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线
在雨中，几万士兵向着巴邪郡的魏军驻地走去。暴雨来的时机并不太好，非但没能浇灭心中的焦虑反而引起了更多的猜想，越是想，心中的怒火越是旺盛。
但毕竟这怒火没有去处，只好忍下，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想着这一些闹心的事，再不济看看这沿途风景也是好，又何苦这样自寻烦恼。
周围的风景吗？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远山，灰蒙蒙的小草，情绪不好的时候，怎么什么都觉得糟糕呢？
这一天的遭际实在是恼人。魏国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对宋国来的人十分不敬，这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下马威。
纳兰云空和刘竑炙两人在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差距太大，今日还好，日后可就不一定了，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有争执，两人也都为此事烦恼着，要达成一致，怕是不易。
军营并不远，但是下着雨又有人数庞大的队伍，整整一个时辰才全部安置下来。
换下湿了的衣物，穿上备用的铠甲，随意的拢一拢长发，纳兰云空便走出了帐子。
帐外的柱子上一个人随意的倚靠着，侍卫撑着伞，衣服换过了，头发还是湿哒哒的，是刘竑炙。
纳兰云空看了刘竑炙的长发好一会儿才回神。纳兰云空也是没有想通过，这刘竑炙自八岁那年起就没有剪过头发，现在在高要的城墙里都找不到几个和他头发一样长的人，现在披散着头发，发尖垂至小腿，是真的不会热么？
应该吧，我都冷了。
刘竑炙看见纳兰云空出来了，急忙上前，到了纳兰云空身边却又只是并肩走着，没有言语，一路沉默着到了主帐。
魏将霍屈兵及其副将和周国的二公子及周军军师楚谑扬还有该到的宋国将领都围着沙盘在看着。见到刘竑炙两人进入帐中，众人相互行过礼节，介绍一番便开始讨论行程安排。
“此次前往玉门关，因有众多步兵，所以行程安排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骑兵五天，从巴邪郡出发，第一日穿过乌俑山，经过朱水，达到四岭郡的军驻地，休息。第二日从四岭郡出发，向西北方向穿过琉璃林场，抵达扶幽郡，在往北到达长彬县的军营，休息。第三日到达西犬丘，在这里宋太子你与军伍分开，前去姑臧，诸将皆西行到达因苑郡。第四日，穿过酉山，抵达温府军营，第五日跨国摇水，直抵玉门关。
霍屈兵一边在沙盘上用木棍描出路径，在各个重要的节点放上小旗，描绘出了一个粗草的行程计划。
“宋军的步兵分成五批，第一批四千人，和骑兵一起出发。第一批步兵的行程有十五天，路线也会尽量避开盗匪出没频繁之地。”
霍屈兵顿了顿，接着说道：“而后的步兵分成四批，和同样分成四批的周军一起行动。”
简要的介绍一下安排，霍屈兵的副将便开始介绍第一批步兵和四队粮草行军路线。因为时间长，步骤多，如果不是换了不一样的旗，怕是分不清楚的。
介绍路线后，众人才开始提出自己的疑问和建议。
“听闻酉山一带多有匪寇，我这粮草可怎么办？”周国二公子封憬谧一手玩着下巴，一手指着沙盘上酉山的某一位置，很显然并不是很走心的问道。
“我们会交代温府的守将将匪寇清理掉。”是霍屈兵霍将军的副将，好像也姓霍来着。
纳兰云空指着第一日便要穿过的乌俑山，看着霍将军，说道：“雨天路滑，运送粮草不便，建议不穿过乌俑山，那里路面多铺有青石，春夏季雨水多，适合石苔生长，怕是十分滑腻，我可不愿意在那里和大地亲热，怕是山神爷会先嫌弃我们皮糙肉厚应该喂养野兽。所以我建议绕开乌俑山，从东边的荒地走。”
“纳兰的提议可以考虑，只是那荒地面积宽广，后面山上又有金矿，怕是比酉山上的匪寇来的还要多。比较冒险，也耗费人力，不同意。”刘竑炙首先否决了这个提议。
霍屈兵笑了笑，表示自己的赞赏，“这倒是没系，前段时间那荒地里头有贵人前去调查，官兵已经驱散了那些盗匪，时间尚不过半月应该还未回来，就算是调遣官兵也并不怎么麻烦。”
“但是耽误时间，绕道从荒地走的话，要多出两个时辰的路程，马匹本就已多日奔波，怕无法负荷。”刘竑炙仍是有意见，当然，情理之中的意见。
“第一日无妨，后几日的确可能不太好过，军中的马匹也不是个个都是千里马，三千匹马又没法快速筹齐，的确应该考虑，是我先前考虑不周了”纳兰云空想着刘竑炙的话，也的确是有理。
“太子殿下不必这般小心，军中马匹平日也不是只在马厩养膘，马匹也有足量的训练，只是多两个时辰完全是没有问题的。”孟良炤笑着提醒道。
“那么就从东边的荒地走吧。”
“粮草运送不易，况天公不作美，这雨天也不便运送粮草，周军大可几日后，道路不再泥泞难行时行动。军需物资近日我想魏国当还能够抵些时日，并不急用，可以分开运送。我们宋军也只带上不多的物资，将军还请将兵力重点放在周军与蜀军的军需之上。”纳兰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封憬谧立刻就接了话：“嗯，不错。匈奴若是想赢，定会从军需下手。”
“现在世态也不安宁，因为缺吃喝最后变成盗匪的人在我魏境不在少数，不得大意。”
“嗯……还有这里……”
本身此次的安排就不难，很快便商量好了。周国的几位走了，留下宋国的诸位将领和魏国的两位将军，是要商量刘竑炙分开后的行程路线和接应之人。
宋国的几人都知道，霍屈兵是魏太子一边的人，见霍屈兵并没有要刻意隐瞒的意思，一众人也就稍稍放开了一些，毕竟，比起魏王，现在的魏太子的确是一个好的合作人选。有昨日的事情，众人也就知道了现在刘竑炙在魏国做质子，和魏太子各取所需是两方都想看见的。既然能够互取所需，那也就毋需太过警惕。
宋国在魏境内有用可靠的人实在不多，从西犬丘姑臧城，有四位接应之人，十余处落脚之地，实在是麻烦，某明明只有三日不到的路程，却为了分散魏王的注意力。硬生生多弄了十处落脚点来。
这一次林兀的事件，就魏王的性子来看，要么提防宋魏两个太子在魏境内暗地里联手，要么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来一个快刀斩乱麻。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就是要信任这魏太子能力和威望的时候了。
几人详细商量了一个时辰不止才讨论出了较为完整的一个草案。不过也不用太过精细，最重要的是确定有可靠之人接应，有可靠之处落脚。只要这些完备了，这计划也就是基本完成了。
离开主帐，雨还是在下，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初夏的雨难得的来的轻柔，细如发丝的雨滴在远山上不知靠谁的手织成一缕轻纱，笼罩着翠碧山头，飘渺神秘。
还没有到用晚膳的时间，士兵们稀稀落落的在帐檐下闹着，帐中也在进行各种游戏，笑声穿过细雨，汇入耳中，变成灌满心头的欢喜。
刘竑炙也告别纳兰，和将军们一同进了那帐中，去和他们玩乐。
纳兰云空回到自己的帐中，看看火堆上烤着的书籍是不是干了，的确是干了。
正要开始看书，帐外的士兵却来通报说是周国二公子封憬谧欲见她，正在帐外等候。只好放下手中的山海志怪，等着迎接贵客。
见那二公子进了帐中，纳兰云空现行大礼，等到平身的许可后，才询问道：“不知二公子所来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