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不见千秋依古树，犹能一笑泛轻舟（3）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蹭的拔身站起，指着华高翮，厉声大喊：“别太得寸进尺了！”
随后又回头看向花有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国主！这小子两面三刀、神佛皆骗，不值得你对他掏心掏肺啊！他先前那般坚定的态度，到现在突然间转变了，这任谁都不可能相信，是何居心？那定是在糊弄你，好接近你从而颠覆我们！还望国主三思！”
花有年闻言，叹息一声，木有思这个老顽固就是这样，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绝对的好与恶，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人的坏处，他会逮住这一点疯狂地做文章批判。此后，若是那人还想再做好事扳回刻板印象，那便难上加难了。
这也是每一个人眼界的局限性，花有年不怪他，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如果仅因一件事，我们就主观臆断地认为他们事事都包藏祸心，那这般片面的思想，和中州人又有何两样？不可妄下论调！”
“至少我的直觉来看，华宗主是谦和知退的，你看你咬住人家这么长时间不放，人家理没理你？在当初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江湖人士奋起抗争，也挽不回局面。本来天通宗是中州的大宗门，理应连宗主之位都尽归朝廷管束，但华宗主以一己之力，非但保住了宗主之位，而且连宗门也没有受到清洗，这还算不上大家所为吗？”
“还是说，你怀疑我的判断。”
花有年气场一冷，显露出无上的威严，眸子直直地盯向木有思，手放在椅子把手轻轻一握。
木有思顿时心头一凛，见花有年不耐烦，他也不敢拿出倚老卖老的架势，连忙垂下头，一拱手，轻声开口：“老臣僭越。”
华高翮见气氛僵滞住，上前打了个圆场：“国主大人的夸奖实在是折煞我了，真是诚惶诚恐。依我看，木前辈敢于直谏，心无所惧，这才是西域的荣耀，也是国主大人您治理有方。”
花有年听了，心里更是对华高翮无比喜欢，不仅是话儿中听，人也是颇有风度气节，丝毫不斤斤计较。
“老曹，你看看华宗主，真是一表人才。以后你多说说老木，让他这脾气改一改，一辈子都这样，累不累？哈哈哈！”
花有年此话一出，五老和底下的天通宗弟子尽是笑了起来，朗霈和华成素也是强忍着心头的喜悦，总算是把这个倔老头训了一回，让她们俩出出气。
木有思则是坐在一旁闷闷地生着邪火，冷哼一声，不再去理会他们。
“这一次，华宗主来到西域，随便玩玩看看，毕竟可能很难再回来了。”花有年惆怅万分，脸色有些黯淡。
华高翮看向了花有年，又瞥见一旁沉默不言的木有思，微笑地点了点头，抬起头正色坦言：“多谢国主大人了。我见西域中人好武之风盛行，不妨我在西域摆下擂台，以武会友。正所谓看一个人的武功路数，足以识得其人如何，这样才能够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不是吗？”
“好，好哇！”
花有年眼前一亮，频频点头，他早已想要试一试西域各大宗门的底蕴，惊喜得直呼：“就这样办！”
而一旁的木有思，听这也来了兴致，登时站起，笑了笑：“华宗主，这是想要公报私仇了？那好，老夫奉陪到底！”
“哪里的话？只是切磋而已，木前辈放心，就我天通宗而言，其他人我不管，这场切磋之中绝对不会伤到任何人，点到为止。”华高翮率先打了包票，胸有成竹。
木有思沉吟一阵，手指刚刚抬起，还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华成素一下打断。
只见华成素莞尔一笑，如春风拂柳，声音轻柔如水：“我爹爹是真心想要以武会友，木先生为何屡次恶意度人？莫不是木先生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理可讲，故而这般诋毁，率先怕了！”
华成素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一句一句地逼问起木有思，一时间让木有思这样老辣的人都感觉到问题棘手，接不住话。
“你……我！”木有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里冒着怒火。
他堂堂西域宗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被人当众如此质疑？正当他咬起牙想要辩论时，华成素却转身踱步，不给木有思一点机会反转。
“若是木先生怕了，没关系，大可不必参加这场切磋。不过这一场对擂，我会出手。天通宗少宗主在此，向西域诸位侠士宣战，若有能胜我者，我会亲自向木前辈道歉，另外各种附带条件，你们随便提。”
一番话，华成素说的慷慨激昂，再加上她的气魄十足，云淡风轻，更是镇住了在座的每一位尊耆。
这样的气派和豪迈，是木有思这样的人物也不曾拥有的体验，一时间，众人不由得暗自惊讶不已。
其实华成素这样说，一则是帮父亲立威；二则是想要引明玉安出来，和他对峙，从而得知十三年前的真相。她敢打赌，西域未隐世的主流门派里，无人能与她的实力比肩，就算是木有思曹寻道之辈，也只能是棋差一招罢了。
花有年见华成素年纪不大，却有这般狂气，顿时拍板决定：“好！那我就给天通宗小娃娃这个机会，大家下去准备吧！”
对华成素刚刚如此出彩的表现，华高翮和朗霈都有些惊讶和欣喜，早早地回了客栈，部署起明天的战术。
天通宗不愧是中州一流的武学宗门，很快就预定好方案，开始私下练起。
这下又没了其他人打扰，天通宗众弟子更是勤加苦练，他们可是和西域人一样，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就等着明天狠狠地教训西域的人了。
翌日，明玉安早早地起来，走到了山脚下，正想接着去找华成素的麻烦，一眼望去，看到众人无不是向西域的中心广场走去，几乎是像蜂巢一般，逐队成群。
明玉安心里开始嘀咕了，奇怪，西域人向来孤僻，不闻奇事，今天却如此兴师动众的，这是要干嘛？
不会是西域国主要
发钱了吧？
明玉安不着边际地想着，来到了一个老妇人的面前，随口一问：“老婆婆，这是有什么热闹可瞧？”
那老妪听了明玉安的话后，回头看了看他，便笑着道：“原来是明大公子啊，今天咱西域的侠客会与中州的武林高手们切磋。要不，你跟着我们去看看？”
明玉安听后，脑子转了又转，大致能想出来天通宗的目的，并非是以武会友这么简单。要说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明玉安还真猜不出来了。
“华高翮，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玉安在原地喃喃一阵，朝老妪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谢谢老婆婆，我一会儿有空就去看看。”
说罢，便自顾自地离开，淹没在人群之中。
很快众人到达了中心广场处，只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西域人，还有不少中州的武林好手，人影交相错杂。明玉安目光游移之际，看到了华成素的身影，正站在台之上，气场冷清，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明玉安，目光注视起了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啧，挑衅是吧？明玉安冷笑了一声，双手叉腰，向着更多的人流中走去，消失在她的视野当中。
华成素见明玉安逃避自己，也收敛眸光，看向在擂台底下站着的华高翮，轻声开口：“父亲，可以开始了。”
华高翮闻言，颔首答应，西域的人也来得七七八八，是时候开始了。此刻，华成素的脸上也卸去了笑容，一抹冰寒之气浮上，冷冷地看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她发誓，余生的温柔只会留给自己爱的人，此后任何阻止她寻得真相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哪怕是明玉安！
华高翮清点了天通宗弟子的人数，包括吴击水在内，能上场的弟子约摸二十来人，每一个人无不是信心满满，已经跃跃欲试。
华高翮朝下面望了望，随即举起左手来引起众人的注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去：“西域的诸位侠士，我等自中州而来，想要与大家切磋一二。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绝不会做出格的事，倘若天通宗弟子犯了规矩，就来找我华某人问责！”
言罢，看向了华成素，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色，向下睥睨了过去，昂首道：“这是华某小女，是我陋宗的少宗主。我在这里设下了两个擂台，第一个，是我天通宗弟子分别上场，任由西域各家侠士切磋。而这个擂台，则是我为小女私设的，小女慕西域侠风已久，特意想要和各侠士论个高低。无论是谁，无论门派，只要你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想要挑战她的，自会一一接下。”
此话抛出，底下西域的侠士们沉吟了一阵，包括六尊耆，脸色也是阴晴变化，精彩无比。这妄言下得未免太狂，无论是谁？无论门派？全都接招？这不是分明瞧不上我们西域的人吗！
这算什么慕侠士之风，分别把他们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有自信把他们一一解决掉。
想到这，一个容貌甚伟的男子从底下站了出来，三步两步便上了擂台。由于脚下的功夫极其之快，身子站定，衣服还在随风飘舞作响。他正视着华成素，手猛地一拱，朗声道：
“小子楚靳，来会华姑娘。”
“见华姑娘也不过三十出头，光看皮肤还以为你二十多岁，和我也差不了多少。我就不信，你当真有这么大本事！”
华成素也做了预备礼，素手一抬，淡淡回应：“接受你的挑战。”
“可以了吧！”
楚靳指了指一旁的华高翮，看了一样坐在高台之上的花有年，已经按耐不住要出手了。
“当然可以。”华高翮淡淡地撅了撅嘴角，而后看向华成素，眼里满是期待。
底下见楚靳敢上前挑战，也沸腾了起来，斗志振奋，抬起头大喊，有的鼓掌为楚靳喝彩，所有人都将希望投入到了楚靳的身上。
“楚大侠，打败她！”
“这女子甚是狂妄，当我西域无人了吗？”
“楚大侠，一定不要让她小瞧西域！”
楚靳受到了这些人的反馈，也士气大增，双目焕起精芒，闪在华成素身上，大喊一声：“好！”
“华姑娘请！”
“请。”
两人同时抱拳回应。
话音刚落，华成素身形如电，瞬间就闪到了楚靳的身边。楚靳一怔，背后冷汗直流，手伸向腰间想要掏出三节棍的动作一滞。
只见她抬腿就踢在了楚靳的胸膛，楚靳的身子被踢飞了几米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咳……啊！”
这一脚确实让楚靳感到了些许恐惧，刚刚根本没看清华成素的起势和步法，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他一手撑在地上，缓了一缓，才艰难地爬起来。
楚靳眼睛眯了眯，晕乎乎地看向华成素，一边后退，一边把自己腰间的三节棍拔出来，组成鞭子样，甩打起来。
华成素压根不着急，只是慢慢悠悠地向楚靳走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放在身前。
“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清你的武器，下次请事先将武器准备出来。”
什么意思？
楚靳愣了愣神，还没明白，这华成素又是一前闪，一记剑指攻了过来。楚靳连忙回收三节棍以做抵挡，但华成素的速度比楚靳快上不知道多少倍，手臂轻轻一抖，一记剑指落下，楚靳的胳膊已经脱臼。
华成素刚抬起脚想要给楚靳踹飞，却在半空停住了，笑了笑道：“对不起，自然反应。”语毕又伸出点了楚靳的胳膊两下，恢复了原状。
“还打吗？”
这时，楚靳才明白过来，这华成素是看菜单选食材，只用剑指和他战斗是故意如此做的。
你娘的！敢跟三节棍用指法，是指头不想要了吗？可偏偏就连这，楚靳都打不过，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你太欺负人了！”
楚靳大喊一声，挥舞起手上的三节棍震了过来，而华成素眼明手快，三下将棍子上的力道卸下，一记剑指直接横在了楚靳的面前。
“妈的……”楚
靳气结，手腕一弯，略施抖力把三节棍回旋过来，向华成素后脑勺扫去。
华成素眉头一皱，对楚靳的好感这一刻败坏尽了，抬起指头带动内力将棍子震开，随后一指击中他的膻中穴，另一指直接拍在了百会之上，使其半跪着晕了过去。
“本想着点到为止，结果你们不领情。他只会睡上一两个时辰，把他抬下去吧。”
过后，台下一片哗然。
没想到这女子看起来冰清玉洁，下起手来如此狠辣，尽是被她的强横实力震慑到了。
“楚靳已经很强了，怎么连她的身子都碰不到？”
“还没看明白吗！这女的专门挑弱项来和楚靳打，楚靳还一副吃力的样子。”
六尊耆见楚靳如此狼狈地晕了过去，实力不济，还口出粗鄙之语，不禁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楚靳被抬下去后，有人抱怨了一阵，向华成素发起了言语攻击：
“这位姑娘，我觉得既然是比试武功，应该严阵以待，全力以赴。可你却故意用弱项赢了楚少侠，这样做，是不是估计而为之，只为了羞辱我等！”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在场众人暴怒。
“没错没错，这不是诚心气人吗？”
“一个女子，城府如此之深，这比赛还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了不看了！”
“真是不齿。”
华成素听了这些话后，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玉指，俯视台下的众人，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首先，我没有轻薄无视你们的意思。其次，这位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全力以赴？不管是指法，我的剑法、内力、招法等等俱已臻至化境。若我拿出化境的实力，与你们切磋，尚且是瞧不起你们。我也无话可说。”
说罢，面色重新恢复了冷漠，淡定地站立于擂台一侧。
“那小子张彪也要来讨教讨教了。”
不出所料，这名叫张彪的壮汉也不过十个回合，就被送下了擂台。
此后，还有不少的人前来攻擂，都不满十个回合就倒在了华成素的面前。华成素依旧是看菜单选食材，拳法、腿法、步法层出不穷，将西域的壮汉俊女打得服服帖帖，技巧用了个遍。可单单有一样，就是华成素背后的剑，始终没有拔出来。
或许，在场没人的实力，配得上让华成素以剑来迎。
不一会儿，一个时辰过去了，华成素没有丝毫的倦意，气息平和舒畅，脸色没有一点红润之相，内力也相当稳定。
这下，西域的一众侠士都开始着急了。另一边的擂台进行的有来有回，怎么单单这个擂台，对华成素能战上几个回合的人找不出多少？
这时，木有思的儿子，木无尘来到他的面前，狡黠地笑了笑道：“父亲，就是这个女子在昨天和父亲你做对吧？不必担心，她都已经战了一个时辰，我不相信她还能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
木有思看了一眼木无尘，眼前一亮，心里也多了几分信心，对啊，刚刚西域七侠只上了一个，木无尘也是七侠之一，他还没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