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启吾
“请问我是否能暂坐一下？”一个陌生男声传来，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原本发着呆的风影抬头，看见说话者是一名有着混血轮廓、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官深邃精致，又不失男子气概。
“咦？”风影回过神来，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嗯，请。”
怎么回事？她瞄了瞄四周。这男人彷佛独自身处在镁光灯的焦点之下，吸引店内客人不约而同朝他的方向望来。
“初次见面，”他在风影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拿在手上的红玫瑰递到风影面前，彬彬有礼地说，“仅代表我的心意。”
风影伸手接过，这种举动让她不禁联想到二爷。她将玫瑰摆在桌上。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作启吾。”他略低头，稍长的发垂下，细长双眼炯炯有神。
“我知道，因为你是店里的红人。”他也是指名率最高的少爷，听说有不少女客为了他争风吃醋，不惜砸下重金捧他的场。当面见到，确实是一位有着独特气质、魅力十足的男人。
“哪里。承蒙各位的照顾。”他的薄嘴唇拉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找我有事？”
“您是黑泽先生的朋友，所以过来打声招呼，希望今后多多关照。”他双眼温柔地注视着风影，伸出右手作邀请状，“当然我也会尽力让您在此地玩得开心。”
“原来如此，真的是很感谢。不过今天我指名的是凉平。”风影直率回答。
“嗯。”他缩回手，长睫毛理解似地缓慢眨了一下，“听说广知小姐很中意我们家凉平，是因为他很像您从前认识的一名男子。”
他的话引起了风影的戒心。
“这是我的私事。”
“当然，”他望着那朵放在桌面上的玫瑰花枝，“只不过您让我很感兴趣罢了。”
“为什么？”
“您是我遇过最快将我的心意弃之不顾的客人。”他语气十分温柔，“有些客人甚至会很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相当地可爱。”
“呃，”风影试着解释，“事实上我不是那么喜欢花……”
“也不是那么喜欢喝酒，”他望了一眼风影尚未动过的酒杯，“更不是那么喜欢凉平吧？”
“！？”
“我只是有暗地观察每个客人喜好的习惯罢了。”他看见风影脸上的表情，不禁微笑，“广知小姐的心思其实不难察觉，只不过凉平在这行还太嫩，见的人不够多。”
他这么说究竟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想把自己赶出去？风影从他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敌意。
“就算你说的没错，我可是也付了钱来这消费，要指名谁是我的自由吧。”她保持镇定地说。
“当然，只要进来本店，就是本店的客人，我们随时等候献上服务。”他语气诚恳，“只不过您独特的行为神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冒犯到你了吗？”风影干脆问道。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您和黑泽先生给人的感觉非常类似。应该因为是朋友的关系吧。”
风影觉得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
“嗯……漫不经心，以及睥睨一切的态度。”
“我？”风影惊讶地问。
“不过这是很自然的，您也具有这样的资格。这种地方就像个漩涡引人沉沦，不想被卷入的人是以自身的力量抵抗，相较于任凭浮沉其中的人来说，可是更不轻松。”
他说的话就像在打哑谜一般，令人摸不着头绪。
“所以您也想将凉平拉出去吗？那孩子年纪轻，的确是很有机会。”启吾起身，对被自己一席话弄得迷惑不已的风影鞠了一躬，“无论您打算如何做，祝您一切顺利。”
他对于自己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的情况似乎已习已为常，神态自若地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拂袖离去。
“麻生小姐？麻生小姐！”
“嗯？”风影回过神来，看见染着一头金发的俊二在桌子对面好奇地望着她。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他笑道，将敲碎的冰块放进她的杯中。
“没什么。”她摇头，制止自己再去想方才启吾说的一番话。
对于二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年龄，俊二在成熟中还是给人一种男孩的感觉，谈起话来也很直率，简单说来就是单纯迷人。比较起来启吾则是那种已打滚多年、深奥复杂难以理解，浑身带着邪气的男人……
“来一点吧。”他探身过来替她将酒杯斟满。
“谢谢。”她端起杯子意思意思地喝一口，“对了，凉平，我们来聊聊你的事吧。”
“我？要开始身家调查了吗？”他露出笑容。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啊。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家里有困难吗？”
“嗯……”俊二搅搅杯中的冰块，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其实是也不是。因为我现在是离家出走的状态，经济上的确有点拮据。”
“跟家里人吵架了？”风影故作轻松地追问。
“不是。只是我不想待在那里。”
“为什么？你的亲戚因为你父母亲都不在了，所以欺负你吗？”
“没有，虽然我和那些人的确是合不来，不过也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嗯，因为我不想继承家里的店。就是这么简单。”
“？”
“他们都把我当成我爸一样，其实我很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作生意的手腕，也没有兴趣。但是我爷爷逼我要接下家里的店，固执得不得了。我啊，只有一个小我六岁的妹妹，从小和我那些堂姊妹一起长大，对于女孩子呢自认为有一套。”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所以我做这一行是如鱼得水。有的人认为这行就是在骗女孩子的钱，但是我不这么认为。”他看看他们周遭与男公关高声谈笑的女客，“你看现在的人生活这么苦闷，被老公抛弃啦、又没有知心朋友可以吐苦水，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我们这种行业的存在。”
风影望着俊二，“听你这么说好像这里环境很单纯似的，但其实也没这么简单吧？”
“嗯，你说得没错，也是有很多丑陋的事。但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呢？”
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这种话，他似乎不是自己所认为那种初出社会、不经世事的单纯年轻人。风影突然有了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