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鸽腹伏祸(6)
李治上前一拜：“长史，方才闻三皇兄提起淑母妃，小王一时和晋阳想念的紧，不如与皇兄一同前往贤灵宫给母妃请安用膳，叨扰叨扰，可否？”
“太好了，我们四人同去。”李恪知道要解此围，只有母妃，赶紧道。
夕阳下，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霞将太极宫映衬的很美，大家却各怀心事。
武媚娘一脸踟蹰：“吴王与杨长史关系不一般，才不过两次照面，便已吃上我的干醋，看来这吴王，还是躲远点好。”
太阳从乾祥宫的屋檐落下，韦妃站在后院左等右等鸽子不来，心绪烦闷：“说好今日会有信传来，这都到晚上了，鸽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往下本宫该如何筹谋？”
只见周太医悄悄从角门入，神色谦卑：“贵妃娘娘。”“哦，你来了。”韦妃道。周太医轻声道：“那边安顿妥了，药的量也加上去了。”韦妃声音严肃：“好，你千万要调好剂量，别伤了她的性命。”
周太医：“性命无妨，只是用药闭经这么久，腹内还充满胀气，只怕今后若还要生养就难上加难了。”
韦妃也不免叹道：“唉，我这外甥女倒也可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叫她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几次三番不得陛下青睐。本宫这也是为了她好，若因此赐了封号，得了赏赐，总比一辈子禁足秀女宫要好。”
“是是，只是如今知道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人多嘴杂，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怀孕是假的。否则，臣的药再灵，也经不住，不然肚子一撒气，露馅是难免的。”周太医再三叮嘱。韦妃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放心，你好好经管，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别忘了，还有最后一关。”
两人都没有注意，院墙上一人高的地方有块异样的青砖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气孔，这气孔后面，有一双眼睛，目光如电。
贤灵宫，烛光掩映，杯盘碗碟。李恪、李治挨着杨妃，武媚娘靠着晋阳，几人举杯换盏，谈笑风生。只有媚娘心事重重，勉强带着笑意。杨长史在一旁布施，表情已然缓和，但是偶尔触及媚娘和李恪，还是特意避开，她不时给杨妃、李治、晋阳添菜。桌上九样牙盘里三层外三层排开，盛放着特别精致，荤素搭配九样吃食。
晋阳看出武媚娘没见过这样精美的御食，热心的介绍道：“武姐姐，你尝尝这个水晶龙凤糕，是有红枣、酥油所烹，甜甜香香，我最爱吃了。还有这个缠花云梦肉。”说着夹了一块放入嘴里发出赞叹之声：“嗯，淑母妃，你这的可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
杨长史又衔了一块饼放入她盘中：“公主再尝尝这个曼陀样夹饼，这几样菜色啊是娘娘专门给你们开的小灶，娘娘还添了些独门配方呢。”李治也赞不绝口起来，端起小盅的汤一饮而尽：“还是淑母妃讲究，一碗通花软牛汤煲的如此酥糯可口。”
杨妃慈爱一笑：“不瞒几位，这汤的做法还是沿用了本宫小时候的吃法，多放了胎里的羊羔髓，才会这般浓香。还有这个银饼馅，是用乳酪和面，膏腴作馅再下锅油炸，媚娘，你也尝尝。”
媚娘似有心事，随意衔起一个精致的莲花纹饰银饼馅，放入口中，轻起红唇，洁白的贝齿刚刚挨上饼边就似乎酥化了一般，“真是酥香满口。”媚娘赞道。杨妃见大家吃得高兴还欲说：“这个是婆罗门轻高面、单笼金乳酥，都是本宫小时候父皇常叫御厨做给本宫吃的…只是本宫现在气虚血淤，怕吃多了容易咳嗽，也不着人做了。”
武媚娘边吃着美馔边感慨：“果然是出身高贵的前朝公主，从小就锦衣玉食，如今又做了大唐的妃子，得陛下宠爱，这样的好命啊。哪像我，在宫里暖心的公公也就小端子一人，如今有了事端，连和徐姐姐也似隔着层什么似的。”
李恪见母亲高兴，竟说起前朝旧事来，忙挡住：“母妃，大家高兴，干嘛提起前朝旧事……”杨妃也觉失言，忙道：“不说了，不说了。稚奴、晋阳都是自己人。武才人也不要见外，不会怪本宫失言的。”
李治见有一盘东西黑黑焦焦，形貌在几个碗碟之中最为普通，便打岔问道：“淑母妃，这个又是什么。”杨妃甚是得意：“这是热洛河，用新鲜的鹿血加热，煎的鹿肠，要趁热吃，能增强体魄。你三哥从小就爱吃它，才长得这样健壮结实，你也要多吃啊。”
晋阳皱皱鼻：“这个听起来就害怕，我看我还是来一口同心生结脯吧。”
杨妃笑笑又指着凉粥模样的东西道：“你们别看这清风粥样子朴素，做起来可是最麻烦。”杨长史接话：“娘娘说得不错，要用水晶饭、龙睛粉、龙脑未、牛酪浆调和，放入金提缸，垂入冰池，待其冷透，方能入口，可以去秋燥。”
大家端起碗来尝上一口，顿时凉意入喉，又香甜软化。李治、李恪本来就燥热难当，端起将清风粥一饮而尽。李恪放下碗筷，拍拍李治肩膀：“怎么，你和晋阳以后还不常来么？”几人嘴里吃着嚼着，顾不上说话，纷纷点头。一圈小辈围着面目慈爱的杨妃，其乐融融，笑语喧天。
媚娘突然道：“杨妃娘娘，媚娘有急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诧异。
寝宫内只有杨妃和媚娘二人。
杨妃眉间蹙起：“萧常在毕竟是韦妃的亲侄女，你不怕告诉我于她不利么？”
媚娘神色坦然回道：“媚娘出冷宫之时，娘娘曾与媚娘打了十年之赌，媚娘自应了这赌，就知道，在宫中生活，少不了是非争斗。出冷宫后经历的种种，娘娘都未袖手旁观，几次出手相救。媚娘在此一并谢过。”媚娘给杨妃连磕三头。
杨妃拉起她：“你大可不必……”
“媚娘相信杨妃为人，不管萧妹妹与谁沾亲带故，若龙嗣是真，为了陛下，娘娘不会撒手不管。”武媚娘笃定的说。杨妃点点头：“媚娘啊，你果真聪慧，看来这烫手的山芋，我不得不接啊。是真是假，本来禀报陛下彻查便好，你违禁夜探秀女宫倒还有情可原，只是昨晚欺君之罪，如何能化解得开。”
媚娘也现忧惧神色：“媚娘也正为此忧心。”
杨妃琢磨再三：“有了，臣妾随侍陛下多年，陛下好赌好玩的脾气一直未变，若能逗他打个赌，倒是可以将此事举重若轻，迎刃而解。”媚娘：“打赌？娘娘的意思是？”杨妃难得笑得像个孩子：“看你跟晋阳、治儿二人甚好，此事非得他两人帮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