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读书
陈晓慧想了想以前，她现在能想到最多的就是姜瑾华认错的样子，和和气气地笑，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有戚安宜不服气的眼神。
其实最开始孙氏没为难过姜瑾华，她出身高，做事周全体面，戚家又全靠戚穆，孙氏挺满意这个长媳的。
可后来陈晓慧进门，戚原戚盛儿子一个接着一个，姜瑾华还只有戚安宜一个女儿，慢慢地，孙氏就不知足了。
陈晓慧有时候也想，非要大嫂生儿子才是为难人，大哥一年才回来几次？
抛去这些，姜瑾华的日子算很不错的了，夫君有本事，能给她挣来诰命，就一个女孩儿，不用操心。
但是她的日子好了，就显得陈晓慧的日子难过。
虽然看中戚家，可打胜仗的毕竟不是戚盛，戚盛想考功名，从她嫁进来就开始了，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今只是个童生。
没有进项，那只能靠着大房。
从第一次靠着几句话就让姜瑾华拿银子、拿东西之后，陈晓慧就尝到了甜头。
最主要的是，明面上陈晓慧和姜瑾华的关系还不错，哪怕她心里想把小儿子过继到大房去，但姜瑾华都以为她是不愿意的。
连孙氏都觉得，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今日这一遭，让陈晓慧想不通，大嫂这是抽了哪门子疯。
戚盛道：“这话说的，大嫂照料母亲是天经地义，大哥不在，她多分担点怎么了？”
陈晓慧淡淡道：“那安宜呢，这话虽然不好听，可大哥在战场上打仗，咱们看见的只有封官封赏，大哥是实实在在走在刀尖上，说不准哪天就没命了。
现在大房只有安宜一个女儿，说不准就是唯一的一个，真要出什么事儿，外头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给咱们喷死。”
戚穆打仗护卫着越朝的百姓，结果呢，把人家母女二人给逼死了，姜家能善罢甘休？
陈晓慧回来之后就坐在梳妆台前了，对着铜镜，她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首饰的样子太老，衣裳也不是时兴的料子，这身衣裳还是前年做的呢。
她叹了口气，心想，戚盛要是有戚穆的一半，她就知足了，哪怕混个秀才娘子当当呢。
戚盛：“那把中哥儿过继过去，不就得了。”
他儿子多。
陈晓慧皱着眉道：“这事儿哪儿能咱们提，搞得好像咱们贪大房的家产一样，急着把儿子送去。”
戚盛咂了咂嘴，心道，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见戚盛不说话，陈晓慧觉着，有个男人还不如没有的强，她转过身子，“跟你说也说不通。”
现在要紧的是，安中没过继到大房，自己还捞不着什么好处，从前用孝字压人，现在这个法子好像不管用了。
陈晓慧觉着，姜瑾华也不能直接就撂挑子不干，该分担，但还是得分担。
这仰人鼻息的日子，她过够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儿晃悠，还不快去读书？”陈晓慧叹着气道：“我见你睡得也不晚，明儿可不能再这么晚起了。”
戚盛不爱听她念叨这个，“行了，我这就去看书了。”
陈晓慧要照顾孩子，她中午肯定要去寿安堂的，姜瑾华越是不去，她就越要去。
*
姜瑾华在寿安堂吃过早饭后，直接回了正院。
看了半个多时辰账本，对将军府的产业原身的嫁妆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两样也是将军府花销的主要来源。
姜家有些家底，姜瑾华成亲的时候姜家陪嫁了一间庄子，两间铺子，以及白银两千两。从前戚家，哪儿见过这种富贵，大越朝虽有律例，不得贪墨女子嫁妆，但这些年姜瑾华给戚家花的并不少。
铺子庄子还在，银子总共两千五百余两，依着姜瑾华管家的能力，总不至于七年就赚了五百多两银子。
将军府的产业多是圣上赏赐的，金银珠宝、宅子庄子……
金银大多变现置办田产地产了，如今有庄子四处铺面七间宅子两座，账目上的银子两千余两，其实以戚穆一人起家来看，攒下这么多家业，已经很不错了。
姜瑾华若是和戚穆和离，起码要带走一半的财产。
至于这些，姜瑾华是想不通和二房三房有什么关系，可能就是因为没关系，三房才想着把幼子过继过来。
能不能过继看戚穆，在这个时代姜瑾华也做不了主，但现在戚穆没回来，就她说了算。
今日见了李瑶和陈晓慧，李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挺会察言观色的，到后面缩着一句话都没说。
陈晓慧懂进退，看着好相处好说话，但有过继的心思，不可能像表面这般。
姜瑾华觉得人只有闲下来才会瞎想，就比如以前的学生，作业太少就想着调皮捣蛋，要是陈晓慧她们有事忙，哪里还会想着算计她，只怕觉都不够睡。
戚安宜因为写的字被涂花了才推戚安南，看样子已经开始启蒙读书了。
姜瑾华问素春，“姑娘和大少爷他们这几日去学堂了吗。”
素春说道：“咱们姑娘总去着，但听说大少爷二人又请了两日假。”
府上的孩子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启蒙读书的，不过原身读过书，在戚安宜三岁的时候就给她启蒙，教过她念书识字。
戚安宜戚安东戚安南三人跟着一位老师，戚安宜年龄最大，也是学得最快的。
姜瑾华想到这儿，不由多想了些，戚安南为什么涂安宜写的字，难道因为安宜学得更快？
姜瑾华：“大少爷二少爷总请假吗？”
素春点了下头才道：“二娘子很少管这些，大少爷还逃课呢。”
戚安东戚安南两人和戚安宜同岁，但月份小，五岁去不了书院，这才请了先生给几人启蒙。
李瑶没读过书，戚原也是，两人也没怎么管过戚安东。陈晓慧则是觉得孩子还小，没必要逼太紧，哪怕不读书，日后从军，兴许还能像他大伯一样。
戚安宜学过还日日去呢，两个功课差的竟然逃课了。
姜瑾华：“可在府上？”
素春：“应是不在的。”
姜瑾华道：“去找找人在哪儿，把人带回来。”
这个时代没有义务教育，很多孩子读不起书，两人有这个机会自然应该好好珍惜。
从另一方面来说，虽然二房三房做事不地道，但孩子还小，不能因为对大人不满就牵累到孩子。
姜瑾华以前一直觉得读书是件改变一生的事，读书明理明智，老师能教会很多东西。父母的眼界往往是有限的，所以才要靠着老师教。
戚安东和戚安南人在城外，作为戚家的孙子，有孙氏宠着，在家里无法无天。
两人同岁，总是一块儿溜出府去，去斗蛐蛐儿斗鸡，有时候还回去城外玩将军打仗的游戏，戚安东总当大将军。
这个时节蛐蛐也多，虽然大太阳正当头，但是戚安东一点都不怕晒，晒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快点快点儿，那还有一只！”
戚安南眼疾手快，抓了一只放蝈蝈笼子里，“大哥，你再去别处找找。”
戚安东一路往草堆里跑，抓到就给放笼子里。
在山头玩的还有别人家的公子，都是跟两人一样，不想读书不学无术的。
山脚下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戚家的，一辆是赵家的。
因为知道两人常来这个山头玩，所以其将军府的赵管家很快就找了过来。
赵管家急出了一头汗，“大少爷，二少爷，这大太阳晒着多晃眼，赶紧回去吧。”
戚安东这刚出来，还没玩儿够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今天太阳不落山，我才不回呢，赵伯，你看这个蛐蛐大不大！”
赵管家哪还有心思看这个，“两位少爷，快点收拾收拾回去吧，是夫人找你们！”
戚安东一怔，他道：“是大伯母找我们干啥？”
赵管家怎么知道，“兴许有要紧事，二位少爷还是快些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嘀咕，姜瑾华闲的没事儿找他们做什么，两人和姜瑾华并不亲，戚安南还害怕找他是因为欺负戚安宜的事，一路上胆战心惊的。
回到将军府，两人直接被带去了寿安堂。
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中午饭都已经吃过了，孙氏看着下头的三个儿媳，不明白姜瑾华这个时辰过来想干什么。
早上闹了一通，下午还来？孙氏对这个说变就变的长媳还挺害怕的，怕又说什么话，整一堆幺蛾子。
李瑶和陈晓慧也不知道，就在陈晓慧想顺道提一提多管些家事的时候，姜瑾华开口了，“我一直觉得，作为长媳、长嫂、几个侄子的大伯母，多照料多分担是应该的。”
陈晓慧：“……”
她只觉得这话很深意，但是不知道姜瑾华究竟想说什么。
李瑶笑呵呵道：“大嫂体面，我们都知道的”
姜瑾华道：“所以在安宜要启蒙的时候，我家那边寻了盛京城比较好的先生，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让安东安南一块儿跟着起启蒙。”
戚穆官职高，可文官武将本就不一样，戚穆又不在京中，这些事只有姜瑾华操持。
“黄先生曾给不少人启蒙过，他德才兼备学富五车，一直受学生敬重。我以为，安东安南就算小，尊师重道的道理也该明白，可今日一问才知道，这小半年来两人逃课数次，偶尔请假却是像今日一样溜出去玩儿了。”
姜瑾华说话声音一直淡淡的，甚至带了两分笑，她看向孙氏，“母亲，日后戚家怎么样，还得看这些孩子们。虽说三岁看老这话做不得准，可如今就贪玩儿不敬重老师，那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呢。”
姜瑾华：“我也是发愁，这先生是姜家请的，得罪了也是姜家的人情，我一个出嫁的女儿不能侍奉双亲在前，已经是不孝了，万不能再给家中添乱惹祸。”
“我觉着要么就别读了，要么就好好读，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多人想读书都读不成，瑶娘慧娘，你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