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娘，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志强说会话。”
许秀芬犹豫着不想走，她怕二丫犯傻答应离婚，“二丫，娘不走，你放心，娘不出声。”
她这段时间也不好受，要是女儿离婚，她男人肯定会把二丫嫁给傻子，那还不如留在徐家呢。等二丫身子养好了，陈寡妇就管不住她，平时二丫寻摸到好东西还知道给自己送点。
更何况她小儿子长得标致，一个黄花大闺男何必去找个二婚头，指不定哪天还能娶个城里工人家的闺女，到时候就是城里人了。
她也不喜欢这未来的儿媳妇，那姑娘看人都是用下巴看的，对她这个婆婆也没个好脸色，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要。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在这有的话我不好说。”这亲娘不是个嘴严的，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离婚拿了这么多钱，那离亲爹知道也不远了，所以林昭妍还是坚定地要求她出去。
许秀芬被她那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几天她总是不知不觉地有点发怵，张了张嘴还是出去了。
林昭妍仔细看着协议，原主二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最疼她这个孙女，出钱让她读了几年书，所以基础的字都认识。
先前她提三个条件徐志强全部同意了，不过附加了不少东西，譬如以后女儿与他无关，他不需要女儿养老也不会再养她们，还要求对外的说法是林二丫主动要离婚的。
这些林昭妍都没意见。
“既然没别的问题，那就把字给签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大队长徐家旺拿出笔和印泥。他最近忙得嘴皮上都起了燎泡，根本不想跑这一趟，也不想当这个劳什子的见证人，但是徐志强说起来还算是他的堂侄子，求到他跟前了，也不好拒绝。
再加上昨天还有个男同志过来找他......
“钱都在这里了，你数数。”徐志强把厚厚的一个纸包递给她。
林昭妍当众打开点清楚，才在大队长和妇女主任的见证下签字并按下手印，协议一式两份，当事人各拿一份。
同队里许多人一样，原主和徐志强根本没领证，也就办了个酒，现在离婚只需要大队签字再到公社盖章就行了，不需要去打离婚证。
也算是方便了暂时不能下床随意走动的林昭妍。
“二丫，你还是尽快找个人嫁了吧，不然你家里......”徐志强心里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二丫，“你别怨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总得给徐家留个后。”
再说了，刘寡妇长得比二丫好看，说话好听性子更温软，这才是他想要的媳妇。
林昭妍干脆闭上眼睛表示自己要谢客，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现在心里也烦着呢，说来说去还是户口问题，结婚确实是唯一能够摆脱林家的办法，但是找谁也是个问题，总不能大街上拉一个吧？
徐志强带着大队长和妇女主任出了门，“旺叔，彩姨，麻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了，我请你们下馆子。”
他把他娘那几样东西全拿到黑市换了，得了不少钱，再拿了家里的两百块，凑了五百整。
在医院走廊上，徐志强和迎面走来的一个瘦高男人错身而过，看着对方板正的白衬衫和绿军裤，他心里闪过一丝羡慕，想着给自己也弄一身穿上，肯定是整个大队最俊的男人。
他娘也真是的，当初怎么不把东西拿出来换了，多出点彩礼，说不定还能把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说给他当媳妇。
身后的大队长就开始催了：“强子，赶紧走吧，我还赶着回去主持秋收工作呢！”
秋收是他们这些年泥腿子一年中最辛苦也是最重要的日子，徐志强也明白这个道理，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外走。
他没注意到身后大队长和那个男人对了个眼神，大队长还点了点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肯定是认识的。
沈应秋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开，而后倚在病房外面沉思良久，才推开门，朝着病床上的人说道：“林同志，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林昭妍正小声跟大花说话，听到门响还以为是许秀芬回来了，结果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下装着五百元巨款的纸袋。
旁边的大花也是一脸紧张，靠在床边手里抓着被角。
得益于这人的一副好相貌，林昭妍对他还有点印象，几天前来病房看隔壁床的产妇，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听到了她的离婚条件。
所以现在想要谋夺她手里的钱？
上辈子过了不少苦日子，所以林昭妍把钱看得很重要，谁想对她的钱动心思，不亚于想谋杀她！
沈应秋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没错过她脸上的警惕，知道是自己太冒昧让对方害怕了，索性掏出自己准备好的证件双手递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应秋，今年21岁，在第一食品厂后勤部上班，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没有恶意，也不是坏人。”
林昭妍接过来看了一下，名字年龄地址什么都有，还盖了公章，但她没有这里的生活经验，原主也没有相关经历，没办法辨认是真是假。
她把工作证还回去，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大花的头，严肃道：“你有什么目的？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什么可图的。”
要是这人有什么危险举动，她立刻就扯嗓子喊人。扫了眼半掩着的房门，她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
沈应秋心想我图的就是你们孤儿寡母。
他进来的时候刻意将房门半开着，这样一来既不会招风也不至于影响了女同志的名声。
“我家里想让我结婚......”沈应秋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简而言之，他爹想用他入赘换前程，他不乐意但是没办法正面对抗，准备来个釜底抽薪。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你爸面前演戏，制造出你愿意入赘的假象，等开到结婚介绍信后再跟我领证结婚，让你爸空欢喜一场？”
林昭妍捋清楚后还是觉得这人有毛病。
他长得不赖，虽然说不是现在主流喜爱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但有些美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不瞎都不会觉得这人不好看。
而且还有份好工作，后勤部采购员，听着就觉得福利好，要是想结婚应该有大把的人乐意。
不是林昭妍多想，而是五百块现在实打实是一笔巨款，她心里还是有几分觉得对方在图谋她的财产。
“我图你不能生，结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不睡一个床互不打扰。”这也是沈应秋心底真实的想法。
就算没有他爹逼他入赘，自己也是要结婚的，既然结婚就避免不了生孩子，而他恰恰最讨厌就是这点。
去年大伯给他介绍了对象，他也是这么说的，一是不要孩子，而是不要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然而人家不是觉得他脑子有病，就是觉得他身体有毛病。
前几天来探望陆忠军媳妇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林昭妍：......这不就是都市小言里面的合约夫妻？出于某种目的结合在一起但是并没有感情也不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如果跟我结婚，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家用，吃喝全算我的，做饭的时候给我留一口就行。”沈应秋抛出自己的鱼饵，扫了眼旁边瘦猴一样的小孩，又加了句：“我能解决你们母女的户口问题，每个月还能给孩子订牛奶补补身体。”
“相当于室友，但明面上依旧是夫妻，我的人情往来你自然要参与，生活中不可能完全分割，有些场合也需要你出面。”
所以他出钱养家也是必要的。
能解决户口这一条林昭妍已经有点心动了，但还有几个问题要确定，“这每个月的二十块钱是什么性质？共同财产？要是我攒下来了，万一以后离婚你不会主张要回去吧？还有，结婚后住哪里？孩子的户口当然也要跟我在一起。”
“......我不会跟你分这个钱，给你就是你的。”沈应秋皱了皱眉，也没想到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隐藏的问题，毕竟空口白牙别人也不会相信。
“我有办法，你把这个钱一次性给我，就当是彩礼，我们签协议公证这笔钱是属于我的，就算以后要离婚了你也不能主张分割。”
一个月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四，一次性给多少年的？沈应秋脑子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现金，要是给个二三十年的，那肯定远远不够，分摊到每个月的工资上还能承担。
林昭妍也知道，不可能要个三五十年的，这不现实，思索两下开口道：“你给我五年的，结婚后你的工资我不过问，也不会再找你要一分钱。”
五年就是一千二，加上自己手里这五百，足够母女两人生活，现在是72年，再过五年大环境就能好不少，那时大花也长大了，不愁没出路。
同时林昭妍也相信五年时间自己肯定能在城里谋个生路。
五年后高考恢复，她也想去试试呢！
上辈子，她没有机会读书，辍学打工养活自己，现在有机会了，也想被知识熏陶一下。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得一步步来。
“行！”沈应秋答应了，带着商量的语气说：“不过我手里也没这么多钱，得准备一下，住的地方我也能想办法，临时申请分房肯定来不及了，想住筒子楼的人多，我级别还不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换一间。”
林昭妍赶紧说：“我不想住筒子楼，还是平房好，钱也不急，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签协议，我们就什么时候开介绍信去领证。”
领了证她也不怕对方不兑现迁户口的诺言，没有户口就没有粮本拿不到商品粮份额，养家压力大的还是他。
至于房子，上辈子她经济自由后也买了套大平层，但最爱住的还是独栋小院，现在的筒子楼福利房面积小，更不香了。
沈应秋眼睛一亮，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他也觉得筒子楼逼仄得紧让人不舒坦。
但筒子楼也有筒子楼的好处，每层的水房、厕所都是平房没有的。
“我昨天去了你们大队一趟，你父母那边......？”沈应秋不是一时头脑发热，那天起了点心思后就想方设法摸到林二丫的信息，去乡下打听了些消息。
“只要把户口迁走，我不会再跟他们来往。”
亲爹想把自己卖掉，亲娘视若无睹，林昭妍都替原主感到委屈，再换了个芯，她巴不得赶紧脱离他们。
从小到大，原主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因为她力气大，更是被全家人当牛一样使唤，收拾家务、下地干活、打猪草都包了。
辛辛苦苦长大，又被爹娘嫁给徐志强换了彩礼给大哥娶媳妇。
凭良心说，这份生恩原主已经完完全全还回去了。
沈应秋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同样的，我父母那边也不需要你操心。”
两个人，一个要迁户口，一个要个名义上的媳妇，就这么神奇地达成了口头约定。
但是林昭妍也没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万一有什么坑呢？
“二丫，你瞧瞧这是什么？”沈应秋走后，过了一刻钟许秀芬才姗姗来迟，右手护着口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