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原点
办公室虽然比接待室大上许多，但不像外头的摆设显然花心思布置过，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过多的公文柜超过了空间的承载量，拥挤不堪。
一名女子埋首于凌乱桌面上的一叠文件中。
“回来了？”千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梳着包头，身着深色套装显得有点严肃。“有客人？”
木村往他同样凌乱的办公桌后头一坐，如释重负地将东西全扔到桌上，松开领带。
千代放下笔起身，“真是失礼，龙也在外头吵闹成那副德性。喝茶好吗？”
“不必麻烦，请不用费心。”风影赶紧说。
千代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我是木村先生的助理，敝姓三浦。”
“你好，我是赤羽风影，我今天是、只是想来参观一下，抱歉打扰你们工作。”
“哪里，地方很乱。”千代看看周遭，表情一变，“那叠东西是哪里跑来的？文件怎么会堆在那都没归位？”好像是此刻才察觉到身旁环境的杂乱，突然手忙脚乱起来。
“不用忙了，”风影阻止她试图收拾的动作，“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平常工作的样子。”
“？”千代露出疑惑，似乎无法理解。
木村此时正专注翻阅千代留在桌上注记得密密麻麻的备忘录，“这个……”
“是？”千代立刻上前，两个人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风影就这样站在原地好一阵子，见他们没空搭理她，便自己在房内到处张望。
办公室另一头还有道门通往邻室，风影探头望去，里头空间不过两个榻榻米大，灯暗着、仍能看见环绕四面墙的柜子上摆得满满的全是书。她走进去，里面因空气不太流通充斥着书本特有的气味，但并不让人讨厌。她伸出食指在排成一列的**书背上划过。
相比之下黑庄二楼的图书室比这里要宽广气派得多。但怎么说呢？这房间的质朴气氛让她觉得很亲切。
亲切？
“她跑去哪了？”外头木村的声音传来。
“咦？奇怪？怎么会？”千代的声音有些慌张。
风影只得走了出去，见他们两人正四下张望。
“你还在啊？”木村见到她说道，语气似乎是认为她应该会自己消失不见才对。
“赤羽小姐，抱歉，真是招待不周，谈起公事就都忘了……”千代惭愧地用手拍着额头，“我去泡杯茶──”
“不，真的不必麻烦。”风影推辞道。
“那吃个点心好吗？老家寄过来的名产。”她边说边拉开铁柜抽屉，从里头拿出方盒子打开，“怎、怎么是空的？”
她望向木村，后者只是耸耸肩，又继续敲起电脑键盘。
“一定是龙也！那孩子真是……”
“三浦小姐替木村先生工作很久了吗？”
“哦，两年多了。”
“您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我老家在神户。”千代压下声音，“我们出去说吧。”
她们回到招待室，龙也正跷着二郎腿盯着电脑瞧。
“坐没坐相！”千代念了一句，抓起柜台上的空零食袋揉成一团，“垃圾桶就在旁边也不顺手丢掉。”
“谢啦！”龙也无所谓地说，看见风影笑了一下，“嗨！风影！”
千代立刻板起脸，“你别想要打赤羽小姐的主意。”
“不会啦，阿励的客户非富即贵，像我这种穷小子哪碰得起？”
“知道就好。”千代把风影带到沙发上坐下，并从开饮机端来两杯水。
“赤羽小姐──”
“请叫我风影就好，大家都这么叫。”
“喔，那个，之前黑泽家的事我略有耳闻，应该已经没事了吧？”千代小心翼翼地问。
风影知道她指的是永德哥的事件。
“是的，已经没事了。”
“会长能顺利康复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个，三浦小姐您去忙吧，我自己到处看看马上就离开。”
“不要紧，工作了一下午我正想要休息呢。”
风影觉得有些不自在，三浦小姐大概以为她有事情要来谘询，才会正襟危坐又耐心十足地在这里和她聊天。
“……这里布置得很漂亮呢。”
“是吗？谢谢。我平常就蛮喜欢这样插个花做个小饰品，稍稍布置过后感觉起来就舒适多了。”
风影左思右想，“听说您有一个女儿？我刚在木村先生的车上看到掉在那里的洋娃娃──”
“喂？真是糟糕！”原先正经八百的千代再度慌张起来，“我又忘东忘西的……”
“今年四岁吗？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小孩很辛苦吧？”
“嗯，其实说起来事情是不少，不过比起没有工作的日子是好多了。”
“？”
千代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我怀佳代的时候被公司辞退，跟男朋友又分手了，自己一个人在这也不敢跟家里头的人说，毕竟当初是自己硬要上东京来生活的。”
“呃，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刺探你的**。”风影结巴地说。
“没有关系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我和女儿两个人也过得很好。”
“三浦小姐看起来很年轻……”
“今年都已经二十九了。”
“那么您当初是怎么开始替木村先生工作的？”
“那也是多亏了他愿意雇我这个不是相关科系毕业的人替他工作，一开始什么都不懂，慢慢地学总算是愈来愈上手了。有时候想想木村他还真是个怪人，老是做一些不划算的事。像这间事务所也一样，明明付的租金已经可以搬去更好的地点，却还是坚持租在这里。”
“为什么呢？”
“听说他刚上东京来发展事业时就是住在这里，可以说是他的起点吧。他说已经在这里待习惯了。”
“真……看不出来木村先生是这么有感情的人。他给人的印象一向很、就是律师的感觉。”尤其是他那对鹰般的双眼，一切事物在他眼前似乎皆无所遁形。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千代相当同意地笑道，“不过收留龙也也是一样，因为他和家里感情不好，担心他会到别的地方学坏才留他在这里作事。”
“干嘛说我坏话啊？”电脑后头的龙也不满说道，“话说回来，千代姐什么时候才要嫁啊？明年就要三十了吧？女人一过三十就开始贬值了，哪像男人正要往上爬，小心他啊，一下子就爬得不见人影罗。”
“你在赤羽小姐面前乱说什么！”千代推推眼镜，正色说道，“目前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现在光是照顾佳代就够忙了，我还不想分心照顾另一个人。”
“是吗？这几年你照顾阿励已经很习惯了吧？”
“咦？”风影惊讶出声，“您和木村先生是……”
“你别听那小子乱说，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木村而已。他平日生活习惯很不正常，根本不懂得怎么叫过生活，所以我常常会念他几句，这两个家伙，”她比比龙也，“都一样欠人教训。”
看千代絮絮叨叨的模样果然像是有了孩子的母亲，风影不禁微笑。
此时她放在书包内的手机突然响了，风影赶紧接起来。
“是，老师……”是松赫老师打来的，真糟糕……“我班上的同学突然有事找我出来，是的，没事……不好意思，嗯，我这就要回家了，嗯、再见。”
“跷课被逮到啦？”龙也在她挂断手机后问道。
“是啊，我也该走了。”风影站起身，“我可以再来打扰吗？”
“当然，欢迎啊，只怕你受不了这小子会不想再来。”
“呿！”龙也撇过头。
“那请替我跟木村先生说一声，我就不打扰他工作了。”
“你要怎么回去？我──”
“我搭计程车就可以。”
她推辞让龙也送下楼的提议，独自离开了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