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宫墙柳4
可是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之事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桃久惊愕不已地看到,那狰狞可怖的鬼魂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那少年的喉咙咬破之际,突然间,一道极其微弱但又异常耀眼的紫色光芒骤然从那名孩童身上喷涌而出!
这道神秘而强大的紫光如同闪电般迅速,令那鬼魂完全措手不及。它的鬼爪还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被紫光照耀到。刹那间,被紫光扫过之处仿佛燃起熊熊烈焰,鬼魂的鬼爪瞬间化为灰烬。
然而,除了桃久之外,其他人并无法看见这一幕。只有桃久亲眼目睹了鬼魂痛苦不堪、捂着烧成灰烬的鬼爪在地上翻滚挣扎的惨状。那凄惨至极的尖叫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格外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显然,这个鬼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之下,它只得匆忙逃离现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气?
这小孩会有帝王气?
桃久不由上前了两步,想要看看清楚。
少年则是因为听到刚才桃久的喊声,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比自己个头还小的宫女,依旧又面无表情的啃着自己手中的馒头。
倒是桃久心中暗自纳闷,忍不住轻轻地皱起眉头并歪了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她不禁开始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位面容清秀、气质出众的少年来,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答案或者线索。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这片荒废的冷宫,宛如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般,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破败和冷寂气息。每一块残垣断壁似乎都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但如今已无人倾听。
那位少年站在这片废墟之中,与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身上穿着破旧肮脏的衣物,仿佛已经许久未曾更换;脚下那双靴子更是磨损得破烂不堪,可以想象他走过多少艰辛之路。这样一副装扮,如果放在宫中其他地方,恐怕连那些最低级别的小太监都会对其嗤之以鼻。
然而,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却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奇特气质。尽管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从他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中,竟能隐约感受到一丝紫气东来般的威严与霸气——这种帝王之相实在太过诡异?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桃久佯装懵懂,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吹点亮了宫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烛宫灯闪烁,时而明亮,少年衣着破旧,单薄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拉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然而令人惊叹不已的是,这位少年的容貌,面庞犹如精心雕琢而成一般,让人找不出丝毫瑕疵。他的发丝随风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飘逸与灵动。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少年就这样静静地站立着,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少年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她,眼中布满了失望。
竟然不是她。
只见,他也不答,而是默默将最后一口干馒头填进嘴里,然后走到了左侧的水井边,熟练地垫着脚踩在井边,绕动着井绳打上了点水喝,整个过程全然当她是透明的。
等少年喝完水后,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身后的破屋,关上了残破的房门。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全身恨不得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荒凉的院落,一时之间只剩桃久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晾得有些尴尬。
什么情况?
现在人世的小孩子都这么不好相处?
天色愈黑,桃久又在屋里转了转,除了那张已经恢复如常的美人画,再无异常。
今天本来是打算去楚钰所在的冷宫打探打探情况,没想到却在这里耽搁了时间。想着人偶傀儡至多只能撑两个时辰,便不再耽误,捡起地上的宫灯,打算离开。
谁知,她刚要离开,周身突然一阵熟悉的风又吹来!
还来?!
黑影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逐渐伸展变长,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它。或许是刚刚遭受了紫气的攻击,黑影的边缘显得有些涣散,无法完全凝聚在一起。
凛冽的寒风铺天盖地地吹来,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气息,瞬间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寒冷的黑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试图穿透皮肤,钻入身体内部。这股寒意如此强烈,以至于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猛地吹飞手上的宫灯,那点微弱的火苗也瞬间熄灭,顿时被黑暗包围。
&34;好香啊,真是太香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嗅到过如此美妙绝伦、令人垂涎欲滴的魂魄香气了。&34; 那个黑影所发出的声响,与其说是一种声音,不如将其形容成某种物体相互摩擦时产生的尖锐刺耳且怪异无比的鸣叫更为贴切:&34;可恶的小丫头片子,只能怪你运气太差,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成为我今日的美餐!哈哈哈哈哈!&34;
然而面对这样恐怖的场景和威胁,桃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冷静异常,她的嗓音冰冷而坚定:&34;仅仅凭借你这点能耐?难道就不怕难以消化吗?&34; 尽管她的魂魄如今依附在原身的肉身总,但她自身强大的神识依然存在。
对于普通人类或许束手无策,但要对付这些妖魔鬼怪却是毫无顾忌、游刃有余。
鬼魂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女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轻蔑之意,它觉得这个孩子肯定已经被吓坏了,开始说起了胡话。于是,鬼魂得意洋洋地发出一阵刺耳的桀桀笑声:“就凭我这将近百年的道行,难道还吞噬不了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吗?”
随着笑声响起,那团黑烟变得愈发浓烈,仿佛在向她展示着自己强大的力量。而此时,鬼魂那原本干裂如树皮般的嘴角竟然流淌出了令人作呕的口水,一滴滴顺着下巴滴落下来。显然,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到女孩鲜嫩可口的肉体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鬼魂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将女孩整个吞没。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桃久默默结印,眼睁睁地看着冤魂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眨眼间,黑影忽然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将她罩了起来。
她心中默念镇魂文……
突然,觉得自己被双手猛地一拽,整个人竟在下一秒轻松出了黑烟??
?!
外人看不到,她却看到紫气云腾,黑影又被紫气照得一挥而散!
“这里危险。”这时,少年的声音缓缓落入耳内。
刚才周围冷凝的空气又恢复以往的温度。
这小子……
桃久不由皱起了眉,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书中最后登上九五之尊宝座的楚钰。
按说,当今的皇上还在位,即使要成为皇帝,也不应该现在周身都是龙气,否则是要颠覆朝纲,天下大乱的,可是目前褚国气数未尽,不应该如此。
何况,不是原身不是说了,楚钰这个人,自小生活在良妃娘娘的冷宫中,皇帝虽然厌恶良妃,但是楚钰是自己的亲身骨肉,所以也不太为难。冷宫虽然荒旧,但是三餐还是有温饱的,何况还有良妃娘娘和几个衷仆悉心照顾,楚钰的少年生活虽然辛苦,却诗书礼易,骑射技艺一样功课不落。
可是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和妃子的冷宫都没法比,因为这里是埋葬后宫下人的地方,怨气深重,长期住下去,好好的人也会浑身阴气,暴毙而亡。
“刚,刚那是什么?”桃久装作吓得不轻,瑟瑟发抖的声音,整张小脸都透着青灰色。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少年冷声冷语道,“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以他的经验,那个鬼东西算是退了。
“可,可是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
楚钰满脸都是不耐之色,他抬起头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始上下端详起眼前这个身着宫女服、但明显宫服不合身,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着,最终停留在桃久那刚点着的宫灯上。
“你身的火折子,拿来。”
桃久不解,却还是从怀里拿出了火折子。
少年嘴角微扬,终于见着了有点温度的东西。
“这就算作我救你的酬劳。”
说完,也不顾桃久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棵早已干枯腐朽的树木旁,弯腰捡起几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后,蹲在那开始生火。
桃久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楚钰蹲在一处,小小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桃久的发丝。
她微微咬了下嘴唇,心中暗暗思索着:这楚钰为何与原身所言大相径庭呢?按原身描述,他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人,他总穿着伪装,会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至于白切黑的事情,也是接触后才慢慢得知,否则也不会骗得原身如此辛苦。
可如今一见,却丝毫没有那种感觉,反倒增添了些许冷傲孤僻之气以及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没过多久,角落因为火折子升起了一丝微弱黯淡的火光。
这也太驴头不对马嘴了吧。
当然,一头雾水的桃久,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楚钰!起初的时候,她只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碰一碰运气罢了,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但事实却出乎意料地让人惊喜——原身与他相遇的时间竟然整整提前了五年!
算了,既已遇上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早完早归。
想至此,桃久轻松不少,时辰快到了,便不再多停,也离开了。
楚钰的母妃夕妃年轻的时候,是褚国最大青楼的歌姬。
其实,这件事鲜少人知道。
当朝皇帝南巡,一见钟情的美人,后来理所当然也跟着回了宫。
良妃是皇后赐名,歌姬从良……其实多多少少有侮辱的成分。可是又不得不否认,良妃确实是举国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凭借过人的姿色和技艺,一时宠冠六宫,无人能及。可惜好景不长,恩宠也没几年,却被人检举行为不检,私通侍卫,良妃百口莫辩,被打入了冷宫,那些时日更不知道多少奴婢太监无端被灭口。
只是,这件事究竟几分真假,早就没人深究。毕竟这碍于皇家的颜面,一个青楼女子就算清白又能如何?没有连坐九族,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不足半月,良妃有喜。
对于血统无法确认的皇子,皇帝自然不会认下,但是隐隐又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只能既不认下,又不会赐死。良妃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做背景,在宫里根基又不久,何况再加上传出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日子自然也不会好过。
不过,真正使得楚钰陷入囹圄的时不久之后的一次天象异变。
那日,白虹贯日,术士神色大变,掐指细算说是白虹如刀,预示着君王被威胁的征兆,有谋逆篡位之嫌,而那灾星便在西北方位,正是楚钰所居的寝宫。本就不待见这个便宜儿子的皇帝老子更是铁了心,要杀之后快。
只可惜,宫中血脉稀薄,皇子更是只有三位,若是除了他……
最终,皇帝还是没有下得了狠心,只能干脆眼不见为净,将他彻底隔离在皇权之外,定期会有宫女太监送些吃的,饿不死便可。
宫中的人,多为趋炎附势之辈。何况无论怎么看,这个楚钰也翻不了身,所以那些送餐的太监宫女时间久了也就放肆起来。想起来了就送点饭,想不起来就干脆不去了。
就这么一晃几年,这位皇子像是被人彻底遗忘了一般,似乎就该悄然无息的死才对。
“……照你这么说,楚钰能熬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桃久托着腮,看着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朱赤,道。
朱赤点了点头,收好从命格星君那里抄来的生平:“他的少年命格之后,便是鸿运当头,一般人动不了他的。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桃久看着朱赤,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朱赤慌忙附耳过去。
“晚上,你去给我弄点粥来。”
朱赤肉嘟嘟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一张娃娃脸义正辞严道:“大人,你可刚让我偷过御膳房的鲜贝冬瓜汤和糯米炸酥小丸子。”
桃久面带尴尬:“……”
“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享受的,太自在的话,小心会被值日星君知道。”
“你就没吃?”桃久笑了。
“……”朱赤圆润的小脸憋红了下,卡住了。
桃久也不想再逗他:“这次不是给我,是给楚钰的。”
朱赤有点理亏,但还是暗自表示不信。
桃久锤了捶自己已经蹲麻的腿,道:“这叫小恩小惠,润物细无声。”
“……”
“对了,只是些最普通的白粥,免得惹他怀疑。”
朱赤圆乎乎忽闪的大眼睛,表示大人有点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