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审案
刘成栋坐在中堂,气得直想猛拍惊堂木哇哇大叫“成何体统”,话到嘴边也只能说一声:“给夫人赐坐。”看这妇人一副小人得势的模样坐定,刘成栋斜着瞟了瞟主簿,神色相当不爽,找托也找个专业点,这么业余还怎么审案子。
旁边的主簿胆颤心惊,左街史衙门里喊冤受屈的尽是些普通人,找来的这老妇人也是四邻八坊有名的泼妇,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碰瓷没有一样不会的,当时也只想着她嗓门够大,喊冤跟号丧似得,气势也凶的很,却独独忘了身份这茬。
景门左街坊这一带,没人不知王春花大名,一天不和人争争闲言碎语就浑身难受,那身碎花衣服和百来斤肥肉没少给左街史衙门擦过地砖;以前来衙门都是连滚带爬鼻青脸肿,这回顶着二品夫人的帽子,待遇就是不一样,衙门里的凳子不大,也就能裹住她半拉屁股,剩下一圈还在拽在外面。刘成栋看这泼妇得意的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生怕凳子不够结实,就想捂着脑门“哎呦”哀嚎,这臭婆娘也不嫌咯得慌。
刘成栋还是忍着恶心,起身施礼道:“下官给夫人请安!”他只是从七品的小吏,人家可是二品夫人,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都大了不知道十几级,还不把人压扁,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左街史心想等这事过了,一定将这恶婆娘挫骨扬灰。
王春花是什么文化水平,听到掌管左街坊的大人居然叫自己“夫人”,浑身那个躁动,似有一团火在心里烧,直把一张脸烧成个猪肘子,做出一副小女儿神态道:“大人您也忒直白,奴家怎么好意思,人家还是有夫之妇。”
差役们努力绷劲脸上的一本正经,还是有几个忍不住嘴角漏气,刘成栋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眼珠子里充满血丝,主簿两条腿软的像面条,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枫袖成了毫不相干的人,心里碎碎念: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演戏。
刘成栋终于怒了,就你长那样,说你像猪都侮辱猪,长那么丑想的怪美,一腔怒火发泄在惊堂木上,左街史衙门的地面都被震动,街史大人嘶吼一声:“放肆!”
王春花毕竟只是个刁民,没有坚持不懈与官僚阶级斗智斗勇的毅力和勇气,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总算老实了,刘成栋缓缓心头於结的气血:
“平章夫人,将你的冤情如实道来。”
王春花不去给人哭丧简直浪费她这一身才华,眼泪珠子说来就来,哭得真像死了儿子,指着枫袖,恨不得一口吃了他:“造孽啊,我家侯爷常常花钱救济贫民,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我天天吃斋念佛,就是为了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我儿丁辉知书达理,眼下正寻了门亲事,准备娶媳妇,没想到被这贼人害命,大人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刘成栋养气的功夫还算到家,没被王春花这一席话给惊死,平章候是什么德行,丁辉是什么样的人,神都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们要是善人,老子就是圣人!刘成栋自己都觉得这蹩脚的戏实在演不下去,对王春花摆摆手,意思是你别说了消停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刘成栋摆出按规章制度办事的架子:“平章夫人指认你是凶手,你可有话要说?”刘成栋很希望枫袖识相,有你得罪不起的人看你不爽,念你是个读书人,让你少受点罪。这种事情犯到普通百姓,左街史衙门肯定是先把人伺候的爬不起来再审,最后画押签字丢进大牢了事,可枫袖偏偏是个有功名读书人,还会参加明年开春会试,虽然那个准考牌子上写着好多年没见过的劣等,可劣等也是考生,要用刑就需要国子监文书。
枫袖还算配合:“我为什么要杀他,何时何地行凶?”
“你可曾在天香阁与他发生过争执?”
枫袖点头:“有过啊,当时他说要杀我,我还等着呢,没想到他比我先死了,大人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昨天也在那里?”
刘成栋差点没被噎死,天香阁是什么地方,说得再怎么干净也还是青楼,他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能把逛窑子这种事挂在嘴边。拍着惊堂木:“放肆!”
“他威胁你,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
枫袖摇摇头,这根本就是场闹剧:“人不是我杀的,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恕不奉陪!”
“衙门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来人,拿下!”刘成栋急了,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留下,国子监那边问话大不了说自己不知道,人都杀了,你们看着办吧,有国舅爷撑腰,国子监那边最后也会补一道文书。
“小小衙门,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在枫袖想着要不要打出去,衙门里无声无息出现一个人,正是胭脂楼的无影。
“你,你是什么东西?”无影凭空出现,把刘成栋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躲到案台后面偷看,那些差役纷纷掣出大刀。
“那个叫丁辉的二世祖是我杀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名杀手,昨晚接到个任务,有人花五千两银子让我杀一个人,喏,就这家伙。”无影指指枫袖:“可是呢,这家伙背景有点吓人,我们老板也得给点面子,雇主出的钱又太少,既然出任务,那就得有个交代,杀不了这家伙,那只能把雇主杀了,很不幸,丁辉就是雇主。”
“快将这凶犯拿下!”刘成栋躲在案台后,急忙下令。无影只是很潇洒地打个响指,周围那些差役手里握着的刀便脱手而出,转而对准自己。
“都别动啊,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动刀子。”
枫袖有了说话的兴致,因为场面不算那么无聊:
“杀手也会抛头露面吗?”
“我逃命的本事还不错,所以不怕被认出来。”
“鬼哭涧的半步先天还要当杀手?”
“老婆太败家,不拼命就跟别人跑了。”
“那你可以换一个。”
“她会把我打死的。”
“你可以不用来的。”
“杀手也有职业道德,既然干的是擦屁股的活,总不能没擦干净就提裤子吧!”无影邪笑地看着王春花。
王春花心里毛毛的,护着胸道:“你……你可别乱来,我承认我有点姿色,可你也不能大庭广众就那个什么吧!”
无影上去就给了个大嘴巴子:“就你长成这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就是是那个败家子的老母?”
“是,你这个贼人杀了我儿子,大人,快把他拿下,拖出去砍头。”这里是衙门,凶手也来自首,王春花自然拿出十二分的气势,嚷嚷着要为儿子报仇。刘成栋现在是看出来了,这无影是修行者,而且还是很厉害的修行者,他一个小小的左街史衙门真留不住人家。
无影道:“先保住你的脑袋再说吧,知道我为什么说屁股没擦干净吗?”也不等王春花发问,自顾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丁辉的死和我们有关系,但你也太淘气了,怎么会去找夜重生插手,弄得我现在还得找块更大的手纸擦屁股,你听明白了吗?”
王春花摇摇头,无影骂道:
“人长的像猪也就罢了,脑子也是猪脑子,我的意思是说,我准备灭了那个平章候府满门,你还认不认丁辉这个儿子?”
王春花直接就被吓哭了,脑袋摇地肥膘都能甩出油来,指着主簿号道:“是他叫我来假扮什么平章夫人的,爷爷饶命啊!”
“滚!”无影踢了王春花一脚,王春花屁滚尿流地走出去,无影招招手,刘成栋的官帽滴溜溜地在半空打转:
“那个趴在桌子底下的老爷,这么脑残的戏就不要演了,夜重生问起来,就说我把人带走了,他要是想继续闹下去,我不介意把夜家的人全杀光。”
……
刘成栋自然不会等国舅大人前来问话,无影和枫袖前脚刚出门,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国舅府上,等了两个时辰才得接见。刘成栋将过程原原本本交代给夜重生,夜重生又惊又怒:“想不到那个贱民身后居然有半步先天这等高人。没你的事儿了,滚吧!”
夜家虽属于修行世家,但除了开宗立派的老祖宗没有一个先天境界,还是多亏夜月瑶当了皇后,沾点轩辕家族的光,获得一些修行资源,家族中硬生生堆出一个还胎境强者,勉强从二流门派跻身一流。半步先天是什么概念,距离先天只有半步,但比还胎境强者高出一大截,压上全部夜家高手,估计都奈何不了人家。
看来有必要进宫见见女儿,看看能不能请动皇宫内的先天高手,她外甥被人明目张胆地杀了,夜家要是忍气吞声,不单夜重生面子上过不去,当小姨的夜月瑶脸上也挂不住,往大了说,这叫藐视皇威。
夜重生身为国舅,但进宫看女儿也很不容易,国舅只是个虚衔并无实权,尊贵是尊贵,虽同为一品爵位,但分量根本就没法和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宁国、镇国、神武这些将军大臣相提并论。足足等到傍晚,皇后的贴身宫女才给他传话:“国舅爷,娘娘说最近不想节外生枝,别说就是丁辉死了,她姐姐夜来香死了,她都不会管!”
夜重生在西风中快冻成冰雕,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他骨子里还是江湖人,并不适合朝中权谋,夜月瑶不想让他涉入朝局也是为了保护他,但夜重生却不这么理解,他这个当爹的是横生出来的枝节,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父亲,气得暴跳如雷:“我可是国舅,让我进去,她怎么就能不管?”
宫女冷冷道:“这是娘娘旨意,如果您想硬闯,哪怕您是国舅,也会论罪。”
夜重生冷静下来,他没有强闯皇宫的资本,别说禁军实力,就算面前的小姑娘都是纯青境高手,修为比他只强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