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做不到
刻完这最后一段文字后，小女孩看着墙壁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铁钉，最终慢慢地回过头来。
一道人影出现在面前，她猛然间被吓了一跳。一连往后退靠在了墙上，灵动的眼神中满是惊慌。
而方贤沉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紧握着手中的拳头，心里面压抑难过的想死。
见方贤没有反应，小女孩鼓起勇气问道：“大哥哥，你是人类吗。”
软软的声音落下，方贤的眼神无比空洞。他牙齿微微颤了颤，低着头却没有说话。
见此情形，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有些泛红，嘴角悄悄地抿起，慢慢离开紧贴的墙壁，朝方贤靠近了一步。
“你好，人类大人。我叫幽小满，很高兴能遇见您。”小女孩鞠了一躬，举止看起来十分温柔。
面对如此有礼貌的孩子，方贤有些语无伦次：“你好……小满。”
“嘻嘻。”小女孩抬起头会心一笑，她看了看手中的铁钉说道：“大哥哥，谢谢你能来这里。我只是尝试写下一些想法，没想到真的把您招来了。”
面对小女孩的单纯发言，方贤沉默着没有说话。这孩子看似美好，实则想想就有些毛骨悚然。
小女孩睁着汪汪大眼，祈求地说道：“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展现一下自己……”
明明是很无助很心酸的场面，但方贤却感觉头都要炸裂开来。
他深深的知道。在那天使般的声音与外貌下，潜藏与背负着满是罪恶的过往。冷血残暴的恶魔们诞生下了这个孩子，它们用另一种文明的方式还在培养恶魔。
历史是深沉的，但也是无声的。
有的人敬畏历史，有的人却改写历史。它们用残缺伪命的编撰，去构建了一种温情虚假的文化；它们在用这种形式文化，去淡化战争带来的灾难与伤痛。
人活着，是有精神的；人愿意去相信什么，那相信的就是一种精神。如果人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那就很容易沉浸在那些温情虚假的文化中。
而这个世界上，孩子们的判断能力普遍是薄弱。所以他们一旦被灌输了那些伪命的现实，那么后面的一生就都会活在被营造好的“常理”之中。
为何会如此，他们为什么不会分辨？
因为凡是改造过的历史与文化，都带着很强的逻辑性与边界感。人一旦对此产生怀疑，去思考超越“常理”的真实；那么他就是跨越了伪现实，真正开始与自己的思想作斗争。
每当人达到这种状态的时候，肯定是偏于原先建立的精神理念。
试想一下。
假如有一个普通人，他的三观出现了裂缝。那么他愿意去判断自己的思想问题，或者去怀疑自己走过的片面人生吗？肯定不会，毕竟那是自己走过的路。除非有绝对强硬的理由驳倒“常理”，否则就会永远沉浸在被营造好的安逸氛围中。
而什么样的人，能在“常理”中觉醒。方贤这种跳跃式的思想，又是从谁的身上学来的。
他想起了写作那段时间，崩坏了认知才抓住真理。
先生，诗人，清官，明君……各朝各代，数不尽的风流人物。
目睹繁华转身后的血腥与黑暗，现实赋予了绝对的清醒和理智。他们来此人间留下过无数大道，而方贤顺着大道也找到了真理。那是无数人经历过的痛苦，那是众生苦难中哀嚎的和声。无数的血与泪汇入了无声的历史，他们都有所念之人和向往之事。
而今日。
有人在遗忘历史，有人在淡化过去。有人将铭记历史当作仇恨与不友好的象征，那么下一次灾难到来受伤绝望的又会是谁？
“杀了她。”
冰冷的声音在虚无空间中响起，方贝模糊的出现在了交椅上。
“杀了伪命造就的产物。”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之意，不断催促着方贤提起剑刃。
方贤看着面前悬浮的两把剑，一把石剑，一把魔剑。他将手缓缓地伸向魔剑，心脏却在此刻狂跳起来。
去杀了那个幽族小女孩，去杀了她吗……
面对某些事情，自己想象起来都很简单。但真的要去做的时候……却从来都无从下手。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单纯，除了肤色和正常小孩都一样。但她的心的确有所不同，她的三观也有伪命的问题。她该死吗……她还这么小……
她只是被欺骗了，只是……吗？
方贤的内心无比矛盾，就那么一直站在原地。
“杀了她。”方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两个种族间的战争，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好了立场。你要是受不起的话，那我就替你做了。”
方贤瞳孔猛缩，身体僵在了原地，方贝闪现至他的身前，利落的朝着魔刀抓去。
“不，方贤。你不要，你不要这样对我……”
方贤第一次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无比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方贝。
外面。
看着长时间沉默的方贤，小女孩忍不住走上前来。
“大哥哥，您还好吗。您要是不愿意，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啊！”小女孩惊呼一声，瘫坐再地。
只见方贤沉默的脸上，出现一副银色的无面。他抬起双手举过头顶，一柄滔天魔气的骨剑出现在手中。
面具空间里，方贝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他看向不远处被自己撞倒的方贤，对方的眼神已经接近了崩溃边缘。
他摇摇头，语气冰冷地说道：“只要杀了她，你就可以继续自己的旅程了。”
长剑带着残酷的气息开始下落，周围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小女孩此时已经吓坏了，她害怕的尖叫起来：“大哥哥，你怎么了！”
不，不应该这样。我，我……
剑悬至女孩的头顶，却只斩断一缕青丝长发。
“方贤……我做不到……”
“我是真的……做不到啊！”
长剑猛然间抬起，方贤竟然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跑！快跑啊……跑的越远越好，我要杀了你啊！”
听到方贤的怒吼，小女孩如梦初醒。她连忙爬起身子，跌跌撞撞着朝远方奔去。
妈妈果然没有骗自己，人类都是一群疯狂自私的家伙。自己真的是好傻啊，竟然妄图和他们讲道理。
面具空间中，方贝皱了皱眉头。
他对方贤的强大意志有所认可，但同时也为那可笑的圣母心感到愤怒。
“这一天是你终要面临的，逃避只会带来更多灾难。你要是因为它们不幸而产生的共情，就放弃自身判断出现不该有的怜悯……”
“那么你以后如何面对我们自己的同胞，你如何面对那些为了守护我们而死去的人。”
话语落下，方贤眼神恍惚。
我恨……我恨制造伪命的人……这条路是悲伤的，我知道……我也清醒着……
我可能做不到……但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我，该醒了。所以，付之行动吧……
带着魔气的骨剑在手中悲鸣，它不愿意杀死自己的孩子……
它带着强烈的抗拒之意，剑刃竟然朝着方贤指来。
而方贤默默回过头来，方贝眼神一凝心领神会。两人共同将手举过头顶，握紧手中那叛逆的长剑。
“你没有自己的选择，赎清过往的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