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最伤心的一定是姐姐你。对不起,我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从来没有考虑到你。和你认识这么久,我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给你制造事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再也挽救不了了。只能希望下辈子,我们还会相遇,那个时候,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姐姐。
姐姐,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妈。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从小,爸爸妈妈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可是,爸爸却因为我而去世了。妈妈呢?我长这么大,没有让她休息过一天。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孝顺的人了。现在我还要抛下她一个人,实在是太……
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选择了,现在的我还是清醒的,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变得不正常。我会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我不想那样。所以,这样也好,一了百了,不用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姐姐,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帮我好好照顾我的妈妈可以吗?只要经常去看看她就好了。如果她问起我的话,就说我为了钱,和别的男人跑了,不管她了。那样妈妈最多只是气愤,不会太难过的。等时间久一点,她就会慢慢忘掉的。
不能再说了,我好像快要拿不住笔了,好困。
最后一件事,既然房子的名字是我的,那这就是我的财产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除了妈妈,就只有姐姐你对我最好了,所以,唯一能搞报答你的,就是把房子送给你,算是我最后的心意了吧。
姐姐,永别了。
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流颜写到最后,字迹很不清楚,她一定很吃力,才把这封信给写完的。虽然只是聊聊数百字,但都是她的心血啊!流颜为什么那么傻呢?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么做不可?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和简墨说吗?
不就是精神恍惚出现幻觉吗?这是多大的事!竟然要选择这样的路,难道她不知道,我和她的妈妈会有多伤心吗?真的是个傻丫头,怎么会这么傻啊?
明天流颜就要被火化了,简墨让我回去,可是我想最后陪流颜一个晚上。简墨没有说什么,和殡仪馆的人好好说了一下,他们只同意多待一个小时,毕竟这是殡仪馆。一个小时也好,即使是一秒钟也好呀!
流颜的脸好冷啊,那么苍白,肌肉都僵硬了。记得刚刚第一次见到流颜的时候,她低着头,不敢见人。当她抬起头来,我被她那张精致的脸蛋给吸引了,虽然只是素颜,但依然那么美丽,只是个清纯的小丫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当时我就想,这样的丫头,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方来工作,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后来,我知道了流颜的事情,知道了她的梦想,知道了她的无奈,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流颜,不能让她被这个染缸给染坏了。但是,因为碰到了翼和简墨,流颜的噩梦开始了,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这个无情的社会。
简墨一开始装成大好人,让流颜相信他,然后又对她做出那样的生气。等流颜有了孩子,却不想要。虽然最后还是接受了流颜和孩子,但是因为他,孩子还是没有了,才会导致流颜有这样的下场的。
我恨自己,要是当初把流颜保护好一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如果后来坚决不让流颜和简墨在一起,那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那次从流颜的家乡找回了她,不告诉简墨的话,流颜现在肯定还是好好的,再等四五个月,大概孩子就可以出生了。我们两个人也能把孩子给养大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流颜已经……她再也不会坐起来,抱着我,和我说学校里的趣事了,她再也不会拉我进被窝了。此刻,流颜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什么都不会。
我觉得我不能长久的看着流颜,不然我会一直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的。我怎么能够在流颜面前这样呢?她本来就觉得对不起我了,如果我还要这样的话,流颜一定走得不安心的,所以我不能这样。而且我根本不可能一直待在停尸间的,时间一到我就得走。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现在是冬天,天亮了就说明已经很晚了。殡仪馆给流颜安排的时间段是八点到九点。我很害怕,为什么时间要过得这么快呢?为什么才那么一会儿就要到八点了呢?上帝啊,求求你,让时间过慢一点吧!
简墨来了,他看着我,问道:“你还好吗?”
我看简墨的样子,脸色蜡黄,黑眼圈极重,眼袋也很大,说明也是一夜未眠。这个时候,我也不能再说怪他之类的话了,只是说:“我没事。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已经不早了。”简墨悲伤地说。“已经六点半了,还有一个半小时,流颜她……”简墨的眼圈红了,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或许是认为在我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我去找工作人员问问吧,我怕别人办不好。”
这些事简墨是交给下面的人办的,所以才会这么快。估计简墨之所以走开,一定是因为忍得难受,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些吧!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流颜,如果简墨在悲剧发生之前对流颜好一点的话,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每过去十分钟,我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划了一刀,疼得快要窒息了,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永远都看不见流颜了吗?我不相信,我才和流颜认识不到一年的时间呀!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我真的希望,此刻躺在上面被白布盖着的是我而不是流颜,我愿意死的是我!
七点半,简墨回来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哭过了。我什么都没提,就当不知道,这样简墨就没有那么尴尬了吧!“怎么样了?都准备好了吗?”
“嗯,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就等着八点钟。”简墨低下头,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也没话可说了,两个人相对无言,都在为同一个人而难过着。就只是最后的半个小时,我甚至觉得我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是真的。但是,我现在是在殡仪馆,流颜在停尸间,种种的种种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可以把流颜从停尸间推出来了。我和简墨面面相觑,一时竟然忘记说话了,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不能让流颜就这么走的,我不能……
但是,当我们昨晚最后的告别后,工作人员要把流颜给带走了!我怎么能允许他们这么做呢?我抱住流颜,大喊着:“不要,不要带流颜走,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的流颜,让我们在多说几句话好吗?”
可是,工作人员却不同意,他们非要把流颜带走,我想要求助于简墨,但是他却帮着殡仪馆的人,拉着我,把我抱着流颜的手给拿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是流颜啊,难道你忍心吗?你真的忍心流颜就这么消失吗?”
“你冷静点无双!”简墨忽然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甚至忘了疼,只是呆呆地看着简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不起,无双。”简墨看着自己的手,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激动。可是无双,流颜已经死了,你知道吗?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这真的已经发生了,挽回不了的。”
是的,我的流颜已经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就像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死了就是死了,无法改变的事实。看着殡仪馆的人把流颜推走,我顿时失声痛哭,这就是我见流颜的最后一眼了吗?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脱离了,整个人都很呆滞。流颜就在里面,她此刻被熊熊大火烧着,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灰烬了。
我的脑海中回放着我和流颜从认识到她永远离去的片段,就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点一点地浮现着。流颜的音容笑貌我好像都记不清了,怎么办?她这才刚刚送进去,我就记不得流颜长什么样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流颜,下辈子,我们还要相遇,你说的,那个时候,不要再人我难过了,可以吗?
下午举行葬礼,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简墨的朋友,和流颜认识的,只有我,还有她以前在学校里的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几个女生都哭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她们来了,就已经很好了。
而我,这两天似乎把所有的眼泪的偶流干了,所以到了现在,反而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只是在流颜的墓前,一直在发呆。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一些灰烬,最后,变成了这样一个墓碑呢?
轮到大家献花的时候,第一个是简墨,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众人面前流下了眼泪。我想,简墨大概是爱过流颜的吧,别人也不会为她做那么多事情,甚至最后还送给她一栋别墅。可是,既然他爱流颜,为什么会让流颜发生这些事情呢?他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呢?已经这样了,我知道现在不可能再去追究了,我只是心疼流颜。
我拿着白色的山茶花走向墓碑的时候,只觉得走路都困难,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往前走,我必须把花送到墓碑前。墓碑上流颜在照片里笑得很甜,就像我最初认识她一样,好保持着一颗单纯善良的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生活充满了绝望,不再期待任何事情的发生了呢?
葬礼仪式结束,大家都走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简墨。我们并排站着,起初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沉浸在失去流颜的悲伤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看着那些山茶花,忽然想到了流颜遗言里面的内容,于是问:“关于房子……”流颜的遗言简墨已经看过了,是我给他看的,他看完了什么也没有说。我不准备要流颜的房子,人都不在了,还要房子做什么呢?虽然那值一大笔钱。
“既然流颜已经说了给你,那就是你的了。”简墨简洁地说。“我已经通知律师了,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会来,把手续办了就行了。”
我吃惊地看着简墨,这么一大栋房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吗?出手也太大方了吧!“简墨,我想,你还是要考虑清楚,这房子……”
“不用再考虑了。”简墨挥挥手,然后摸着墓碑说,“房子是我送给流颜的,她才是房子的主人,有权来处理自己的财产。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就要尊重她的决定。你不用想太多,房子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既然简墨都这么说了,似乎我不要的话,还是我的不对了。“那好吧,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之后,简墨的律师果然来了,好像是为了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所以就直接在离墓园最近的咖啡厅办了。我只拿了身份证出来,给了身份证复印件,然后签字,就这么简单,其他的应该都是简墨办好的。最后简墨把钥匙交到我手上,说:“以后,那就是你的家了,我想,流颜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我拿着钥匙,放佛手中拿着千斤重的东西一般,压得快要抬不起手来了。流颜,这就是你最后给我留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你把代价也太大了,我宁愿你活着,也不要这个房子,我们俩好好在一起,只要一起加油,要什么会没有呢?
“都办好了,我们回去吧。”简墨和他的律师站起来说。
我也站起来,说:“嗯。”我们才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就看见翼从他的车里面走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翼会在这里?”
“是我告诉他的。”简墨对走过来的翼笑了笑。“昨天打完电话给你之后我就找了翼,他知道之后就连夜赶回来了,今天才到的。他让我别告诉你,所以……翼,到了啊,一路上还好吗?”
“挺好的。”翼说道。“流颜她……”
“葬礼已经结束了。”一说到流颜,简墨的脸色就很不好。“我还有事,所以先回去了,你们俩聊吧。”
和简墨道别之后,就剩下我和翼了。他抚摸着我的脸,拥我入怀,“你憔悴了很多,这两天一定很难吧!对不起,我没有在你身边。”
“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想过,流颜她会那么做。你知道,她一直都很痛苦,但是,却很努力地在生活,她说过的,她还有妈妈,就算为了妈妈,也会好好地活下去的。可她最后还是……”我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