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铜川市(1)
李芳菲和孟晓川举行婚礼的那天，来的宾客不算太多。孟晓川不是个张扬的人，因此就只请了一些较好的朋友和亲戚。
李芳菲这一天打扮得非常漂亮，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韩式露肩婚纱，头发被束得高高地，一袭及地的头纱将她的美丽展现得淋漓尽致。崔丽丽作为伴娘，同样也光彩照人，一件高腰洋红色低胸小晚装，配着一条同色系的长纱披肩，脚蹬一双金属色的高跟晚装鞋，顿时吸引了婚礼上大多数男士的爱慕目光。
在去换敬酒服的途中，李芳菲推搡着一下崔丽丽：“看到没有，那个是老宋的助手……那个是我们组长……都是单身呢！”
崔丽丽却显得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李芳菲察觉出了她的闷闷不乐，皱皱眉头，“今天可不要扫兴啊！”
“没有啦……”崔丽丽忽然看着李芳菲，欲言又止。
“算了，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崔丽丽忽然换了一副笑脸，“等你们蜜月回来，我再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李芳菲捏捏她的脸蛋，笑道“你今天这样子，在我们局里可是大出了风头了！嘿嘿！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崔丽丽白了她一眼：“好没个新娘的样子！”两人嘻嘻哈哈地在换衣间里打闹起来。
经过一晚的折腾之后，李芳菲和孟晓川终于踏上了远去罗刹国的航班。原本孟晓川在此期间有个会议要在H参加，局里考虑到他新婚，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将李芳菲也加入到了会议人员之中。
第二天下午，航班准时到达了罗刹国的机场，国际会议的主办方派人又开车将他们送了三百多公里外的铜川市。
到达铜川市安排好的酒店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会议主办方工作人员客气地安排了酒店住宿，又交代了未来三天会议的议程之后，就离开了。
“肚子好饿啊……”李芳菲躺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大叫道。
“别急，洗个澡，等一下我们去吃好吃的……”孟晓川不慌不忙地准备洗漱的东西。
傍晚时分的铜川市，在夜幕降临之后呈现出一番特有的东南亚风貌。道路两旁的植物高大繁盛，为炎热的气候带来了一丝视觉上的凉爽。
孟晓川显然对铜川市较熟，他直接带着满脸好奇的李芳菲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餐饮区，在那里，他们饱餐了一顿铜川市较为独特的烧烤牛肉。
铜川市的民众看上去祥和朴素，十分友善，要不是孟晓川半强迫地离开，李芳菲可能会和小酒馆里跟会汉语的年轻小老板说到大半夜。
这个城市不算太大，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将整个小城逛遍。因此，在孟晓川的建议下，两人沿着城中央的一条河道朝酒店方向慢慢散步回去。
河道将这座小城分成了两个部分，城中大多是法式建筑，两旁的商铺多为各种特色的酒店。
夜色渐渐深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剩下大多数都是旅游者。
酒店就在正前方，李芳菲有些意兴阑珊，她对这个异国小城的感觉非常不错，要不是考虑到明天的会议，她不会这么早就让孟晓川拽回酒店。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喧嚣声。
大概是酒后的斗殴吧，李芳菲只看到了几个穿着当地人服装的青年男子，正朝地上半躺着的一个人使劲踢去。
地上那个男人已经被打得看不清楚面容，浑身肮脏不堪。他只能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部，使其尽量不受到伤害，已经没有什么体力去还击了。
周围的人大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并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
李芳菲有些看不过去了，她正欲上前，却被拉住了。
“你干什么？”孟晓川皱眉看着她。
“这还用说吗？你没看见那个人都要被打死了？”李芳菲吃惊道。
“在这里……不行！”孟晓川的手劲很大，将李芳菲的胳臂拉得生疼，“别忘了，这里不是中国！”
“不行……你看，那个人那样子，都快不行了！”李芳菲有些急了，地上的那个男人，似乎体力已渐渐耗尽，抱住头部的双手也慢慢滑下。
孟晓川回头看一眼，皱了皱眉，无奈摇头，放下了李芳菲的手臂，但将身体挡在了她前面：“你跟在我后面！”
李芳菲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打人的总共有三个人，看样子大概是当地的一些混混之流，嘴里恶狠狠地说着一些词语，李芳菲虽然听不懂，但从他们脸上看得出，他们的话一定不干净。
地上那人已经奄奄一息，几乎已经不能动弹。
孟晓川的忽然出现，显然让那三个当地人有些吃惊。
其中一个满脸凶悍，大声训斥着孟晓川，而孟晓川，则冷冷地用本地语和他说着什么。
“这个鬼大头，居然会说本地语？”李芳菲低声皱眉道，显然她对这个新婚丈夫了解得有点不够。
三个当地人在和孟晓川对峙了一会之后，孟晓川从钱包里掏出了几张美元，递给了他们。三人接过，又朝地上躺着的那人啐了一口，便扬长而去。
孟晓川朝围观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周围的人也各自散去。
李芳菲急忙将地上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扶了起来：“你还好吗？”
“傻瓜……他是高棉人，听不懂中文……”孟晓川笑了笑，弯下腰来。
那个男人看上去应该很年轻，但是此刻已经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只见他脸上满是淤青和伤口，半边脸还肿得老高。
“啊……啊……”男人在听到他们对话之后，忽然睁开半只眼睛，神情激动不已，奋力地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却只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李芳菲不解：“你怎么了？”
男人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李芳菲的手臂，李芳菲被抓得有些生疼，正欲拉开他，忽然看到男人靠近肩膀的手臂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和黑色交替而成的图案，这个图案有点熟悉，但是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孟晓川则皱眉，观察了片刻，急忙伸出手将男人的嘴巴捏开，脸色黯然：“他的舌头没了……”
“什么？”李芳菲大惊，差点放开了那个男人。
男人继续发出令人惊惧的叫喊声，几乎有点声嘶力竭了，但声音仍是含糊不清，无法说出任何完整的词语。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李芳菲的手臂，那只唯一能睁开的眼睛里，充满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怖！
“他……好像在害怕什么，是不是刚才那几个人？”李芳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被揪了起来。
“不是，他是因为偷吃了他们的食物，才被殴打的……”孟晓川又仔细观察了他的全身，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只是，他是从哪里来的？”
“看来……我们得寻求当地警方的帮忙了！”孟晓川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本能的反应，他总感觉在他们的周围，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果然，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街角拐角处，孟晓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什么人？
很快，铜川市的警方赶到，孟晓川与他们简单交流之后，警方决定将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带回警局。
两名铜川市警察过来搀扶那名男子时，他的手绝望般地紧抓住李芳菲的一只手臂，力道之大，让她不觉抽了一口冷气。
男子奋力挣扎着，似乎拒绝被警察带走，而是用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眼神望向李芳菲，嘴里仍是含糊不清地呼喊着什么！
回到酒店之后，李芳菲怎么也忘不了那个男人望向她的那双眼睛！
那种眼神，是一种无法获得希望的绝望！在彻底绝望之后，那双眼睛，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几乎是已经没有了生命！
孟晓川似乎发觉了李芳菲的异常，轻轻地揽住她：“别担心，他们会帮助他找到家的。”
“家？”李芳菲摇摇头，“他可能……已经没有家了，我感觉他不像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难道是中国人？”孟晓川调侃了一句，继而却被自己的话给惊住了。
“你没察觉出来，他在听到我们俩说话之后的变化？”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想起来了！”李芳菲忽然惊呼起来。
“什么？”孟晓川被吓了一跳。
“那个图案！”李芳菲急切地拉过孟晓川的手腕，指着一个地方：“在这个位置，刚才那个男人的手上有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我在王芝男朋友留下的书上见到过！”
孟晓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那个有点像狼头的图形？那本《阅微草堂杂记》里的？”
李芳菲点点头。
孟晓川神色诧异：“那个图案怎么会在刚才的男人身上出现？难道他是中国人？或者，那个王易青所谓的出国，是不是来到了这个国家？还有……”
孟晓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身朝房门走去。
“你去哪？”
“警局！”孟晓川穿上一件衬衫，“你不用等我了，我很快就回来！”
“但是……”李芳菲的话还未尽，孟晓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她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夜色。
铜川市河道两旁充满异国风情的酒吧，此刻正在闪烁着暗夜的辉煌。
李芳菲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都未能入睡，都快三点了，孟晓川还没有回来！
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几乎后悔在他面前提及那个男人的事情。就算是去警局，这两个小时了也应该回来了啊。何况，铜川市本就不大！
终于，门口传来了门卡的开门声，李芳菲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奔向门口。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孟晓川浑身一片狼藉，身上的衬衫已经烂得支离破碎，脸上还沾了一些泥垢，不仅如此，他的手臂和胸口等地方，渗出了血渍！
“天哪……”李芳菲惊呼一声，急忙将他扶着坐下，又忙跑到卫生间，找到一些棉签和毛巾，将他身上的泥污擦干净，然后又从旅行袋中拿出医药包，用仅有的几块创可贴，将那些伤口包扎了起来。
看着李芳菲含着泪的眼睛，孟晓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我没事……那些人比我还惨呢。哎哟！”
“那些人？哪些人？”李芳菲瞪着他，眼神里有些嗔怪，“这里是罗刹国啊……”
“不知道……”孟晓川皱起眉头沉思，“我刚才从警局出来不久……”
原来孟晓川在警局找到了之前被殴打的那名男子，男子可能因为劳累过度，已经在休息室里睡着了。他不好打扰，又不便和那几个铜川市警察交涉，便从警局出来了，准备第二天再来看看情况。
就在他返回酒店的路上，隐隐地，他感觉到身后有几个人！
如果是在国内，他可能没有那么担心，但这里是罗刹国，危险的几率远远超出想像。
孟晓川有些警惕了，他四处看看，正好一辆三轮车过来了，他招招手跳上了三轮车，径直朝酒店方向驶去。
已经看得见酒店了，三轮车却在一片喧嚣声中停了下来，孟晓川伸出头一看，三轮车被几辆摩托车拦了下来！
孟晓川缓缓走下三轮车，三轮车司机见状，飞也似地跑掉了。
总共是三辆摩托车，下来了四名穿着T恤牛仔裤的本地年轻人。
不多说什么，几名年轻人掏出明晃晃的匕首，直接朝孟晓川扑了过来！
好在他的身手也不赖，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大声呼救，很快，他们的搏斗引来了周边酒吧里的一些人。
“叫你多管闲事！”那几个年轻人恶狠狠地用本地话开骂道，他们也有些头疼，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中国人居然还有那么两下子身手，他们四人几乎都伤不到他，反而还被踹了几脚。
警车的鸣笛声响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赶来的警察，几名年轻人悻悻地收起匕首，骑上摩托车，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孟晓川望着远去的三辆摩托车，记住了其中一辆的车牌号码。
将车牌号码告知警方之后，又回警局做了笔录，他这才回到了酒店。
“这么说，是那几个打人的小流氓干的？”李芳菲听得脸都发白了，在这个曾经****的东南亚小国里，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遇上。
“不是……”孟晓川低头思忖着，“我看不像……”
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洗着伤口：“我们……还是赶快回国吧！”
“那也得开完这几天的会啊。别担心，老婆！可能他们认错人了吧。”孟晓川如此安慰着李芳菲，但是他的心里却并非这么想的，很明显那几个人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出手如此之狠，估计是想直接要他的性命。
“就是这个中国人，干掉他！”这是那几个人在袭击他之前所说的其中一句话！
究竟是何原因，这些流氓要置他于死地？
难道，是因为在之前所救的那个男人？
孟晓川望着偎倚在身旁的李芳菲，深深地叹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孟晓川的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散去，但是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走吧！有人在楼下等我们了！”他唤着正在换衣服的李芳菲。
“好，我马上就下来！要不你先下去……”李芳菲在衣帽间回答。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性的会议，她的心情还是挺紧张的，换来换去，总觉得哪一套衣服都不太如意，早知道这样，来之前去逛几趟商场就好了。
“好吧。我先下去，你尽快啊！会议在十点开始，现在是九点二十了，不要迟到了！”孟晓川摇摇头，他无法理解女人为什么有那么多衣服还嫌不够。
来到大堂，会议的接待人员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您好！我是本次会议的秘书——贾毅博。”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彬彬有礼道。
“您好！你会说中文？”孟晓川伸出手，和他相握了一下，这个贾毅博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是的！不瞒您说，我是当地的华人。这一次特地前来，是做翻译的。”贾毅博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皎洁的牙齿，“听说贾先生在你们国家，是一位很厉害的侦探？”
“哈哈！言过了！只是一名普通警察罢了。”孟晓川笑了起来，脸上的淤青被扯到了痛处，不觉抽搐了一下。
“贾先生，您的脸……”贾毅博这才看到孟晓川脸上的伤痕，有些诧异。
“哦……昨晚可能几个当地的小流氓认错人了，把我打了一顿。”孟晓川调侃道。
“有这种事？”贾毅博面色惊诧，“深感抱歉，在本国您居然遭受到了这样的遭遇。”
“哈哈哈……”孟晓川开始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如此有礼貌，“你不必觉得歉意，这又不是你的错！”‘
“但是……”贾毅博摇头，“唉……”
“没关系。”孟晓川笑了起来，眼神却不觉望向电梯口，这么半天了，李芳菲总该选好衣服了吧？
李芳菲终于选好了一套米黄色的短袖小套装，将头发整理好之后，抽出门卡，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开了，李芳菲走了进去。
“请等一等。”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右侧传来，李芳菲急忙按住开门键，一名女子跨了进来。女子非常年轻，也很漂亮，时尚的发型配着颇有女人味的裙衫，让李芳菲有点自惭形秽了。
女子身上的香味非常独特，在狭小的空间里，李芳菲觉得这股香味有点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你也是中国人？”李芳菲记得她进来的时候，说的是中文。
女子朝她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李芳菲有些尴尬，不再开口。
电梯门又开了，进来了两名年轻男子，男子穿着时尚的T恤和牛仔裤，和一般的当地人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李芳菲忽然觉得电梯里的气氛古怪起来。隐隐地，她觉得那两个男人慢慢地朝她靠了过来，其中一名穿着黄色T恤的男子手腕动了动，李芳菲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狼头的图案！
那只狼头和王易青那两本书扉页上的形状一模一样，只不过整个图案的颜色上稍有差异，王易青的那个狼头是红色的线条，黑色的内容，而这个男人手腕上的纹身却通体是黑色的。
正在惊异之间，还来不及思索，忽然，她看到女子朝她笑了一笑，接着两名男子靠了过来，再接着，她觉得腰部猛然被什么锐器刺了一下，顿时失去了意识……
孟晓川和贾毅博一直等待到九点五十分，还未见李芳菲的身影。
孟晓川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糟了！”便从楼梯口跑了上去。
李芳菲失踪了！
接下来，在酒店的监视系统中，他们看到了电梯里的那一幕！
李芳菲和那名女子紧靠在电梯朝后的地方，两名男子站在电梯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