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邪
黎明的第一缕日光撕裂了夜墨的如水如画,铺撒在雾气缭绕的天幕山上。清澈的小溪在山涧之中流淌,汇集成轰隆的瀑布气势雄壮的撞击在沾满苔藓的青岩上,翠绿的植被茂密的伸展着躯干枝叶,宛如参天华盖,奇花异草闪耀着晶莹的华光,一滴滴圆润剔透的露珠显得分外诱人。一些体态轻盈的鸟雀不时的吸食着甜美多汁浆果,欢快的鸣唱,走兽奔跑跳跃,嬉闹于山林,郁郁葱葱的群山之中,百花绽放,万物复苏,一派祥和的气息景象!
树林不远的一处崖壁上,盘坐着一个身着麻衣的清秀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貌却显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坚毅。
趁着东方第一缕霞光溢出之时,少年吞吐着华光,将淡薄的紫气吸纳入体,转化为一股滚烫的真元流淌于经脉之中,炽烈的真元刺激着经脉隐隐作动,少年心中波澜不惊,宛如一片平静的死海,意念牵引,心智空明,熟练的运行着这股真元将涩滞之处一一冲破,借着这股真元之力尚未耗尽,接连一鼓作气,连冲破一十六个神窍,同之前被冲破的神窍共计四十八个顿时点亮,宛如一颗颗磅礴的古星,相交辉映之下,化成一副神秘的星域图案,璀璨的华光闪动,充斥着一股神性。
许久,少年缓缓收功,从口中吐出一道如剑般的白气,飘散出数尺之远,逐渐消散不见。
少年蹙了蹙眉,低语道︰“竟然冲破了一十六个神窍,我推算了好些时日,才发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日冕,的确让我受益不少,堪比我这半月来修行的数倍了,不过,日后若是没有丹药辅助,想要冲破九十九个神窍达到练气大圆满,筑成道基还不知道要多久。”
练气境还算不上真正的修行者,只有筑成道基,破入轮台,方能算是步入了修行界。而修行界普遍的筑成道基,不过能打开四十八个神窍,那些大宗门大世家方能有古经可描绘出七十二个神窍,这少年怎么会说是九十九个呢?
缓缓起身的少年负手而立,望向虚空,微微泛白的天空之中云层缥缈,仿佛如这大道般让人捉摸不透,少年叹了口气,稚嫩的面孔上,满是惆怅,深邃的眸子间闪过一抹苍凉之色。
良久,少年吐了一口气,手掐神妙的法决,一道宛如白玉的天盘从少年的眉心处窜出,化成一位身着白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老者。
少年顿时收敛着心思,冰冷的眸子缓缓的盯着老者,眉头蹙立,眼光渗人,略带嘲讽的崩出几个字︰“老、爷、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老者顿时躯体颤栗,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脸色犹如死灰。沉默半晌,似乎知道,少年早晚不会放过自己,只能从容面对,咬了咬牙,问道︰“事已至此,你待如何?”
不知为何,少年的突然沉寂了下来,似乎,连蹙着的眉头都缓缓舒展开,深邃的眸子淡淡的凝视,竟然一言不语。
老者深知少年的脾性,这骤然间的宁静,不过是酝酿着更加恐怖的风暴罢了,但今日沉默不言的少年,却更加的让自己毛骨悚然。
沉吟少许,老者受不了这气氛,沉声道︰“你知道,有些规则,我也不能违背!”
少年冷笑,问道︰“那我问你,规则第一章是什么?”
老者脸色一变,却还是答道︰“护主!”
少年脸色更冷,说道︰“可我这个天盘的主人,却被它孕育的先天神祗,忽悠的的身死道消,你更待如何?”
老者脸上兀然变得通红,道︰“这也怪不得我,是主人你许下宏愿,想勘破末法时代的修道之艰,我才带你破入禁地仙陵。”
少年嘲讽的一笑︰“在禁地仙陵探寻时,是你破开壁障,导致那一缕仙光炸开,我的肉身当场崩碎,只有神魂在天盘的护卫下,轰破时空壁垒,无奈,只好附身一垂死的少年身上,而你,这也算是护主?”
老者神色灿灿,仍辩解道︰“这方世界灵气浓郁,大道健全,也算勘破了修道之坚,焉知非福啊!”
瞅着眸子一寒的少年,老者口风顿转,说道︰“当然,护主不力,我责无旁贷,定然会补偿于你,但仅此一次!我主英明神武,相信不会狮子大开口的,呵呵,是吧?”
少年脸色一松,在这一毛不拔的家伙上,能挖出点东西,相当不易,微微思考了一阵,瞅了老者一眼,鄙视道︰“你不用装了,你一个先天神祗会脸红吗?”
“放心吧,我要的不多,只有三个要求!”
“一是︰我现在身份乃是一贫苦人家,毫无修炼资源,我需要修炼道轮台境界的丹药和这个世界的一些资料。”
“二是︰这几日我旁敲侧击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强者多如牛毛,若是没有凭仗,晓不得被那个顺手的大能一掌拍成肉泥,因此我需要一种护我周全的依仗,你这个不靠谱的神祗,我可信不着。”
“三是︰待我我突破轮台境界之后,需要一部完整的人皇古经!”
少年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东西如大路货色一般,尤其是最后一个,更是让老者的胡子的炸了起来。
“不行!别的还好说,这人皇古经乃是拥有人皇秘术和修行之法的无上秘典,放在外面怕是无数圣王打破头皮的东西,不行!万万不行!”老者脖子伸的老长,眸子通红的吼道。
少年毫不在意,淡淡的道︰“我这不是条件,是要求!否则,不在乎费点功夫,进入天盘之中查看先天蕴育的规则,看看你害得我横死,是不是天盘上独有的规矩!”
规矩二字少年咬的很重,老者顿时泄了气,思考了片刻,仿佛被割了一块肉一般,痛心疾首狠狠的咬了咬牙,道︰“好吧!成交!”
老者大袖一挥,三道神光射入少年的眉心,消失不见。
少年摸了摸眉心,不经意间点了点头,显然也算满意。
谁知,原本愁眉苦脸的老者,竟然阴阴一笑,道︰“我的主人,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吗?忘记提醒你了,这世间大道健全,所以,开启玉盘所需要比平时提高十倍哦!”
不管脸色变得难看的少年,老者大步一跨,浑身畅快至极,泯灭没入了虚空,化成一道天盘浩荡,钻入了识海深处。
“靠!竟然被阴了!”少年攥着拳头,低声咒骂,而后苦笑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失算的时候。
许久,少年眉头一挑道︰“或许神明古经才是他的底线,不过,也无所谓,神明古经就算是给我,以我的境界也参悟不透,描述的大多都是神明领域的禁忌之法,除了极少数才会阐述修行,与我无益,倒不如人皇古经来的实在。”
少年踏步走到自己砍的干柴,用柔软的藤条捆好,斜背在身后,近百斤的干柴仿佛轻无一物,直奔山下不远处的青叶县走去。
﹉﹉
青叶县坐落在天幕山旁,属柳州两郡八县之一,整个县城人口有十几万,倒也不算小了,尤其是天幕山药材极多,不少慕名而来的行商在此收集药材,若是碰巧收到一株灵药,那就更加了不得了,因此,与其相关的副业接踵而来,逐渐形成了一个药材产业链,这药材业倒也算是青叶县的支柱产业。
不过近些年来外围的药材被采集频繁,资源告竭,眼看这支柱产业怕是也撑不下去了,倒是有人提议进天幕山深处采摘。不过,相传这深处不仅有异兽出没,甚至有一些山魅鬼怪横行其中,不少利欲熏心之辈进去了,便再也没有出来。
几次之后,这个提议便不了了之了,现在的青叶县只好吃着老本了。
少年背着干柴,青叶县的城门映入眼帘,老远便望见一个少女,冲着自己拼命的挥手。
莫邪脸色一松,大步走进城门处,看着少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还是板着脸的问道︰“小妹!你怎么来了,娘不是告诉过你不让你到处乱跑吗!”
少女不过十一二岁,可能还未长开,脸色微黄,但一双眸子明亮清澈,宛如月牙,精巧的小嘴,配上挺直鼻子,长大后定然是个大美人,正是小妹莫嫣。
莫邪这一世除了这个小妹,家中还有父母,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前世孤苦一生,到头来还是凄凉身死,今世这一众家人,也算了了多年的夙愿吧!
“是娘叫我来接你的,娘说今日学堂放假,父亲和大哥都会回来,叫你早点回去吃饭,娘今天可做了红烧肉哦!”莫嫣佯装可怜状,说道红烧肉,整双眼睛都精光闪亮了起来。
这方世界不比前世,物资匮乏,一年下来难得吃上几块肉,而且莫家也算不上富足之家,加上养活三个子女,日子过得倒也紧巴巴的,勉强能果腹罢了,想经常吃到肉,那是妄想。
好在莫父莫渊在学堂当文字教习,因此也有少许收入,毕竟这虽然是修士主宰的世界,但是你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或是一些古文字,就算是一部古经放在你面前,你也是一筹莫展。
大哥莫然在学堂读书修行,这世界的学堂主要学习修行,不过全都是一些粗鄙的练气之法,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筑成道基,成为真正的修士。好在大哥天赋不错,又一门心思的想成为真正的修士,家里只好拿出一部分给大哥,供其修行,毕竟真正的轮台境修士,按照惯例,可以为一县之尊了。
兄妹二人踏入县城,穿过一条老街,踩在青石板上,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小院。
将背上的干柴放在石碾的一旁,莫嫣早已打好了一盆水,净了净手。
莫邪推开房门上洗得发白的帘子,只见莫母赵氏正在准备吃食,微笑的道︰“娘!今天父亲大哥回来,有红烧肉吃!”
莫母年纪不过三十多岁,依稀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定时个大美人,只不过多年的劳务,一丝皱纹已经开始应在眼尾中,想到这里,莫邪心中一丝阵痛。
听闻莫母曾经是临县乡绅大族家的小姐,后来遇到了教书的父亲,被其才情所动,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和父亲私奔,在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不知道需要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能做到这一步。
莫母缕了缕鬓间的发丝,望着偷偷摸摸,正在用手抓着一块红烧肉的小妹,微微打了一下这作恶的“魔爪”,拿了一双筷子,佯装板着脸道︰“用筷子,下次再用手,就不是轻轻的打了!”
小妹嘻嘻的吐了下舌头,接住筷子夹了一块,狼吞虎咽的吞下了肥瘦相间、饱满多汁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油腥儿,仿佛是世上最好的美味。
莫母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灶台,一边抱怨道︰“要不是昌国和我们易国突然打了起来,物价都长了三成,否则你爹的月钱和娘卖女红的钱,怎么样都要让你们一个月吃上一次红烧肉。”
莫邪心中一暖。
昌国综合国力比易国略强,但也有限,不知道为何,一月前昌国挥师五十万大军南下,攻击易国腹地,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两国虽然是小国,但是背后却站着传承数十万年的庞然大物。在莫邪看来,不过是强者博弈,殃及池鱼罢了,可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噔噔噔”
一道慌乱的敲门声传入耳中,莫邪神色一动,对莫母道︰“我去看看!”
掀开帘子,莫邪踏出院子,看到一名书生打扮,面色焦急的少年,略微熟悉,似乎是父亲学堂的学生。急忙上前几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喘着气,呼呼道﹕“莫夫子……和莫然……被人打了!”
莫邪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杀气弥漫而至,报信的少年顿时觉得一冷。
“莫邪!怎么了?”莫母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没什么!父亲的学生过来找我有些事,我出去一趟!”莫邪随口喊道,未免母亲担心,没搞清事情之前,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