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了课，华鹏举怒气冲冲直奔高明办公室，不等等对方开口，华老师啪地把手上的讲义扔在高老师的办公桌上。
高明抬头关切问道：华老师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华鹏举脑门上挂着硕大的汗珠，不懂是走得急还是气的，没好气说道：今天真是把我气坏了。你班上居然还有这么个刺头，我真没有想到堂堂尖子班还有这么不听话的学生，真是把我气死了。
高明一笑，轻声说：什么我班上，你也教这个班了，是我们班。
华鹏举抹了抹汗说：我都让他气糊涂了。
高明好奇地问：谁呀？谁敢惹华老师这么生气。
华鹏举也不想兜弯子，直接说道：就是那个舒大堤。这次摸底考试，他居然交了白卷，我教过他，我知道他的底子，他完全不至于一题都不会，他是故意的。
高明对这个班的学生了如指掌，有些不解问：他干嘛要这样做？他的思想是有些前卫，但还不至于做成这么出格的事情。
华鹏举哼了一声，回答道：他不但做做了，还振振有词，还在课堂上顶撞我。这要是我当班主任，我会叫他立刻滚蛋走人。
高明皱了皱眉头说：我明天找他一下，严肃批评一下。
就在华鹏举告状的同时，在回家的路上，舒大堤也在接受着秦人杰等好友的轮番轰炸。
秦人杰算是委婉的开头：老牛，你今天算是彻底气坏了华老师。
秦云虎紧跟着说：是呀，我觉得没有必要跟老师这么牛，水火不容的。
秦人杰问道：今天看你们争吵，还以为跟华老师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是不是这一年你在他班上受了什么委屈？
舒大堤平静地回答道：没有呀。
秦云虎追问道：那你怎么这样跟他作对，要让华老师下不了台？
舒大堤有些激动起来，回答道：我也没想跟他作对呀。是他先讽刺我。没考上少年班就两个，谢明和我，三个字的只有我，他这样指桑骂槐我气不过。
齐一毫不客气地说：你这是自找的，你不做题也就罢了，还要写上三个大大的名字，这不是存心找骂。自作孽，不可活。老师说你几句还来劲了。华老师批评得对，解气。
舒大堤鄙视着齐一说：这才提你做个课代表，就叛变投靠了。
齐一嗓门高了八度，回应道：我叛变啥了，课代表我会稀罕吗。你今天课堂上的表现，你以为很勇敢吗？你这是无理取闹。
舒大堤也提高了声度，争辩道：我哪里无理了。
齐一蛮不讲理说道：我不管你无理还是有理，总之你取闹了。
舒大堤不吭声了。
秦云虎呵呵乐起来，晃着脑袋说：老牛碰上老猫就哑火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无理都讲不清。
齐一不依不饶道：他是理屈了，他就是爱出风头，好表现自己，好钻牛角。我看他是参加了一场揠苗助长的考试后，脑子进水了。
秦云虎对齐一竖起大拇指说：一针见血，精辟。
齐一见有人支持，更加得意地说：本来就是这样吗。你看他牛的，去考少年班一年，别的没学到，牛到天上去了。亏得没考上，考上了还不要地球也容不下他呀，只好住月亮太阳上去。
秦云虎故意问：这太阳上怎么住人？
齐一没好气地说：住不了，就烧死他，看他能的。
秦人杰看着哼哈二将你一言我一句，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是没考上的好，不然命都让阁老说没了。
舒大堤接过话说：我现在也觉得没考上好。通过这次考上，我一直在想，咱们现在这种高考制度，这种应试教育，这种填鸭式的教学方法，是不是误人子弟呀？
齐一一听就急了，制止道：打住！打住！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不想听。作为一个中学生，咱们就一个目标，考上大学。你想拯救中国的教育，你想改革教学，还是等你先通过这个你所谓的你不喜欢的高考吧，否则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有上过的人，说三道四的资格都没有。你少在我这里说空话放大炮。
舒大堤哑口无言。
说话间经过县医院。肚里憋着气的舒大堤提议去看望叶天福老师，马上得到众人的响应。几个人凑了点钱，买了些水果。
医院住院部里，叶天福半躺在在病床上。经过几天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脸色也开始好转。看见秦人杰他们进来，叶天福很高兴，坐了起来。
舒大堤走上前问候道：叶老师，我们来看您了，您身体好些了吗？
叶天福像慈爱的父亲，一个一个拉过学生们的手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来看我。这几天身体好多了。
秦云虎走近病床，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哽咽起来：叶老师，您要保重呀，我们还等着您回来教我们呢。
叶天福鼻子一酸，紧紧拉住了秦云虎说：会的，老师病好了就回去教你们。
秦人杰知道这个小不了自己几天的大堂弟最是多愁善感，害怕云虎情绪进一步失控，又要惹得老师触景伤情，赶紧把秦云虎拉到了身后。
叶天福关心地问：这些天你们的学习怎么样，新来的华老师的课你们能适应吗？
四个人一下沉默了。
叶天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有些心急道：怎么了？华老师是老老师，教学经验很丰富的。
舒大堤忍不住开口道：华老师一来就烧了把火，搞了一次摸底考试，把大家考懵了。
叶天福追问道：怎么回事？
大家又不言语了。
叶天福开始宽慰学生说：华老师要求很严，是不是题目难了点？
舒大堤翻了翻书包，拿出摸底考试的试卷，递给了叶天福。
叶天福接过试卷仔细看了起来，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秦人杰心想这个时候舒大堤把这份考卷交给叶老师，恐怕是别有用心，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出了医院，秦人杰看了舒大堤一眼，马上责怪道：老牛，我发现你是在找事，这件事你怎么没完没了？
舒大堤装着糊涂回答：老木，我不懂你说什么？
齐一愤愤瞪了舒大堤一眼，加入了批评的行列：你别装了，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还不明白。难道你不懂叶老师现在需要的是安心养身体。
只有秦云虎不明就里，着急问：你们争什么呀？
舒大堤不满道：别管他们，我做什么他们都要看不习惯。
秦人杰回到家，母亲和两个哥哥都已经端坐在饭桌上，在等他吃饭。
蓝玉看了看墙上的钟，很关心地问：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秦人杰坐了下来，轻描淡写说：去看了一下叶老师。
蓝玉看了看儿子说：哦，叶老师还好吗？
秦人杰没有回答，低头从书包里拿出摸底的考卷，说：妈，这是刚考的数学卷子，华老师要求家长签字。
蓝玉看了试卷一眼，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呵斥道：什么，才考61分呀，你是怎么搞的？
蓝玉这一声吓坏了一旁的秦众森和秦从林。
秦从林放下筷子，不满地说：妈，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
秦众森也奇怪地问：怎么啦？
蓝玉把试卷往桌上一拍，气愤道：你们看，人杰的卷子，考得这么差。
秦从林抢过试卷，扫了一眼说：61分，及格了呀，用得着这么紧张吗，现在大学流行60分万岁。
蓝玉狠狠瞪了二儿子一眼说：你少在这里散布这是歪理。61分及格了吗？数学是120满分。
秦从林一拍脑袋，马上转向批评弟弟：忘了，离开中学校园实在是太久了，还以为满分100分呢。人杰，你怎么能考不及格呢，你大哥、二哥在中学发挥再差也从来没有不及格过呀。
秦人杰不服气道：我这算不错的了，班上就两人及格，我这成绩在班级排在前十位呢。
秦从林瞪大眼睛问道：不会吧，才两人及格？不及格还能排进前十？
秦人杰解释道：题目太难，61分已经是高分了。
秦从林拿起试卷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是吗，我看看？看不懂了，忘光了。
秦众森接过考卷认真看起来，边看边问道：考这么难干嘛？你们叶老师这样难为你们？
秦人杰明白大哥还不知道班上发生的事情，解释道：不是叶老师，叶老师病了，换来华老师了，华老师一来就搞的摸底考试。
秦从林睁大眼，露出惊恐的表情说：华老师？华老师教你们了？你们惨了，听说华老师是南溪一中最严厉的老师，大哥是不是？
秦众森看着二弟夸张的表情，分辩道：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华老师教了我三年，我感觉还行。就是作业多点。
秦从林吐了吐舌头说：你是好学生，不觉得。要是我就惨了，幸亏我没有赶上。
蓝玉很不满冲着二儿子说：从林，就你怪话多。
说完，又转向大儿子，问道：众森，题目真的很难吗？
秦众森点头道：我要是人杰，能考这么多分就不错了。
蓝玉对大儿子非常信赖，拿过考卷，不假思索就签上大名，签完字，又疑惑问道：华老师这是干啥呀？出这么难的题。
秦从林抓起筷子不耐烦道：管他干嘛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