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睛好重,好想闭上啊。一定是太累才会这样的,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第一天到达,第二天在医院照顾林海峰,第三、第四天来村子做问卷调查,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就更加疲惫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在这里睡着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大概是眼睛模糊了,我总能看见有东西在面前晃来晃去,好像是鬼神之类的东西。心里已经害怕到不行了,想要马上站起来逃开,但是怎么都使不上劲儿,双脚无力地伸着,两只手也抬不起来了,根本就没有力气站不起来,更别说再往前走一步了。因此,即使害怕,也还是无能为力。
“今天你又去哪里了?你自己看看,你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真是个害人精!”
我是害人精吗?我不是害人精,眼前那张脸好模糊呀,可是,她的声音却那么熟悉,凶狠地目光也如此清晰可见,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呢?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我从来没有!
“你个害人精,滚出去,快点,滚出去,不要再看见你了!你就是来给我们添麻烦的,臭丫头,给我滚!”
“我不是,我不是,我才不是什么害人精呢,你们才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忽然,我的双手被人抓住了,我大叫起来:“干嘛抓我,走开,坏人,全都是坏人,快点走开!”可即便如此,我的手还是被抓得死死的,“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无双,醒醒,快醒醒,是我,无双--”
这个声音是……眼前出现一张并不是很清楚的脸,但是,我用力地睁着眼睛,似乎慢慢地可以看见了,等我把那张脸完全印在眼睛之中时,我忽然大吃一惊,这不是,林海峰吗?这不会是我的幻觉吧,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一定是我太累了,思维不正常,所以产生幻觉了。
“无双,睁开眼睛来,不要再睡了,不然会着凉的。”
为什么幻觉会这么真实呢?“你是谁?干嘛出现在我的梦里面,出去,快点出去!”我大声叫唤着,同时两只脚胡乱地踢着,手也朝外乱打,我要清醒,要清醒,不能睡着,还没有找到流颜呢,怎么可以睡着呢?
“你不是在做梦,快醒醒,我是;林海峰,我来找你了。”
不是在做梦吗?林海峰真的来找我了?我掐掐自己的胳膊,好疼,真的不是在做梦,我一把抱住林海峰,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真的是你吗?真的不是在做梦!”
林海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拍着我的后背。因为有了人,我好像不再那么害怕了,眼前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也没有了,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好像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止住自己的眼泪,推开林海峰,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心里想,刚刚一定很丢人,竟然那么大的反应。而且还抱住林海峰,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这样的。“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你还问我怎么会来这里?”林海峰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生气。“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故意让人担心是吗?要不是那个小孩儿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你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吧!”
那个小孩儿,林海峰说的应该是李伟吧。“对不起。不过,我后来打过你的手机,但是你关机了,所以……”
“今天一天都在打电话,前天和昨天两天都在医院,充电器没有带,根本就没有办法充电,所以到了下午三点多就没电了。后来我想要找你,但手机没电,开机都开不了,我又记不住你的手机号码,所以没有办法找到你。”
原来是这样,原来林海峰并不是故意关机的,我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但真没有想到,林海峰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要问你,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那个孩子说你是来找人的,来这里找谁?”
“我只是……就是找一个朋友。”
林海峰却并不相信,他一声冷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我想,这才是你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吧,宁愿冒着这种危险,也要来这里,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现在我并没有找到你,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一定会被林海峰看穿的,他在一开始就怀疑我来这里的目的,现在证据确凿,他没有理由不质问我的。我已经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可是,我是真的不想把流颜的事情说出去,我也不想把我以前工作的地方给说出去,这对我而言,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还是不准备说吗?”林海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刚刚做梦了吗?”
“啊?”没有想到,林海峰会自己主动转移话题,我有点蒙。
“说你不是害人精,还说别人是坏人之类的,是做梦了吗?话说,你的力气还真大,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早就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
我的脸顿时就红了,还好现在林海峰看不见,不然真的丢人丢大了。我又想起了那个声音,说我害人精,小时候,被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不就是这个吗?说我总是给他们添麻烦,说我除了会惹祸,其他什么都不会。那个时候,已经习惯了被这么说,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可是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再想起来呢?
而且,我还对林海峰拳打脚踢,这实在是……我肯定以为是什么怪物,为了自保才这么做的。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是林海峰,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我听着声音挺像的,可我真的是一直以为那个是自己的幻觉,没有当真。
“怎么,这个也回答不了吗?”
我淡淡地说:“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真的是很抱歉,你没事吧?”
“事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觉得很惊讶,平时看起来那么要强那么冷静的人,原来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林海峰这是在讽刺我吗?我的脸一阵一阵地发热,真想回敬他一句“每个人都会有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你不也是一样吗”,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事儿,所以我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怎么回去?”林海峰惊讶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去啊?当然是你怎么来,我们怎么回去咯!”
“但问题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次,吃惊的换成是我了。林海峰他刚刚说,他不认识回去的路了!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明明可以找到我,却说不知道怎么回去,耍我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回去啊!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不会是胡乱走,走着走着就看见我了吧!”
“就是这样啊!”林海峰简单地回答。
我真的是要吐血了,他就这么一句话吗?刚刚只是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想不到现在是两个人。要我说些什么好呢?不知道怎么回去还敢来找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为什么不和村民一起来呢?至少他们对这里熟,回去也容易些。
“我们先走吧,也许能够走出去也说不定。”林海峰说。
“也只能这样了。”我想要站起来,可发现双脚根本就不听大脑的控制,才支起来一些,我的双腿一软,又向下跪了下去,还好林海峰及时地扶住了我,我才免于跌倒。“谢谢。”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林海峰抱怨道。
“可能是双腿麻痹了,所以没有力气。”
“真是够麻烦的。”
虽然这么说,但了很多还是一直扶着我,一点一点往前走着。我感觉我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林海峰身上,可他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放慢了脚步,来配合我的速度,看起来,林海峰还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坏的。今天幸好他来了,谢谢你,林海峰。
真想不到林海峰也不认识路,看来我们俩注定要悲剧掉了。既然都不认识路,也只有跟着感觉走了,说不定找对路,就那么走出去了呢。
林海峰扶着我,幸好他还向当地的村民借了手电筒,有了照明工具就好办多了,路一下就变得清晰可见了。道路两旁全都是农田,四周都被黑暗包围着,一望无际,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出去。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找到路吗?”我担忧地问。时间已经消耗很久了,如果继续走,结果还是找不到路,那我们俩都会筋疲力尽的。所以,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首先就得保留体力,然后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而我,几乎没剩多少力气了,每走一步都觉得异常吃力,再这样下去,我会体力不支的。
林海峰停了下来,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说:“确实啊,如果一直走,还找不到路的话,我们俩都会累的。你晚上没有吃东西吧,其实我也没有,现在就剩下那么点精力,一定要好好保存才行。只有我们确定方向是正确的,才能继续走。”
原来林海峰没有吃饭就过来找我了,应该是一谈完事情,就开始找我了吧。真没有想到,我竟然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林海峰。我……没有想到,你竟然……”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自己没有保证好员工的安全,所以都是我的问题,要说对不起的是我,而绝非是你。休息一会儿吧。”林海峰利用手电筒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大石头,示意我坐在上面。
这太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了,这些话,真的都是林海峰说出来的吗?明明都是我的过错,他不但把问题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还向我道歉,实在是有违常理呀。只不过,听林海峰的语气,根本就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讽刺我。完全是出自真心的。我心里很乱,说实话,林海峰对我这么好,我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你在想什么?”林海峰看我站着不动,再次问道。“过来做啊,干站着做什么?”
我只好走到石头旁边,林海峰已经坐下来了,他朝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给我空了一个好大的空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林海峰身边,中间还隔了细细的一条缝,这样我们就能避免直接的肢体接触了。
深秋,风很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蛙叫,虽然不是很多,但依然让人好像回到了原始状态,心很平静,没有什么杂念。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这种平静的心态是在什么时候呢?小学的时候吗?还是再小一些呢?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过这种状态吧。
“其实,我是来找一个朋友的。”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就想说话了,觉得心里一直很堵,想要好好发泄一下。或许是现在这样的氛围,影响到我此刻的心情。“对不起,我来这里,实际上为了自己的私事,一直瞒着你,很抱歉。”
“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动不动就换个我说这三个字,不需要。如果你已经决定说出来的话,那就说吧。如果还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你的。”林海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他现在也应该是很平静把,不然也不会这样。
是啊,林海峰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所以要来到这个穷乡僻里,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他也曾问过我几次,可我就是不肯回答。林海峰从来就没有逼迫过我,难道他只是在等我自己说出来吗?“我有个好朋友,叫流颜,今天傍晚我叫李伟带我去的地方,就是流颜的家。哦,李伟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
“结果,没有找到是吗?”
我直起身子,惊讶地问:“啊,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找到了,你还会一个人走出来吗?我们俩现在也就不用坐在这个破地方了吧!”林海峰无奈地说道,也许,他是觉得我的思想太简单了,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想不出来。
这话说的也是,如果找到流颜了,我还会一个人跑回来吗?“流颜是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女孩子,她不过才二十岁而已,而且是我们那美院的学生,才上大三不久。我和她虽然才认识不到一年多,但是,两个人的感情却比亲姐妹还要好。只可惜,她的家庭不好,你也看到了,住在这种地方,却上的是美院,从小该花多少钱呀!最重要的是,她的爸爸在几个月前因为癌症去世了,现在就和妈妈相依为命。”说着说着,我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流颜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哪一件都是她痛苦的回忆。
林海峰只是拍拍我的肩膀,淡淡地说:“如果觉得难以启齿,如果觉得会很难过的话,就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