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壁如山
白狼山口,两千多东胡骑兵往渔阳方向狼狈的奔逃而去。
一道身影钉立在白狼山顶,冷冷地看着东胡残兵狂奔而去,本来一直担心扶苏安危的他,脸上顿时写满了宽心,命令左右道:“传令下去,构筑营垒,挖沟设陷。”
王离用兵师从祖父王翦,以稳妥见长,铁壁军组成重重的铁壁大阵,据山谷而守。铁壁后方,井阑、石砲林立。长风军隐于两旁峭壁,待东胡大军中计入谷后封其退路,据高临下而击,以为奇兵。陷阵军则于大营以逸待劳,等待决战时刻的到来。
渔阳,东胡大军已经连续攻城二十余日,损失惨重之下渔阳坚固依旧。
东胡王已然是暴跳如雷,攻城不下尚且不说,可恨的是神出鬼没地秦军骑兵连日来百般袭扰,将大军折腾得日夜不宁,兵士疲惫不堪!搞得各部族意见不一,有抢掠了足够多的物资想退回王庭的,有咽不下恶气要继续攻城的,鲜卑、乌桓等各部首领在王帐内吵闹不休。东胡王本欲弃上谷、渔阳二地,往西扫荡而去,奈何又得闻秦军名将王贲已率领十五万大军镇守于云中、雁门二郡,不日便可攻伐到此。除此之外,大秦于郦山征刑徒十万充实北军,以镇匈奴。更有细作回报,秦始皇已秘密下令驻守南越的任嚣、赵陀领军二十万回守咸阳!面对大秦如此强大的军势,东胡王只得徒叹奈何。
突然间,东胡后军中一阵混乱,只见两千多名东胡残兵策马冲撞后军大营后,直奔中军王帐!
“他娘的!什么人乱冲大军!找死不成!咦?!那不是留守王庭的乞伏儿吗?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好像还是吃了败仗的样子!”有认识残兵领头将领的人疑惑道。
还未进入王帐,乞伏儿便踉跄大呼道:“大王!大事不好!王庭被秦兵突袭!我率人拼死杀出重围,请大王速速回兵,救援王庭!”
“什么?!怎么可能!”东胡王大惊,王庭离秦国边境最近的地方都有一千多里地,而且冰雪封路,寒冷异常!从来都只有草原民族来袭击中原的,东胡王怎么都不相信,秦军有能力在这个时候突袭他的王庭,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秦军有多少人?何人领军?我不是留了几万精锐在王庭么?为何还如此不堪?!”东胡王急怒问道。
“他们……他们是趁夜突袭而来,黑暗之中铺天盖地!马蹄如雷!光骑军怕莫就至少有几万人!步军数都数不清!请大王立即回兵救援!不然……”乞伏儿怕东胡王怪罪自己无能,刻意夸大突袭秦军的实力,跪地而泣道。
东胡王虽然不相信秦军突然间能有这么多人突袭王庭,但见爱将乞伏儿身上浑身血污,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的确是拼了命才杀出来的,不忍怪罪,当即下令东胡大军回军救援!否则,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牺口、物资再被秦军劫走可就大伤元气了,整个东胡族可能就此由盛转衰!
渔阳城内。
早已探得东胡大军动向的蒙恬下令十万精锐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准备追击已经疲惫不堪的东胡大军。
校场上,蒙恬浑身披挂,双手举碗过顶,屹立将台中央,各部众将皆举碗随后而立。
“胡人杀我同胞!攻我城池!渔阳,上谷血流成河!如今大公子已然袭破东胡王庭!东胡人魂惊胆丧!仓皇逃窜!吾等当乘胜追击!且痛饮此碗!誓灭东胡!”吼完,蒙恬举碗一饮而尽,猛然将手中陶碗一掷于地!
“誓灭东胡!”众军大吼,皆痛饮碗中烈酒,掷碗于地,个个气势滔天!杀意汹涌!
随即,十万秦军尾随东胡骑兵的撤退追击而出!东胡骑兵心忧王庭,也顾不得秦军的追赶,十几万大军抄近道往王庭一路狂奔。一时间雪花漫天,漫天雪花后一股黑色洪流不停地吞噬着落队的东胡人。洪流中,战车奔腾,如蝗的箭矢成片成片地收割着东胡人的生命,俨然是蒙恬反击匈奴之战的情景再度上演!
隔日,秦军在追击了约三百余里地后,大军已然疲惫,蒙恬只得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同时派出斥候刺探军情,防止东胡骑兵掉头突袭。步兵铺天盖地的追击人数相当的骑兵,纵观中国历史,也仅有名将蒙恬做到!
东胡人亡命奔逃,在损失了一万多人后终于甩脱了蒙恬的追击!
茫茫的北国雪原,飞絮满天,风景似画。
疾驰的东胡大军中,东胡王心忧王庭,归心似箭,命大军全力飞驰。
“大王,前面是个三叉路口,有两条路可回王庭,第一条路是东北方向百余里的白狼山谷,此路颇为凶险,若秦军在此设伏则我军危矣。第二条路是走西边的雪原,绕过白狼山可达王庭,不过多出三日的行军路程!请大王决断!”疾驰中,一名胡将出言道。
“如此寒冷雪原,我倒不信秦军能有诸多精锐袭我王庭,即便有伏兵也不多,我等尚有十五万大军,击溃便是!速回王庭为上!”东胡王胸有成竹。与蒙恬作战,东胡王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就折去了五万大军,他再也不愿意对阵名将蒙恬,只想快点回到王庭,再也不来招惹秦国……
殊不知,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支更可怕的军队。
于是乎,东胡大军往白狼山口席卷而去,东胡王这个决定,将东胡大军带入了万劫不复之境……当百里外的蒙恬接到斥候报告,大喜,当即下令大军全速前进,实施既定的战略:于白狼山口与青龙军围歼疲惫的东胡大军,而后挥军北上,一举扫灭东胡。
苍茫的雪原上,一轮红日从白狼山冉冉升起,山间云雾缭绕,光芒四射,皑皑雪原顿时映射出绚丽的五彩奇光,宛若人间仙境。突然间,大地震动,蹄声如雷,仙境立时不再,只见无数异族骑士笼罩着漫天飞雪如暴龙般往白狼山口狂卷而来,势若奔雷。顷刻,红日下飞出数百道黑芒直击狂龙,只闻得惨叫连连,人仰马翻,一道道黑芒在射穿无数人后方重重地刺入雪中,只留黑色箭翎在外发出嗡嗡的颤动声,催人断魂。东胡大军遭此重击陡然混乱,在猛退五百步后方敢停下!风雪散去,殷红的血花洒于雪原,散发出奇光异彩,更显凄美。十数万东胡骑士立于雪原上,心有余悸,不敢动弹。
凝目望去,只见红日下百余辆战车一字排开列于刺目的白雪中,适才的箭矢乃战车上所发。此景此情,众胡人皆又羞又怒,区区百辆战车竟敢挡我十五万铁骑大军!
“给我冲!踏碎他们!”东胡王怒声道。
伴随着东胡王一声令下,无数胡骑摇晃着手中弯刀,大声吆喝着往百余辆秦军战车杀去!转瞬间,胡骑离车阵仅余二百步,大秦战车不慌不忙,复又发出两轮箭矢射杀数百人后方才缓缓后撤,退入了山谷中。胡人愤恨不已,双目冲血,就欲追入谷中。
“停!”东胡王勒住马缰,挥手大喝,东胡大军闻言即止。
“吾观此谷便于伏兵,凶险异常,不得轻入,拓跋扈,你领二万铁骑为前锋,入谷探路!”东胡王用兵胆大而谨慎,不亏为草原之王。
只可惜,您老遇上了当代两大名将,等待你的,将是你生命中无法承受的悲痛……
两万胡骑在拓跋扈率领下往白狼山谷飞驰而去,马蹄声雷鸣在山谷之中,入谷三里有余,只见山谷寂静异常,赤白的雪地上仅余一道道战车碾过的痕迹,空空荡荡,连鬼影都不见一条。
“山!”
“山!山!山——!”
正在疑惑间,前方突然传来震天的怒吼,拓跋扈坐下战马竟吓得直立而起,仰天长嘶,差点就把他摔落马下!拓跋扈紧紧地夹住马腹,连连轻抚坐下战马,战马前蹄重重地踏入雪中原地打了几个转后才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拓跋扈轻轻一夹马腹,坐下战马立时如离弦之箭向前奔去,只见一道丈余高的铁墙立于谷中,将整座山谷封得死死的。拓跋扈目瞪口呆,不知秦军如何搬来一堵铁墙到此……
“哼!难道设道铁墙就能挡住我铁骑大军吗?愚蠢!儿郎们,随我冲!”拓跋扈冷冷下令。从未见识过铁壁大阵的他仅仅以为这只是道铁墙……没文化,真是可怕。
距铁墙两百余步,众胡人掣出手中弓箭张弓而射,只见密密麻麻地胡箭射在巨盾上发出了叮叮当当金铁交鸣的声音,仅仅将巨盾射出一道道白色刮痕,无法伤得铁壁军士分毫。
突然,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阵惨烈的马鸣与呼号声响起,冲在前方的胡骑陷入了秦军早已挖好的陷坑中。拓跋扈不为所动,冷眼看着跌入坑中的士卒,继续驱动人马向前冲击着。
“大山!”
“大山!”
“大山!”
铁壁后又传来秦军阵阵怒吼!
巨盾后方,铁壁军弩手箭已上弦,静静等待着胡骑的冲击。伴随着袍泽们的阵阵怒吼,千余支弩箭离弦而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后射入了东胡大军!胡骑惨叫连连,落马无数,落马的胡人瞬间被随后的胡骑踏成了肉泥。在两轮弩箭过后,胡骑已经冲过被死尸填满的陷坑,接近了巨盾大阵。
“贼至五十步矣!”苏角持枪大吼。
“不动如山!”众军士搬起一根根巨木,稳稳地支在巨盾后方,暴吼间,青筋毕露,热血狂涌。
在胡骑即将撞上巨盾的一瞬间,长矛兵迅猛地将手中兵器从铁盾的孔隙中刺了出去,“轰”的一声巨响,迎接胡骑的,不是光滑滑的铁盾,而是无数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矛!鲜血激射间,只闻战马悲鸣,胡人惨叫连天,与巨盾相撞的战马与胡人瞬间毙命,成片成片地倒下!拓跋扈又惊又怒,怒令部下亡命猛攻,第一波倒下后,第二波胡骑又随即冲到,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不过片刻,铁壁阵前的胡人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更有些胡人试图踩在同伴的尸体上越过铁壁,但尚未落地便被弩手或铍手击杀。
“弩手自由射击!长矛手!长铍手!刺杀!”苏角长枪横指,怒吼下令。
铁壁军长矛手和长铍手熟练地进行着刺杀动作,无情地收割着胡人的生命,胡尸堆积过高时铁壁军移盾后退,待胡骑冲击力稍减后,则缓缓地推进着铁壁大阵压迫胡人。在苏角指挥下,铁壁军进退有度。冲锋在前的胡人被后方的胡人攘挤而进,在铁壁军阵前进退不得,在无数支长矛的猛烈突刺下,血肉横飞。
“风!”
“风!”
“风!”
此时,铁壁大阵的后方又传来了震天的怒吼声,紧接着,铁壁后出现了二十架高约六丈的井阑,井阑上,无数强弩居高临下,肆意地射杀着东胡人!拓跋扈大惊失色,面对突然出现不知为何物的高大怪物,他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转念一想,突破这道谷口便能立下大功,心中一横,强行下令道:“勇士们!突破这里就能回到王庭!随我冲过去!杀!”喝罢,手中弯刀一挥,奋勇而上,东胡人皆拼命地呼喊着,朝着铁壁潮水般冲杀而去。
处在军阵后方的王离冷冰冰地看着悍不畏死的东胡人,面无表情,气势沉稳。在重重铁壁前,他清楚地知道东胡人只不过是前呼后涌地赴死而已。
激战一个时辰,胡人伤亡过万,拓跋扈大呼酣战,奈何四千铁壁军就如同挡在面前的大山一样,不仅纹丝不得撼动,反而被铁壁军推进了数十步。
白狼谷中,东胡人抛尸累累,久战无尺寸之功,百般无奈的拓跋扈萌生了退意,欲退出山谷与大军会合再作计议。
可就在此时,两侧峭壁上突然涌现了无数手持强弓硬弩的秦军,谷中顿时箭如雨下,拓跋扈方知中计,亡魂皆冒,急忙下令撤出谷中!
东胡大军突遭埋伏,士气跌落谷底,再无战心,当即抱头鼠窜,却见一个个巨大的火球从两边峭壁上隆隆滚落,瞬间就堵住了东胡人的出路!
出口被堵,拓跋扈指挥胡骑数次冲击,皆不得出,眼见逃生无望,眼见部下在漫天箭雨中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一个地被射杀着,拓跋扈泣血大呼道:“且住!我等愿降!只求留得一命!”
可是,对于拓跋扈的请求,众秦军竟是视若无睹,继续无情地射杀着胡人。战争是残酷的,秦军深入胡境作战,大战才刚刚开始而已。谷外尚有十数万胡骑虎视眈眈,胜负未定之时,留着俘虏易生变化,所以,王离下令不得受降,尽数杀之!
眼见秦军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拓跋扈悲愤绝望之下举刀自戮!两万东胡前锋尽没谷中,无一生还!
铁壁军初战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