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漫漫无期归家路

司魅并不明白，为什么雪歌会露出这样的笑容，这分明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不是吗？但是，从她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喜悦，却绝对是作伪不了的东西——她是在真心实意地高兴着，因为司魅所不了解的理由。这对于司魅来说，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对于人心的把握，司魅从来没有出过错，但是这一回，他却无非猜透雪歌心里的想法。

既然猜不透，就干脆不要想。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与生命的傀儡而已，于他而言，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要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便没有关系。

弯下身子将坐在地上的少女抱起，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司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有了人形，就按照人类的习惯来吧。”

雪歌仰起头看着司魅，眼中依旧是盈满的喜悦，听到他的话之后，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嘴唇开合，依旧只有那两个音节：“司魅！”

司魅的动作一顿，收回放在雪歌头顶的手，转而向窗外望去：“有客人来了。”

屋外的一望无际的旷野，没有草被，没有鲜花，一片死寂。而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正在徘徊着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盔甲，上面布满了风沙，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在这一片空旷的环境中，这间小木屋应是十分显眼的才是，但是那个男人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不停地徘徊着。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司魅勾起了唇角，正要往外走去，手上却传来了拉扯的力道。低下头去，便看到雪歌正一脸惊慌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害怕与委屈，像是一个担心被抛下的孩子。

“我只是出去招呼客人。”伸出手安抚似的摸了摸雪歌的脑袋，司魅将衣角从她的手中抽出，在雪歌的注视下走出了木屋。

男人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看到司魅之后，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快步走到司魅的面前，一脸激动地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满脸通红地咳了起来。

“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到屋内喝一口茶水？”男人似乎这才发现司魅身后的木屋，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但是他马上摆摆手：“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回家？”司魅勾起唇角，“这便是你的愿望吗？”

“愿望？”男人一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司魅话里的意思，“什么愿望？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那为什么你还没有回家呢？”司魅的笑意更深，幽深的双眸里深不见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妻子在家里肯定等急了！”显然男人也想不明白原因，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你能告诉我怎么去瑜城吗？”

“这里，就是瑜城。”司魅看着男人，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一直都在瑜城。”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从小就生长在瑜城的，我可从来不知道瑜城有这样的地方！”对于司魅话里的内容，男人显然不相信，甚至还有些气愤，“就算你不想帮我，也不要说出这种骗人的话来！”

“你知道吗，据说人心中有着非要达成不可的执念，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去轮回，而是在世间徘徊。”司魅突然说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语气里呆着些许的意味深长，“有时候，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男人的心里一突，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愿意承认：“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要走了！”说着，竟是不再理会司魅，直接转过身就要离开。

“你真的不明白吗？”司魅看着男人的背影，有些懒洋洋地倚在了门上，“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而这里，又是哪里？”

男人的背影微微一颤，终于缓缓地回过身来，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这里，是地府？”

荒凉，死寂——确实和传说中的地府有着些许的相似。

“在瑜城，有一个传言。”司魅看着男人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彼岸花环绕的地方，有一家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店铺。”男人接口，神情有些恍惚，“可是这里，并没有……”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内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司魅一愣，想起屋内的雪歌，眉头一蹙，转身便进了屋内。果然，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雪歌，现在正跌坐在地上。

雪歌是不会走路的，她就像是一株人形的植物，只能通过他人的手来移动。

看着雪歌伸过来的手，司魅微微叹了口气，弯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很是奇异地，对于雪歌的靠近，司魅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排斥之感，也没有产生过任何远离她的想法——也许，因为两者，是同类的关系？

看到雪歌因为自己的亲近而流露出来的喜悦，司魅的动作顿了顿，干脆抱着她走出来木屋——而在踏出木屋的一瞬间，他就忍不住愣住了。成片的彼岸花铺满了木屋前的空地，那鲜艳的颜色，仿佛能将天空染红。

司魅忍不住低下头去看着怀里的人，就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的喜悦，以及脸上那种希望得到夸奖的孩子的神情。唇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司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过头去看男人。

男人站在花海之中，神情有些恍惚——刚刚，就在那个男人走进木屋的时候，从这片地里突然长出许多的花来，一下子，就把他给包围了，不留一点缝隙。血红的，冥界的花朵，这里，真的是——

“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男人终于回过神来，也不觉得司魅抱着个少女有什么不对，他的心神已经被实现愿望的想法给塞满了，“无论是什么愿望？”

“无论是什么愿望。”司魅看着男人，眼中无比深邃，“无论是进入轮回，或者……”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一连说了三个“我要回家”之后，男人才有些平静下来，“我想回家，和妻子继续生活……我走的时候，妻子已经怀孕了，我不能丢下她……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说道后面，男人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如您所愿。”司魅垂下眼眸，唇边的笑容不变。

果然，所谓的执念，一旦产生了，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