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御驾亲征(4)

殿外众人皆拜伏并道：“臣（儿臣、臣妾、）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众人声音隆隆，从殿外传来：“……莫要下诏亲征辽东，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仍未脱戎装，在室内踱步。王德入，附耳。李世民面色一变，道：“连久不临朝的房相也惊动了？”媚娘倚窗，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人群。李世民走到媚娘身边，问：“媚娘，难道你也认为朕不该御驾亲征吗？”

媚娘道：“若陛下问媚娘意见，奴婢便直言不讳了。”

“朕素喜你的直言不讳。”

媚娘道：“如今四海升平，经历贞观初年的百废待兴，休养生息，时至今日，我朝百姓迎来盛世，刚刚进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好年景。媚娘以为，不但陛下不该御驾亲征，甚而连发起这场辽东之战都有穷兵黩武之嫌……”

李世民大怒道：“够了，别说了，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只会用这些阿谀之辞来阻拦朕鸿图大志。朕欲亲征辽东已经深思熟虑，并非你们所说的一时兴起。”

明月高悬，老弱病残的宫嫔和官员已有些支撑不住。甘露殿门终于打开，王德、媚娘出。王德高呼：“宣长孙无忌，房玄龄觐见，陛下着令众人散去，若仍有不散者，以下犯上罪论处，重者株连九族。”

王德宣毕。长孙无忌遂起身扶早已跪立不住的房玄龄入殿。众人逐渐散去，只留李治、太子妃、徐慧三人，武媚娘上前三言两语劝走三人。

王德将此事看在眼中，心里不由叹服：“这个武媚娘，武才人？武侍书？应国公究竟都曾教过你什么？你只是后宫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侍女而已，何以让上上下下，都能心悦诚服？咱家佩服。”

李治走时，不忘回头看媚娘，媚娘微微颔首。徐慧也因跪了一天，孱弱体质，几乎晕倒，可还是拉住媚娘：“千万要劝住陛下。”媚娘点点头：“我尽力。”

几个侍儿赶忙扶起徐慧，将她搀扶抬走。

四更时分，月色正浓。侍儿已经换过几次灯油。李世民在殿中踱步，长孙无忌俯首垂立一旁，房玄龄倚靠在胡床之上。李世民道：“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房玄龄的老脸上纵横交错，泪眼盈眶：“陛下为太子如此殚精竭虑，老臣为有复出朝政，在陛下亲征之际，尽力辅佐太子，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世民又问长孙：“当日是辅机几次三番劝我以仁孝立李治，而今太子是大唐天下的未来，若他不能在困苦中承担责任，朕又如何将天下交给他？这太极宫中有朕在一日，太子便不能自立。”

长孙无忌似还未被李世民说服：“陛下此话不错，但若只为要离宫，不需非要御驾亲征，亲临战火，将大唐天下至于累卵之上。”

李世民道：“辅机，这便是你的见识气魄不如房相了。你想想看，若不至朕于死地，以太子性格，仍必事事请示，不敢自专，即便我出宫三年，太子仍旧还只是太子而已。恰遇辽东战事，朕以为，正是锻炼太子当政的大好机遇。”

长孙无忌见他的确言之有理，便不再多言。房玄龄插言道：“长孙大人，陛下之深谋远虑，远非你我可比。这大唐的天下是陛下带领你我兄弟打下的，且不论当年陛下金戈铁马，势如破竹之势，就陛下今日能为太子牺牲的精神，试问天下哪个帝王将相有此气魄？茂公将军不是不能带兵，可前有侯君集手握重兵……”

房玄龄话未说完，便被长孙拱手打断道：“房相，臣下愚钝了。”长孙看李世民一身戎装，似当年意气风发，但细观之，见其满目忧思，不禁也红肿了双眼。

李世民见他虽真情流露，仍有疑处，又道：“辅机你看啊，上古拨乱之主皆年逾四十，朕今年不过四十有七，却早已执政近二十年，比许多君王建功立业之时还要年轻。那全是因为朕年十八便举兵，二十四定天下，年二十九便升为天子。今天下大定，唯辽东未宾，朕想给太子留下一个根基稳固的江山，故辽东必自取之，绝不遗忧后世。”

长孙无忌仍是不忍：“可这偌大的一盘棋，臣下又何忍心陛下将自己做赌注。”

李世民收敛心神，扶起二人坚毅道：“朕意已决，朕乃一国之君，就要当一君之责。愿二位在朝中为我儿扫除障碍，磨其心性，立其威仪，愿朕凯旋之日，迎接朕的，是一位合格称职的君王。”

初春，咸阳渡口又是另一派景像。鹂鸣柳梢，客商接踵，来去匆匆。

李恪将一封书信递与媚娘道：“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终究是一场空，我已决意与云儿私奔。这封信烦请你交与父皇，我想，我与云儿的相识过往，也是你讲给父皇听最为合适，希望他不要怪罪。”

武媚娘见二人作平常夫妇打扮，却仍难掩其出众之姿，一时感伤：“信我会转交，故事我也会讲，不过陛下那只是第一关。云妹妹还好说，本来就是要隐匿行迹，但你是堂堂吴王，原本每日都要上朝，若就这样走了，满朝文武又怎么交代。”

李恪道：“这我也想过了。若父皇不怪罪儿臣，那就下一封诏书，说吴王因思母之忧，一病不起，特准予免去一切职责，在府中养病。”

不远处，春盈与坨坨观察来往行人客商。春盈道：“坨坨，今日出宫以后，似乎在街市上看到有黑衣人跟踪我们。你发现了没有？”坨坨憨憨的：“甩脱了，是个女人。”

“女人？”坨坨比划了两下：“会武功的。”春盈皱眉。

李恪在给媚娘交代事情，苏苏乖觉的退后三步。媚娘道：“武媚娘全心全意支持吴王所为，其实太子殿下也知道吴王今日动身，可是碍于身份，却不能亲来送行。”

李恪浮上一个笑容：“自小便与九弟最为亲厚，如今看他登上太子之位，就如同自己实现了理想一般，请你转告九弟，他的心意三哥心领了。”

媚娘点点头：“你放心，治儿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太子，出色的帝王。”想起那日城楼千钧一发之时，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扭转了众人命运，李恪不由道：“我信你的眼光。其实我也不愿远离长安，远离家人，之所以出此下策，不辞而别，也是限于云儿的刺客身份。长安探子极多，我虽身为皇子，也不能护她周全，倒不如舍弃身份，维护爱情。”

说罢李恪走到身后的林苏苏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媚娘见二人情深意切，十分羡慕，眼圈一红：“吴王，媚娘会和太子一起冒死觐见陛下，力保你们二人逃出长安，相携相伴，四海为家。”

林苏苏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起程了。”媚娘拱手：“二位保重。”

李恪最后劝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何不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妨解开心结，与爱人同心，相宿相栖。”李恪、林苏苏上船挥手作别，媚娘心中无限感慨。

为李恪之事，媚娘与李治跪地请罪。李世民展信一观，竟未怒，却叹道：“朕常言恪儿最像己，朕却没他放弃一切，维护爱情的勇气。朕若非一国之君，心系苍生，也想抛下所有，与爱人携手天涯。”武媚娘感到一道炙热目光直视自己，媚娘遂低头。李世民接着道：“朕说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他们母子，随恪儿所言便是。治儿，起来帮朕拟诏吧。”

李治：“是。”二人遂起身。武媚娘磨墨，李治执笔。李世民目光炯炯的看着二人。

灞桥滋水驿，暮春时节，灞桥两岸，筑堤五里，栽柳万株，绿柳低垂，柳絮飞舞，宛如漫天雪飘。

征高丽诏书：

行师用兵，古之常道，取乱侮亡，先哲所贵。高丽莫离支盖苏文，弑逆其主，酷害其臣，窃据边隅，肆其蜂虿。朕以君臣之义，情何可忍。若不诛翦遐秽，无以澂肃中华。今欲巡幸幽蓟，问罪辽碣，行止之宜，务存节俭，所过营顿，无劳精饰……

李世民率众将士、士兵临行，太子李治携众臣三杯酒送行，在李世民示意下，众将士摔杯大呼，声势震天。李世民调转马头，率马先行，太子率众人伏地跪拜。军士中有一白骑跟上李世民，镜头拉近，竟是戎装打扮的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