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果山
三里坡村边不远这座大山,有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花果山。
说起它,也算挺有名气的。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风水名家游览流连,称赞说,“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
很久以前,还有诗人文豪爬山后作赋,“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花果山上有怪石有潺潺流水,对比其他大山倒也不以为怪,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山生长着各种花草瓜果,一年四季,满山都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轮番结出桃李杏枣等各种果实,瓜果飘香几十里。
背靠着这么好的地方,村民们应该觉得幸福才对,怎么看老孙头他们的反应,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这怎么回事,难道山上有凶恶的豺狼虎豹?
这些真没有。除了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几条灰狼,其他大点的猛兽,如虎、豹等村民都没见过。
大家怕的是猴子。近百年来,花果山的猴群逐渐壮大,山上方圆广阔大小山头数不胜数,几乎都被猴群占据了。
原先还好,猴群分为很多派系,为了争地盘殴斗不断,对周围村民的生活起居几乎没有影响,照样砍柴摘果子。大概二十多年前,这一切变了,猴群变得有组织有纪律,对花果山的掌控更厉害了。
这些猴子并不出山骚扰居民,如果你进山不远,只是为了烧火砍几棵枯树,果腹吃几个果子,也无所谓。
但要是深入山腹中,或者砍了正发芽的小树苗,茁壮成长的大树,又或者连吃带拿弄一大包果子出去,没走出几步准被猴子缀上。
尤其花果山上的桃树,你连碰都不要碰,要不你的恶梦就来了。石头、枯叶、烂泥、虫子、马蜂、蛇等等,会从你意想不到的各种方向袭来。保证让你经历过一次,变成一辈子的梦魇。
想到这些,老孙头心里发憷。为了孙儿归家入土为安,他顾不得众邻居的劝阻,第二天一早一个人摸进花果山里。
进入里面老孙头茫然了。到处都是树木花草,到哪里去寻找呢。还有几个猴子,拿着切割均匀、拇指肚粗细的木棒缀在后面。看老孙头左右张望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吱吱叫着没有驱赶他。
胆战心惊搜寻几里路,没有小孙猴的身影,再往里走还有意义吗?老孙头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头叹口气,垂头丧气走出猴山。
但他还是没有死心,设想着,“孙猴或许被路过山边的人抱走了。”
于是他开始向十几里方圆的人家打问寻找,逐渐扩展到几十里、上百里的距离,好几年过去仍在坚持着。
……
一晃六、七年过去。整个朝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隋朝变为大唐,主事的由姓杨也变更为李渊当家做主了。
不过三里坡村貌似没发生太大的变化,除了赋税少了点,周围乡绅恶霸的态度有所收敛,大多数人还是辛苦劳作糊口吃饭。
最近的天气不正常,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好不容易才盼到太阳公公露出头来。路上泥泞不堪出行不便,村里人大都没有出去做活,十几个村民堆在一起唠嗑闲聊。
或许谈天论地指点政治是由来已久的通病,大家对官方的话题很感兴趣。
当然,那时候还没有真消息、假消息、大道消息、小道消息满天飞的网络,也没有被控制几乎成为喉舌的电视长篇累牍播报某人的功绩,偏远的村民们只隐约知道变天,皇上姓李了,至于再具体的知晓不多,也不敢多讲。
大家兴致勃勃谈论着五十出头矮胖短粗的县老爷又添了小老婆,娶走十里八乡数得上的、水灵秀气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以及乡保里正又来村里寡妇家挑水了……
还有就是吹牛皮。你吹嘘地里多收了三五斗,我鼓噪打渔多网了几斤鱼。
“这算什么,吹再多也没人知道。咱们就论现在,比比谁的胆子大。谁敢进花果山一趟,带回一满筐果子、几棵桃树算谁赢。”有人提议。
这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没一个人吭气了。
这也难怪,花果山众猴子是所有人心里的结。
“都怂了,我去。”二十出头,身材不高但粗壮结实的张三站出来,扫视大家说道,“不就是几个猕猴,看我安安全全花果山跑一圈,不仅带回桃子,还抓几个小猴给你们玩。”
“吹吧。别说逮住猴子,你要真能背回来一大袋鲜桃,扛来一棵桃树,我给你两吊钱。”
“我赌你完不成,一吊钱。”
“我也押两吊。”
……
右手拎着柴刀,背着竹筐,张三朝后面幸灾乐祸送到山边的众村民挥了挥,豪气道,“等着我的好消息,还有,别忘了刚才下的注。”
身板挺直阔步往前走出十几米,转过一个弯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了,张三靠着山石喘粗气。
刚才的镇定自若都是骗人的,张三也害怕。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听老一辈讲得太多,他心里也有阴影,一提起到花果山心里就打哆嗦。
可话赶话被大家将了军,张三不想做孬种,不想被人看不起。人活一口气,老子今天说什么也要堂堂正正上花果山,折腾一番再下来。
山路崎岖湿滑,张三脚下打软好几次差点摔到旁边的山涧里。
已经进来再后悔晚了,何必这样被人……被猴子瞧不起呢。张三暗暗琢磨,腰杆又挺了起来。
四五月份春天刚过,炎热的酷暑还没有来到,不冷不热正适宜。花果山上百花盛开芬芳扑鼻,空气清新吸进去心旷神怡,张三简直要陶醉了。
想到自己的来意,张三扫视周围不由暗叫糟糕。
现在应该是桃子正成熟的时候,怎么桃树上都空空的,仔细搜寻在桃树顶端才找到一两个。
草,这怎么摘!张三暗骂。
又走出很远,几乎每颗桃树上都是如此,张三丧气了。
不过他转而又高兴起来。
听人说刚进山就有猴子出没,而自己到现在还没见到猴子的影子,它们哪去了?
会不会猴子们摘走桃子到一边偷吃去了。又或者花果山上有婚丧嫁娶的大事,都聚会去了。
都死了才好。张三嘟囔一句,再次扫视一圈,小心翼翼爬上旁边的一颗大桃树,借助柴刀削下来顶端的两个桃子。
跳下树用手擦去桃毛,咔嚓啃了一口,嗯,脆,甜,桃汁四溢,太好吃了。
两个桃子都下了肚,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张三挺直腰杆咳嗽两声,周围仍一片寂静,不由胆子又壮了几分。
哈,这下不用丢人,可以回去露脸胡吹一通,还可以挣几吊钱到春花楼听曲看戏摸小妮了。
攀爬桃树费力摘下几个桃子,不行,这样太麻烦。张三干脆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折断大树枝,进而站在树下用脚使劲跺,哗哗啦啦的树叶掉下来,终于唯一的大桃子掉到地上。
还是麻烦,来到另一颗桃树前,张三拿出柴刀直接砍起来。
还有几个桃子就装满一筐,可以回去了。
这边的桃树已经收完,也糟蹋的差不多了。张三得意地看着一片狼藉,小跑着翻过一个小山头,来到另一片桃树旁。
仔细看这些桃树很奇特,明显比平时见到的粗壮结实,叶子宽,桃子也明显大得多。
就它们了,张三拿起柴刀正要动手,突然听到“吱吱”声响,接着腰后一麻,张三暗叫不妙,被猴子发现了。
张三回头看才发觉,后面冒出两个猴子,手拉手并排站着望过来。
小猴很特别,有七八十公分高,头上戴着五颜六色鲜花串起的帽子,身上披着各种树叶连缀的衣服;另一个猴子体型相对较大,有一米二高,头上半尺多长的头发四下披散着……
不对呀,猴子怎么有黑头发,还这么长。张三吓一跳,揉了揉眼睛仔细观瞧,看他虽然全身黝黑满是灰泥,但眉眼五官的搭配仍清晰可辨。腰间缠着狼皮,下面隐隐露出两弹一枪,更是男人的独有标志。
张三确定了,这家伙绝对是人,估计有七、八岁的孩子。
这下他纳闷了。在花果山吃过苦的人不少,大家几乎达到谈猴色变的地步,谁家这么大胆,敢把孩子放在花果山上,让他和猴子玩耍。
或许从小丢弃荒野,没人要的野孩子。张三猜测。
往四下看,没有其他人或者猴子的身影,他长出一口气。今天真他妈运气好,半天没遇到猴子,冷不丁冒出一个,还是不起眼的小家伙。
不过有小猴存在,说明大猴子距离也不会远了。张三想到这,重新转过身要砍桃树摘桃子。
只觉得眼前一花没发觉他们怎么动的,小猴拉着小野孩的手挡在面前。小猴伸手指向远处的桃林,点点头,又指了指眼前的树林,不停地摇头。
“这是要告诉我,那边可以摘,这里不行吗?”张三基本明白小猴的意思,可他还是举起柴刀。
管它桃子好坏,老子要的赶紧装满筐,抓紧离开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