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流颜了,她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呢?我觉得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既然流颜不想见我,那就不见吧。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掉转头开会去吧。”
回到家后,简墨正在一边看报纸一边吃晚餐,听到我走路的声音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继续看报纸,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流颜呢?看见了没有?是有多大的事情,那么急着叫你去。”
“那个……”我有气无力地走到餐桌旁,拉开凳子坐下来,说:“流颜好像另外有什么急事,所以也顾不上我了,因此就给我打电话,说下次来找我。我一想,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先回了了。”
“是这样吗?”翼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一定是被流颜放鸽子了吧,你那么急急忙忙地出门,她却对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无双,你对流颜,是不是也太好了?”
被翼看穿了,我更加窘迫了,只好去洗了洗手,开始吃饭。但我怎么有胃口呢?根本就不可能吃得下去,一想到流颜对我所做的,我就觉得烦躁。但后来想,流颜那样肯定有原因的,她的精神极其不稳定,是不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呢?
“翼,我那次问你的,有关于简墨的事情,”我怕翼不高兴,所以问得有点小心,“你最近有没有和他来往啊?他不会真的像你上次说的那样,几乎天天都去夜店吧?”
翼放下报纸,看着我,说:“我说,你能不能不天天念叨着流颜的事情,别说她只是你没有血缘的妹妹,就算是亲妹妹那又怎么样呢?你能管她一辈子吗?她有自己的生活,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面对。你要是一直这样的,她怎么自己去承担。”
这些我都知道,要让流颜独立,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不过,我似乎也该烦死了,如果继续这样的话,不仅流颜难受,我也难受。要让两个人都好过的办法,只有流颜变得更加坚强些。“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那就好,我还有工作,回书房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我一边洗碗一边想,如果以后真的不再管流颜的话,她会怎么样呢?情绪时好时坏,总是那么不稳定,简墨又这样对她,她下半辈子要怎么过呢?
“流颜啊流颜,姐姐我这次真的不能再帮你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要加油呀!”我想,只要度过这一关,流颜一定会好起来的。而这一关,谁都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我能做的,只是在背后看着,给她打气。
虽然流颜后来又陆陆续续地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但是内容都差不多,还是说什么要死了之类的,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如果这样找人说说的话,她能够发泄一下,那也无所谓,只要流颜可以挺过去,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有一天,翼再一次去出差,这次去的是法国,已经去了五天了,两天后会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正无聊,流颜又给我打电话,我也就没有在意,像以前那样接听了。可是,打电话的却是简墨,我很奇怪,为什么简墨会用流颜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于是我说:“流颜呢?有什么事情吗?”
“流颜她……”简墨欲言又止,听声音好像哭过似的,“流颜她……她……”
“她到底怎么了?”简墨拿着流颜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正常,一定是流颜出事了,而且简墨又这么吞吞吐吐的,说明这件事还很难说出口。“你快告诉我,流颜到底怎么了?”
“流颜她,死了!”
“什么?”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很昏眩,快要站不起来了,幸好扶着柜子,所以才能站着。简墨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流颜她真的……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的,怎么可能死了呢?“简墨,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告诉我,你是在骗我!流颜呢?让她接电话,让她接电话呀!”
简墨冷静地说:“你别激动无双,流颜她真的……我没有骗你,现在已经送往殡仪馆了,我是,是应该告诉你一声。流颜临走前,一定想要和你见最后一面,你现在快来吧!”
为什么会这样?简墨他到底在说什么?流颜现在在殡仪馆,和我开玩笑的吧!一定是和我开玩笑的。“你们在家对不对?我现在就来,等着我,让流颜也等着我,你告诉她,我马上就到了。”不等简墨说话,我立刻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走出门。
到了流颜家里后,我用力地拍着大门,“开门,开门啊!有没有人,快点开门呀!流颜,我是无双,你快来给我开门!”为什么没有人来开门呢,我的手忽然被水给淋湿了,难道下雨了吗?我抬起头,没有下雨,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呢?
我一摸自己的脸,我什么时候哭了呢?“我真是笨,干嘛要哭啊,流颜又没有事情,我哭什么呀?”我继续拍打着门,里面的人都去了哪里呢?刚刚不是告诉简墨了吗?要他和流颜在家里等着我,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门终于开了,是阿姨,我立刻拉住她的手,问道:“阿姨,流颜人呢?她在哪里?怎么没有来给我开门啊?我明明告诉简墨我会来的,是不是简墨没有和流颜说?他也太过分了,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能不说我来了吧!”
“你不要这样。”阿姨老泪纵横。“流颜她真的已经死了。”
“胡说八道,阿姨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不知道我自己现在是在哭还是在笑,不对,我现在肯定是在笑的,阿姨开这么冷的玩笑,我能不笑吗?“阿姨你好好地哭什么呀?真是的,过几天就是春节了,你哭得多晦气呀,别哭了阿姨。”
阿姨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摇着头说:“不是这样的,流颜她是真的死了,我没有骗你。就在昨天晚上,我把晚饭做好了,叫流颜出来吃饭,可是怎么敲门都没有用,以为她睡着了,就让她睡,流颜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可谁知道,一直到十点,我要去睡觉了,流颜还是没有动静,我就担心了,因为她之前总说一些要死的话,我就给先生打电话。先生刚刚开始也不以为意,但我说这次不一样,先生就回来了。他有钥匙,打开门之后,发现流颜真的就……”阿姨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只觉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阿姨,你是不是在逗我啊?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流颜答应我的,她会好好的,不可能变成这样的!不会的,流颜她……”
“先生一大早就叫了殡仪馆的人来把流颜给带走了,我本来想去的,但先生没让,我只能在这里待着。我看,你还是去殡仪馆见流颜最后一面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殡仪馆,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看见简墨之后,他还是那么冷静,只不过,眼睛是红红的,难道哭过了吗?他这样的人还会哭吗?心不是应该比铁还要硬的吗?
“无双……”
“不要叫我!”我用力地推开简墨。“为什么会这样?流颜为什么会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会好好照顾流颜的,可是,可是,流颜变成什么样了呢?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都对流颜做了些为什么?”
简墨摇摇头,有些神情恍惚。他想了好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时间长一点,流颜就可以慢慢接受现实的。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她的身体不好,她的精神又不好,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你还所以什么呢?”我真的不想再看到简墨这张脸,他让我觉得恶心。“流颜在哪里?我要去见她,我要见她!”一说到流颜,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我实在想不到,流颜真的会……为什么她会这样呢?
简墨转了个身,背对着我说:“跟我来。”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路的,周围有谁,都是怎样的布置,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了在想什么。简墨在一张床前停了下来,上面躺着一个人,可是用白布盖着。我盯着白布,不敢掀开来。
“要我动手吗?”简墨问我。
我打掉简墨的手,怒视着他。然后又看着白布,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可是,如果不掀开的话,我怎么能够知道这上面躺着的是谁呢?说不定他们弄错了呢,根本就不是流颜吧。
我抬起手,手却抖得厉害。要镇定,镇定下来,掀开布,证明这不是流颜。我拉起白布的一角,深呼吸,闭上眼睛一口气掀开布。我祈祷着,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然而,当我低下头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全身的力气就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离了,整个人都瘫痪了,趴在流颜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流颜,你这是在吓我吗?难道是故意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你前几天还说,想要回家,想要看妈妈。我都答应你了,等你好一点,就和你一起回家的,为什么这么几天你都等不及呢?你还说,遇到我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那你怎么忍心把我给扔下呢?流颜,你快醒过来,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只是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我最最关心的人不在了,我还有什么意义呢?其实怪我的不是吗?要是当初流颜给我打电话,我多注意一点,多和她说说话,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但是我没有,我以为流颜是惯性地情绪低落,所以根本就没有在乎,说话也只是敷衍而已。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但是这样有用吗?世界上唯一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了。流颜不会再回来了,她那苍白的脸色告诉我,她再也不会拉着我的手,笑着叫我姐姐了;她再也不会在厨房里忙碌着,给我做好吃的了;她再也不会在晚上溜进我的被窝,抱着我一起睡觉了;她再也不会挽着我的手和我逛街,让我买这买那了……
自从认识流颜以来,无论发生好的坏的事情,只有和她有关,我都会觉得开心,即使得要应付那些我一个人不会发生的突发状况,可是,我却觉得很幸福,因为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操心,可以让我着急,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我本来希望,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的。等流颜走出小产的阴影之后,我们就能够像以前那样了。
但是为什么,流颜都不肯坚持下来呢?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我会有多伤心吗?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让我如何向她的妈妈交待呢?当初是我从她妈妈手中把她给接回来的呀!难道,流颜你就真的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当中吗?
我坐在殡仪馆外面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是满脸悲伤而来,满脸悲伤而走的。我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呢?
简墨走到我身旁坐下,他的眼角还泛着泪花。“流颜她……”
“你闭嘴。”我冷冷地说,我实在是不想听到流颜两个字从简墨的嘴巴中说出来。
简墨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说:“明天上午火花,下午会举行葬礼。”
“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这么快啊?”我激动地站起来,“昨晚才发现的,今天就送到殡仪馆,明天就举行葬礼,你一定要这么快吗?还是有什么理由呢?是不是越快对你就越好呢?是不是?”
“这个,”简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拿出一封信,“流颜给你的,算是,遗书吧!”简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虽然他想隐藏,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我从简墨的手中接过信,一想到流颜,也止不住了,再次泪流满面。
我拿着流颜给我遗书,信封上面写着:“无双姐启。”这就是流颜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吗?拿着这封信,我感觉手上拿着全世界似的。过了很久,才慢慢把信封给撕开,把里面的信拿出来。当我看到上面第一行写着“姐姐,对不起”时,眼泪再次溢出来了。
姐姐,对不起:
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是,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没有办法了,我觉得我的精神越来越差了,看见很多东西。我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可是我就是抑制不住。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太恐怖了,连睡觉都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