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宫春（二十）
皇后的宫殿有看守，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监视程落早已摸清了哪里是皇后宫殿的死角，她几乎是很顺利的就见到了皇后。
皇后在内殿里剪烧焦的烛芯，见程落来，剪刀微微一斜。
程落从皇后口中得知，她是因为这次农业改革和皇帝吵了起来，因此被关了禁闭。
“她也不能关我一辈子，小蜓儿别担心。”
程落抿了抿唇，问皇后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离开皇宫。
皇后摇了摇头：“我是皇后，谁都可以出去，只有我不行。”
程落自知她心意已决，跪下对着皇后磕了三个响头。
临走前，皇后同她说：“去吧，小蜓儿，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永远都别回来。”
可程落还是又一次回到了皇宫。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以秀女的身份，不是以杀手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杀人犯的身份。
她没有杀掉那个拿钱办事的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她懂，也理解。
她真正杀的，是雇佣那名杀手的权贵。杀完他的那天晚上，她哪儿都没跑，只安静的坐在那名权贵的尸体上，静静等着皇上的暗卫找上门。
程落逃离皇宫，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皇宫太多的秘密，让她在外是无形的隐患。
皇帝借由她对权贵大发雷霆，指责他们过于欺压百姓，以至民愤滔天。
农业改革没有彻底取消，但依然被暂停。
而被抓住的程落，按律也要处决。
程落很平静。在知道爹爹和弟弟妹妹死亡的那一天，她便已心如死灰。对她而言，死亡是离她最近的东西。她从不畏惧，更不害怕。
临行前，牢里送来了一盒吃食，里面都是程落爱吃的。
吃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做的没错。纸条右下角还画着一只展翅而飞的蜻蜓。
程落就着吃食将那张纸条咽了下去。抹了抹眼泪，郑重的对着皇后宫殿的方向一拜。
一个天光正好的日子，程落被处以斩首之刑。
行刑场四外，有不少的贵族子弟前来观看，这也是皇帝给各位权贵的一个交待。
程落眯了眯眼，望着天际的日光。
要是个雨天就好了。程落如此想道。
她死了。
但是没有完全死透。
就在她身处无边的黑暗中即将永眠时，有人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回到什么时候？”
这是什么无聊的猜想吗？
但哪怕是这样，程落还是下意识回想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然后等她再度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熟悉的皇宫内。
一个太监在她身边站着说道：“程秀女，不能在这里贪睡，您忘了今天是您侍寝的日子了？”
程落猛地走到黄铜镜前，伸手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她迅速跑到了皇后宫中，见到了皇后。
“程秀女是吗？”熟悉的面容坐在高座，脸上有着面对陌生人时冷漠的伪装。
此时她们还没有像日后那般亲近，可于程落而言，见到皇后已是欣慰。
她跪在地上，对着皇后深深一拜。
“皇后娘娘，您能平安无事，对我而言便已是最大的慰籍了。”
既是重来一世，程落有心改变一些事情的发展，至少……至少别再让她家人再遭横祸。
她写了一封信，让桐妃捎给自己的家人们，信中叮嘱他们尽快卖掉家里的几亩地，让他们搬离原来的地方，并拜托桐妃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居所。
她依旧还是皇帝私下的杀手，毕竟时间线只让她穿越到了“侍寝”的那一天，但她依然在前世经历过的记忆中找寻改变的出路。
这一世，不等皇后主动来寻她，她率先找到了皇后与其结交，并眨着眼可怜的央求对方传授自己知识。
到了夜晚，她也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尽职尽责，每晚杀够两个人。她偶尔只杀一个，偶尔一个都不杀，也因此红墙长廊外的下人怪物们比上一世少了不少。
程落以为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天夜晚，她回宫的时间早了不少，刚准备歇一歇，余光突然瞥见了墙角一抹奇怪的黏白。
直到她看清那是眼珠，她一下子站起，手中茶杯掉落在地。
墙角眼珠越来越多，甚至到后来，那些眼珠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面墙。
她被眼珠盯着的时候只觉得莫名挪不开视线，但那种头皮发麻的颤栗感和恐惧感令她心生恐慌。
在上一世她从未见过这东西！
直到天际微亮，那些眼珠终于消失在墙角。程落也终于从那些难以逃脱的视线中得以喘息。
她在原地被定住了一整个晚上，手脚酥麻，眼珠消失她才能随意活动。
程落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此后的每一天晚上，眼珠都会按时出现在她房内，程落甚至发现眼珠越来越多，到后来，从墙到房顶，甚至角落都遍布那种黏白死死盯着她的眼珠。
于是每到夜晚，她都会刻意延长在外面的时间，直到天际微亮，才会跟随下人怪物们回到自己的宫里。
她以为这样至少能延缓出一些时间。
可她想错了。
她自尽的那天白天，难得的写了一封信。
她不知要给谁，也不知给谁合适。
她写下漫长的文字，足足一页纸，她从未写过这么多的文字，像是日记一样，越写越多。
但她最后没有将这封信作为遗书。她烧了它，眼看着写满自己心情的文字变为黄黑的焦灰。
她最终只写了两句话，作为自己的遗书。
随后，拿起刀，不带丝毫犹豫的自刎。
就像她当杀手时杀人一样，利落干净。
这一次，她没有再复活，没有再穿越，但有一个人，在这一刻因为系统的作用占据了这副自刎而死的身体。
少女再睁开眼时，已是一双红宝石的眼眸。
……
程落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一个人，十几年的人生，就这么事无巨细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女孩手提的灯越来越暗，直到最后，悄然熄灭，而周边一切也在刹那如水墨画消散。
她问身旁的女孩：“我应该叫你程落？还是小蜓儿呢？”
女孩抬眸，很难得很难得的抿起一丝笑意。
“小蜓儿。那才是我的名字。”
不是谁手下雇佣的杀手，不是谁宫里不受宠的秀女。
从此刻开始，小蜓儿就只是小蜓儿。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原身的死亡真相。】
【当前任务进度：50】
【当前剧情探索度：30】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玩家程落的专属个人技能已开启。请玩家及时查看。】
【玩家：程落】
【专属个人技能——】
【黑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