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
天耀八年,九月初五,果然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适合打猎。
李怀璟登上高台,他身边的汪华高声宣读圣旨,吉时开猎。
已预先分头布围的骑兵与甲士们将野兽驱赶至草甸平原中央,三驱过后,由皇帝先射出第一箭。
只见李怀璟手挽强弓,屏息片刻便朝前方射出一支金鈚箭。
羽箭挟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接命中远处一头斑斓猛虎的脖颈。
猛虎当即应声倒地,挣扎不起。
很快就有拿着猎叉等物的士兵一拥而上,将那老虎彻底击杀。
皇帝射杀猛虎的消息由内侍们传回,群臣见状纷纷欢呼,溢美之辞如潮水般涌来。
莫渝穿着一身新制的大红骑装,和其他女眷们坐在一起,仰头望见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的李怀璟,心中暗暗赞叹。
李怀璟能登上皇位,到底是凭借文韬武略的真本事的。
等侍从们过去将那头死虎拖走后,那数千将士便分成几路人马,牵狗架鹰,布阵围猎。
霎时间,旌旗飘展、鼓角齐鸣,就如行军打仗一般。
莫渝刚穿书的时候就继承了原主的骑射本领,看着这声势浩大的场面,有点跃跃欲试。
李怀璟在答应带莫渝参加秋猎后,也找她去皇宫内的校场练过,还夸她“颇有乃父之风”。
不过,今日下午才轮到她们这些女眷出场。
“三哥果然厉害。”一位穿着紫色骑装,腰间悬着一条长鞭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和她说话,“皇嫂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那长鞭的木柄上拴着一对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悦耳。
“乐安长公主。”莫渝起身向她施礼,“当然不介意。”
今天一早众人来此做围猎准备的时候,莫渝才算是初次见到几位和李怀璟同父异母的王爷和这位长公主。
几位王爷看着年龄都不大,也就十几二十来岁。
而乐安长公主李玉欣甚至比莫渝还小两岁,是先帝与御女吴氏所出,在前朝的公主中排行第十一,尚未出降,仍住在宫中的凤阳阁。
那位吴御女原本是位随沈贵妃一同入宫的丫鬟,因被先帝临幸而升为御女,并不得宠,生下李玉欣后也未再进位分。
李玉欣的生母出身低微,所以与她的兄弟姐妹们都有些隔阂,唯独和李怀璟的关系最好。
李怀璟对他的这位皇妹也算不错,李玉欣这乐安公主的封号,还是他在登基后才册封的。
他甚至顺带着升了吴太妃的品级,特许她与其他生有皇子的先帝妃嫔一样,留在宫内的万寿殿养老,不必去帝陵为先帝守灵,待李玉欣出降,亦可随之同去公主府邸。
莫渝和李玉欣攀谈了几句,觉得她性格直爽,说话不像有些人总是那样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也很喜欢她。
李玉欣虽是位公主,却喜欢研究兵法,知道这位莫昭容是安西将军之女,跟着在军中长大,听说还助她的父兄打败过来犯的敌兵,对她甚是崇拜。
于是她当下就拉着莫渝的手,问了好多兵书中提及而她却无法实践的事。
莫渝在李玉欣的连连追问下,只好搜肠刮肚地将原主以前跟着父兄目睹过的战局,当成故事一样说给她听。
幸好她写过些小说,根据亲身经历编个故事什么的不在话下,只把李玉欣听得更加心驰神往。
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当李玉欣知道宫里最近流传的那套话本子是莫渝写的以后,还说等回宫若得了空,要再找莫渝继续听故事。
两人坐在一起正聊着,忽听鸣金之声响起,是围猎结束了。
参与围猎的将士们收队清点猎物,那些王公贵族与三品以上的官员们,凡有所得皆跪献给皇上,均记录在档。
李怀璟在高台上检阅队伍,考察过这些臣子的表现后,按其所得论功行赏,有那列队不齐或是不奋勇追杀者便给予惩罚。
一番奖惩与休整过后就到了下午,对于士兵们的行军布阵的水平与集体配合的能力已考核完毕,轮到那些臣子与将领们开始个人表演了。
草甸上很快就被清理出一条宽阔的跑道,又有随行侍从搬动拒马布下几处障碍,在各处设立标靶与彩旗。
这是场考验个人能力的比赛,规则很简单:
参加比赛的人需骑马避开障碍,射中标靶或是夺得彩旗即可加分,每个加十分。在终点前临时立起木头框架的门洞,横梁上吊着一颗彩球,夺得头彩者便能拿到一百分,同时比赛结束。
赛场内留有几位内侍负责给每个人计分,综合整场得分最高者便是冠军,将会得到皇上的褒奖与赏赐。
这比赛的名次,会作为以后对他们任用或提拔的一部分依据,算是个升职加薪的好机会,所以参赛者们都很积极。
这比赛分为男女两组,先由男人们进行比试。
莫渝知道自己的哥哥们定是参加的,和李玉欣说了一声,站起身来,手搭凉棚往赛场内看去,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虽是分了男女比试,却没分年龄,莫渝看见李秉坤与李秉墉两位皇子居然也在场内。
不过两位皇子连十岁都不到,年龄到底太小,手里拿着的弓箭和所骑的小马都是配合他们体型的,看上去还挺可爱。
估计就是让他们去玩玩而已,顺便历练一下也好。
随着一支响箭冲上云霄发出哨音,莫渝就看见她的大哥莫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左右开弓,连连射中标靶。
莫栩骑着一匹白马紧随其后。
莫渝在来到这里以后还没机会见她的二哥,只知道他是礼部侍郎,此时对她来说是初见,却同样一眼就认了出来,没想到莫栩虽为文官,身手却也不错。
莫栩就专挑莫黎冲出去后错过的那些彩旗抢夺,一路下来照样得了不少分。
他长得比莫黎要清俊文雅些,又尚未定亲,惹得那些官员随行家眷中未出阁的姑娘们暗中倾心不已。
而原主喜欢的那位游骑将军卫淳,此时就跟在莫黎身旁,射出的箭矢同样一支不差地击中标靶。
或许是受到原主的影响,莫渝觉得自己在看见卫淳的时候心跳就会加速,情绪随之激动起来。
这卫淳是年轻一辈里武艺出众之人,表现同样优秀,引起场边观众阵阵喝彩。
莫渝好奇地替他数着分,发现和莫黎拿到的分不相上下。
看来原主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喜欢的人本事倒也不差,只可惜他的情敌是皇帝。
不过片刻之间,莫黎与卫淳两人就策马冲到了终点那颗彩球前。
卫淳并无争荣夸耀之心,参赛的目的本就是助莫黎夺冠,此时只朝他看去一眼,主动放缓了速度,和莫栩一起颇有默契地挡住了后面就要追赶上来的人。
莫黎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头彩。
莫渝见他们三人如此,心中了然,有些感谢卫淳这般帮着她大哥。
等分统计完后,莫黎以总分三百的压倒性的优势得了冠军。卫淳与他就差了那颗彩球的一百分。莫栩因后半程没怎么去夺分,而以一百三十分排在了第四位。季军也是位武将,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杨晖。
令莫渝有些惊讶的是,那自幼体弱多病的大皇子李秉坤居然有射中两块标靶,二皇子李秉墉却什么都没得,仅仅是骑马去跑了一圈。
李怀璟照例对两位皇子夸奖勉励几句,但周淑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在莫黎等人奉召去见李怀璟时,周淑妃坐在那儿对莫渝说道:“昭容妹妹真是好福气,有这样骁勇的哥哥,皇上心里定是欢喜呢。”
莫渝正在为她的哥哥们和卫淳感到高兴,听周淑妃这么说,便收敛笑意正色道:“淑妃娘娘谬赞了,妾身的哥哥们不过是为国效力,不负圣恩罢了。”
“本宫不擅长这些,就只能做个看客了。”周淑妃朝她微微一笑,“祝妹妹也能像忠武将军那样马到成功。”
“妾身就多谢娘娘吉言了。”莫渝客气道,正好李玉欣这时来叫她一起去赛场做准备,就向周淑妃告辞离开了。
她发现周淑妃今天心情似乎挺好,大概是昨晚李怀璟让她留在皇帐中,用那个什么思情香让她以为自己侍过寝了吧。
这样也好,周淑妃就不会因为吃飞醋而在暗中给她下绊子,系统也不会又把她的那个假死离宫的支线任务进度给清零了。
李玉欣也擅骑马,翻身上马后对莫渝道:“听闻皇嫂极其擅长骑射之术,但我也不差,等会儿咱们比比看。”
莫渝在刚才看她的兄长比赛时,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对自己,或者说对原主的本事很有信心地冲李玉欣咧嘴一笑:“好呀,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等到那发令的响箭一响,莫渝就学着她的大哥莫黎那样,催动马匹直冲出去。
她所骑的马是李怀璟之前特地留给她的一匹枣红马,脚力惊人,一出发就将大部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而莫渝自己则拉动弓弦,弦声铮琮,所过之处的标靶皆被羽箭一一射中。
她这一身红衣配着枣红马,李怀璟在高台上望过去,就像是一团烈火在这片草地上跃动燃烧。
李玉欣也正如她所言,不遑多让,策马急追而上,紧紧地咬在莫渝身旁不放。
她并未用弓箭,而是抽出那条悬在腰间的长鞭,从马背上稍稍探出身去,以臂带腕用巧劲一挥,插在地上的彩旗便被她纷纷拔起。
正当她们两人就冲至终点木门前争抢那颗彩球时,忽有一匹黑马从斜刺里杀出,一支箭矢从莫渝的脸侧掠过,射向在终点前最后的一块标靶。
不料李玉欣求胜心切,策马加速想挡住莫渝,却正好拦在那支箭矢跟前。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比赛时所用的箭矢都是折掉箭镞后又用布包裹起来的,但这支箭直冲着李玉欣的脸去的,也很危险。
莫渝不做多想,瞬间反应过来,开弓一连三发的连珠箭去追。
第一发碰撞上了那支箭的尾羽,让它的方向偏移了寸许;第二发则将那支羽箭击落在地;第三发竟是击中了就在李玉欣身侧的那块靶子,正中靶心。
李玉欣惊魂未消地勒住了马,停在原地。
莫渝也因为救她而放缓了速度,就见骑黑马的竟是元婕妤,抢在她们二人前面夺下彩球,终止了这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