是这么无忧无虑，不禁心中有些感慨。
“哎，那不是咱们老社长吗？”突然这一小群人中有个男生大声道。
谢橙心听着声音耳熟，抬眼一看果然是大环，之前跟商陆去看锡纸月亮演出时认识的那个学弟。
而他旁边，面无表情站着的，不就是商陆本人。
商陆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安安静静走在旁边，在有人喊出谢橙心名字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远远看着她。
谢橙心感觉他和平时的态度不一样，索性放下手机走过去，大大方方对他打了个招呼：“小陆，你也在这啊。”
跟他一起的同学们看见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学生打扮的美女走过来，立刻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
商陆没有回答谢橙心，反手卸下背上的吉他包递给大环，让他帮忙带回去：“你们先回去，我这还有事。”
有男生吹了声口哨：“陆哥，女朋友？”
商陆照例不回应这种问题。
谢橙心这次却开口，语气温温柔柔，道：“不是，我是他姐姐。”
商陆面色一黑，抓住谢橙心的手腕，拉着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