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草有主（下）
乐队的歌尹汐不是很熟悉，这种偏欢快类型的音乐她较少听。整场演唱会下来只有一两首她知道，那还是因为林辰常在嘴边哼哼，听多了她也学会了。
大部分的时间，尹汐都用余光看身边的林辰，偶尔唱到她会的部分，才张嘴跟着众人合唱几句。无数个瞬间重叠在此刻交错的光线里，她晃了神，犹记第一次陪林辰看演唱会，他们还是懵懵懂懂。
那时他们年轻，尹汐记得整场下来，林辰不时就转过来悄悄看她几眼，好像生怕她觉得无聊，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
这样频繁的举动让她都不好意思了，本来是她偷偷喵林辰，到后来她都不敢侧过头，生怕两人的眼神撞上。
而现在，林辰褪去了原先的青涩，很专注地欣赏演唱会，她倒不在意。反正这样她更方便些，可以一直悄悄看他……
“姜尹汐。”旁边，林辰的声音把她拽回了现实。
尹汐回神，一脸茫然。
“最后一首歌了。”林辰压低声音说。
尹汐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台上就响起了吉他伴奏的声音。旋律竟无比熟悉，让她一霎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乐队里的人…也喜欢这首歌？陪林辰看过好多次这支乐队的表演，她却从不知道这一点。
尹汐想寻求答案似的去看林辰。“怎么了？”林辰见她的眼角好像湿润，心下一惊。尹汐不语，把手伸过去握住林辰。林辰很快回握了她，这次两人的手都是暖暖的。
副歌部分他们唱了起来，声音混在众人里，区分不开。尹汐却好像只听见了林辰的声音，看见了他们的青春在眼前一页页翻过。她真的和他重归于好了——那个在教室里弹唱《永不失联的爱》的耀眼男生。
离席时，尹汐还没缓过劲来，要穿外套却忘了手机还搁在兜里，“啪嗒”一声干脆地掉在了座椅间。在她弯腰捡手机的同时，两名年轻的女生朝林辰走了过去。
“刚才唱得真好。”下巴颏尖尖的女生一脸崇拜，很随性地搭讪，“你是专业的吗？”
林辰尴尬地摇头。
“那更厉害了！”那女生高声道，“她还是专业的呢，估计都没你唱得好。”说罢，扭身戳了戳身边的朋友。
“你别胡闹。”她朋友扭捏地别了她一眼，然后娇羞地转过来，“你…也是忠实粉丝吧？能买到第一排的票不容易。”
买到第一排的票。听见这句话，林辰愣了下，随后才答：“从高中就喜欢这支乐队了。”
“真的？我也是！那能不能……”她有些没自信，还需要尖下巴的女生帮她说完，“都是同道中人，就想留你个联系方式！”
林辰也听出了她们的用意，刚要拒绝，尹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看着面前为了演唱会精心打扮的女生，又转头看了看林辰。分明就是堂而皇之地在搭讪。
“对不起，名草有主了。”尹汐突然主动挽上林辰的胳膊。
林辰低头，眼中的情意渐浓，就任由尹汐抱着自己的胳膊。名草有主。可不是吗？他在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还保持矜持。
“啊……”对面两名女生相视一瞬，迅速红了脸。
“实在是抱歉！”尖下巴的女生急忙道歉，“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啊！”说着就匆匆拉着朋友跑走了。等她们离开，直到背影被淹没在人群里，尹汐才松了口气，倏地一下放开了林辰的手臂。
“这就松开了？”林辰不太情愿地皱眉，分外享受尹汐来之不易的醋意。
“不是。”尹汐被他一说有些害羞，转过身扁着嘴道，“手机掉了，还没够出来。”
她又要弯下身去捡，却被林辰拦住了。“我来。”林辰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手机捡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屏幕，“这不是很好够着吗？”他帮尹汐拿着手机，看女孩套上外套。
“你胳膊长呗。”尹汐哀怨地看他一眼。
林辰见她这幅样子，想起她刚刚挽自己手臂异于平常的力度，笑问：“不高兴了？”
“我才没有……”尹汐嘴上这么说，出去时却死死拉住了林辰。
外面下起了雨，和他们初次看演唱会时的场景相仿。两人都没带伞，林辰刚准备脱下外套罩在头上当伞用，却被尹汐一把按住了。
“很冷，而且雨下得不是很大，咱们戴上帽子跑几步吧。”她第一个带起了头，戴好帽子转身见林辰迟迟未动，又踮起脚帮他也整理好。
两人小跑在雨里。别人看来狼狈，尹汐相反，觉得浪漫。雨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受到手中的温度。
快到车前时他们放慢了脚步，林辰忽然转头叫了尹汐一声。
“嗯？”
“你……”话因落下，林辰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事？”尹汐不解，直觉上感觉这一整晚，林辰都十分反常。
“没事，先上车。”
尹汐不清楚实情，又看了林辰几下，回过头来换了话题：“林辰，你放在人堆里还是太显眼了。”
“那下次咱们出来穿情侣装怎么样？”
“总不能老是穿情侣装吧。”尹汐持怀疑的态度。
“那——”林辰解锁了车，他们快速钻了进去。
尹汐的头发末梢湿漉漉的，她把黑发拢到一起，无奈地嘀咕：“还是短发方便。”
林辰一刻不耽搁，发动车子打开了空调。“别感冒了就行。”他伸手到出风口，确保吹来的是暖风。
“你刚刚还没说完呢？”尹汐系上安全带提醒他。
“哦…我就是说，那下次我穿乞丐装就不显眼了。”
尹汐抿了抿唇，想象着他那副模样：“恐怕就更引人注目了……”
即便她想提醒他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关于那句断在半中央的话，到底有何难言的事呢？
雨刷器擦着车玻璃上的雨水，让视线忽地模糊一下又清晰。散场后，开车离开的人很多，从这里到大马路上，放眼望去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辰趁着堵车的空挡又摸了摸尹汐的头发。“有些凉。”他担心地说，“刚刚该听我的，把外套罩在头上。”
“只要发根没湿就成。”尹汐的笑容漾在脸上，想让林辰开心。
林辰扭头看去，却瞬间不好受起来。“你就是老不在意。”片晌，他声音沉沉，一句话，仿佛还包含了其他意思。
尹汐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心里一颤。 “林辰……”她唤他的名字，带了点弯像撒娇，“你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不用操心我。我都答应你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最好是。”林辰声色俱厉，说完又去摸尹汐的手，感到女孩的手温温的才放下了心。
尹汐触到林辰修长的手指，硬是抓住没放，脑中琢磨起要怎么开口询问林辰发生了何事。行驶了一段路，地面都被雨水打湿，泛起了奇异的光彩。
旷然中，林辰突然问：“姜同学，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尹汐与他四目相对。
“我知道，”林辰唇间一抹不明显的苦涩，“这票不是你自己买的。”
“啊……”尹汐之前就担心过这件事，还没来得及提起。
“找他，帮忙了吗？”
怪不得，这一路上莫名其妙地提及以前的事，费劲百般心思，就是为了这句小心的问话。
关于曾经、关于那些人和事，尹汐从没跟林辰展开说过，认识这么久，还只是只言片语地提起。而关于徐昂的事，就更没坦白聊过。
“嗯，找他帮忙了。”她侧头看林辰一眼，生怕林辰生气把这票当成施舍，“徐昂的朋友赞助了演唱会，拿了几张前排的票。乐队的票太难抢了，我没什么经验，想给你买的时候已经售空了。所以…恰巧他有，我就去取了一趟。”
“取了一趟？”
“他的票不是电子票，毕竟也是别人给他的。”尹汐怯怯地没抬头，“你别多想，只是简单见了一面，而且他三月底就要回英国了。”
“……”林辰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和他，真的没——”尹汐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截断。
“你跟我讲讲吧，你们的事。”林辰的目光黯然，看着前方，口是心非地笑了笑。
尹汐可笑不出来，料到了会是这样，也不是空穴来风。她想，可能他们之间还存在一定的裂缝。
这会儿，林辰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握上了方向盘。手心消失的温度让尹汐怔住了，她投去目光，低声道：“你就是生气了。”
“没，单手开车不太安全。”林辰轻声解释。
尹汐不回他的话，把脸侧向了窗外。从前在任何感情里，她都很害怕和对方吵架或深入沟通，可心里又喜欢藏事。她明白不能重蹈覆辙，但还是免不了一些时间来调整。
车里的气氛古怪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终于遇见了一盏红灯，林辰这才得空好好转过来。他看尹汐的胳膊架在了窗边，侧脸藏进了发丝，眼神不由得暗了暗。他主动再次伸出手，僵持在空中几秒，奈何交通灯不给他机会，竟是在十几秒内快速从红变绿了。
他收回手，紧紧握了下方向盘。
“我和徐昂……”尹汐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们是高中认识的，坐前后桌，就是好朋友而已，我和他把话都说开了。”
“你喜欢过他吗？”林辰直白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