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高奶奶颤抖着双手，不敢相信自己打儿子一耳光，小时候没动过一指头，越大越不成器：“你说的什么话，再怎么说娟子也是你妻子，人都去世了，你也不能让她安息？”
高迩听到高庄恶毒的辱骂，浑身绷紧，想冲上去给他一拳，被奶奶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到了，在他印象中，奶奶很惯着高庄，舍不得让他干一把家务活，就连饭菜都是端到他面前，筷子也给他摆好，高庄才会吃饭。
没想到，今天被气狠了竟然会动手教育。
高庄双目憎红，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他妈竟然打他？还是为了一个外人？觉得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委屈憋屈怨气齐齐涌上心头，抬手掀翻桌子：“都别吃了，花老子的钱，吃老子，喝老子的，都帮着外人笑话老子，就是对你们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
噼里啪啦，碗碟筷子摔砸到地上，高迩扯着高奶奶后退一步，防止被碗碟砸伤。
高奶奶越不让高庄骂，高庄辱骂得越厉害：“她把老子搞得这么惨，以为自己死了就能安息？她凭什么安息？野女人活着的时候不安分，死了还给人添堵……”
骂人骂得青筋暴起。
高奶奶不敢动手了：“你真的是疯了！娟子不就没听你的话去上班了吗，至于吗?娟子去上班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让孩子吃好穿好好好学习！”
高庄不屑：“救她挣得三瓜俩枣够谁花？连她自己都养活不住！”
“她好好在家待着，相夫教子，伺候老人带孩子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而不是跑出去工作，陪人卖.笑，勾搭男人！”
真是疯了！高奶奶觉得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根本不是她儿子，活脱脱一副魔鬼相：“那是你媳妇，你怎么能这么说！”娟子再好不过了。
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骂儿子不敬，会遭报应！
高迩梗着脖子恶狠狠看着眼前的疯狗，蓄积力量，踩着碗碟碎片，脚脖子被划破也没感觉到，只想着跟眼前的坏人拼了，跑上去对着高庄一通乱咬，拳打脚踢：“让你再骂我妈妈，是你害死了我妈妈。”
哭得眼泪鼻涕分不清楚。
高奶奶怕高庄动手，过去护着高迩：“快松口，别咬了。”又拖又拉，从身后卡着高迩胳肢窝，拽着他远离高庄。
高迩双脚不消停，够着够着踢高庄，一下都没挨着人家裤子。
儿子竟敢跟老子动手？反了天了！不教训他，他以后还敢跟他动手！一次性打得他怕，就变乖了。
他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
从门后拿出扫把，三两下撕掉头部，只剩一根棍子，拿手里颠两下，是个教育孩子的趁手工具，抡着木棍往高迩身上招呼。
雨点子一样密集。
高迩也不躲开，死死站在原地挨打。
高奶奶挡住护着高迩，被高庄拎开，挣也挣不脱，掰不开高庄抓着她领子的手，“你要死啊！发什么神经，别打了，把我孙子打坏了。”哭着，伸脚踹他，高庄不为所动。
高迩盯仇人一样看着高庄。
高庄看到他眼中的不服，手上力道加重：“不服气？今天就打到你服气！狗崽子！”
“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要不然…哼，我总有长大的一天。”高迩说狠话。
高奶奶劝不住儿子，劝孙子：“别说了，快跟你爸求饶，快点啊！你想被他打死吗？”
“被打死更好！一了百了！不用看他脸色生活。”
哪个都不听，高奶奶快被气死了，冲窗外大喊：“救命啊，来人呐！快来人帮帮忙！”肺都快吼破了。
高迩回家后，孙佳伟心神不宁，不由自己的一遍一遍想起暑假高家发生的场面，吃完饭拉着爸妈在高迩家门口散步。
听到屋内噼里啪啦的声音时，他就想冲进去，被老爸按住：“别人的家事，别掺和。”
“高迩在挨打！我不能看着他挨打，我要去救他。”孙佳伟挣不脱承成人的禁锢。
“不一定是高迩挨打，只是打碎家具的声音。”
听到高奶奶呼声，孙佳伟猛地冲了出去：“二哥，我来救你了。”拦腰抱住高庄，想把人往后拖，力气太小，高庄脚底稳如山。
“高叔叔，别打了！别打了！”孙佳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翻来覆去说着同样的话。
他制止不了，喊：“爸妈你们快来，高叔叔快打死高迩了！快来呐！”
孙爸爸疾步跟过来：“高庄松手。”捏住棍子，逼停，高庄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打孩子。
甩甩胳膊，有点发麻，“今天就先饶过你，下次再说。”拎着高奶奶衣服领子的手同样松开。
孙佳伟扶着高迩坐到沙发上，心疼的看着每一道痕迹：“高叔叔太狠了，下手好重，高迩，疼不疼？”
“废话，你试试？”高迩无心说话，奈何孙佳伟太吵吵，得不到答案就跟蚊子一样不停歇，吵得他更烦躁。
高奶奶得了自由冲过来照顾孙子，看清高迩的状况，心痛的骂：“这畜牲怎么狠得下心来使那么大劲儿？他是想打死你啊，怎么不来一道雷把他轰死。”气头上，骂着最狠毒的话。
“肯定是那小狐狸精勾搭的，没有她吹枕头风，你爸也不可能生那么大气打你。坏女人，我一定要教训她。”去省城才多久，他儿子会变成这样，肯定有人在后面撺掇。
高奶奶心里对刚进门的儿媳恨得咬牙切齿。
高迩嗤笑:“奶，别为他开脱，他就是想打死我，想打死我这个拖累，他一家三口想过好日子，我碍他眼了。”他从高庄眼里看到了恨，血海深仇的恨也不过如此。
高奶奶噎住：“你爸心里还是有你的，别记恨他,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爸。”
刚才还在骂高庄，这才过去几秒，又替他说好话，高迩心凉，他又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没有人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突然哭了，无声的默默地哭，想他妈妈了。
孙佳伟慌了：“哥，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高叔叔打得那么重，高迩都没哭，这会怎么哭了？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高奶奶也在安抚。
“我想躺下。
高迩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不敢翻身，一翻身就疼，胳膊疼，腿疼。
衣服都没脱，忍着疼睡着了。
孙佳伟一家人回去，高庄借送他们一家出门，住宾馆。
高奶奶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珠子泪流不止，家门不幸。
真是冤孽。
收拾好残渣，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等着高庄回来休息，她要跟儿子好好聊聊，教育孩子光靠棍棒是不行的。
现在的小孩脾气大，打不服的。
孙佳伟气呼呼的，上楼梯时脚步声可重了，像是踩在敌人尸骨上：“高叔叔太令人憎恶了，下手太狠，我看他就是想打死高迩。”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恹恹的说。
路上一直念叨这句话，回到家小嘴还叭叭的，孙妈妈说：“好了，别念咒了，以为你是唐僧啊。”拍他大脑壳。
“爸爸，我以后会不会有了后妈也有后爹？”
他简直是把死亡问题转移到爸妈之间，而他还眨着眼睛等个回答。
孙爸爸想把儿子毒哑，不会说话就别说，尽想着坑他，迅速看老婆一眼。
孙妈妈似笑非笑盯着老公，亲眼看见高庄下狠手打高迩，她也萌生出同样的想法，等一个回答。
孙爸爸：“胡说，你不可能有后妈，更不提后爹了。”这个想法应该能让老婆满意。
孙妈妈：“万一呢？娟子肯定也没想过有一天她的孩子会有后娘，她也以为自己能陪高迩长大，可是，意外就是来了，谁也料想不到，阻止不了。”说着伤感起来。
提起王娟，孙爸爸心里难受，年纪轻轻出了意外，老公另娶，高迩无人照料，“你放心，如果真的意外先来，我肯定不会另娶，不会让佳伟受委屈。我发誓。”举起手认真起誓。
孙妈妈也不拦他，有这份心就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她不相信誓言，高庄或许也在王娟面前起誓，可现实呢。
没有哪个当妈妈的能放心丢下孩子，王娟去世前肯定要求高庄好好照顾儿子，别让他受委屈，是现实不尽如人意。
高奶奶等不住高庄，锁了门打算回屋睡觉，进到孙子卧室，发现高迩脸上不正常的发红，伸手一摸，发烧了。
给高庄打电话，没人接，他一个老婆子抱不动半大小子，吭哧跑到孙佳伟家敲门。
“高迩发烧了。”孙奶奶心焦。
孙爸爸换鞋去往高家，抱着高迩去医院，后半夜，路上见不着一辆出租车，只能跑着去。
到了医院挂急诊，大夫看到孩子身上被鞭打留下的印子，看孙爸爸的眼神都变了，孙爸爸忙忙解释：“不是我打的，我是他邻居。”
“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打呀，当爹的心又黑又狠，不配当爸爸。”大夫忍不住骂两句。
高奶奶面子上挂不住，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孩子家属。
交了费，护士给输液，孙爸爸让高奶奶回家，他守着高迩，老人家熬不住夜。
高奶奶不回，要守着孙子，孙爸爸怎么劝，老人家也不听，没法子，让孙奶奶躺在长椅上眯会。
孙爸爸守在病床旁，听到高迩念叨声，凑过去仔细听。
“妈妈…”
“妈妈…”
“妈妈，救救我，高庄打我。”
听得孙爸爸心酸不已，孩子是有多恨高庄这个当爹的，梦里都不肯叫他爸爸，直接喊名字。
父子两之间算是彻底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