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职
“大嫂太过份了,什么活都不干,害得家里乱七八糟的,咱们的生活也被搞得一团糟。”
“老大媳妇最近也不知道闹哪门子脾气,懒得很,什么都不干,再这样下去,家都不成家了!”
这天,林敏从外面回来,听到白晓禾和沈玉梅在向他们的伴侣吐糟她。
也不知道她们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林敏全当没听到,不予理会。
她越过他们,正打算回房去。
“小林——”顾卫民突然叫住她,“你有空吗?咱们聊聊。”
林敏停下脚步,冲顾卫民点了点头,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
谁都不先开口,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小林,你最近怎么了?”沈玉梅打破僵局问道。
林敏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淡淡地道:“没什么呀。”
总不能跟他们说她重生了,心里有股怨气化不开,才不想理会他们吧?
沈玉梅和蔼可亲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
林敏唉声叹气地道:“我最近感到很累,什么都不想做。”
大家:“……”
白晓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上个月大哥回来过,大嫂,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沈玉梅顾卫民听闻,面上一喜,两人激动地异口同声道:“你怀孕了?”
林敏嘴角抽了抽,“现在实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
白晓禾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洋洋得意地道:“大嫂,你又没工作,再生一个怕什么?你看我,二胎就快要生了,妈说了,我这胎准是个儿子,家里没个儿子不行,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
白晓禾第一胎生的是女儿,女儿才几个月大她就把她丢到了娘家,让她娘家妈帮忙照顾,她则立马和顾自强积极备孕二胎,这二胎她备孕了一年多才怀上。
怀上后,她孕吐反应强烈,再加上怕被人举报,她索性把工作让给她娘家嫂子,回家待产。
一胎女儿,他们还没有给她上户口,且人也不在他们身边,即便计生办找上门来,他们也找好了借口,譬如,一胎是个残疾,或出意外人没了。
二胎的准生证他们还没有办,他们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办。
都说肚子尖生男孩,肚子圆生女孩。
白晓禾的肚子尖尖的,她笃定她怀的是男孩,为此,她没少在林敏面前炫耀。
顾卫民和沈玉梅身为老一辈,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重男轻女的思想。
他们很看重白晓禾肚子里的这个“孙子”,自白晓禾怀孕后,他们简直把她捧上了天,啥家务活都不让她干,还经常给她买各种好吃的补充营养。
这不,白晓禾嘚瑟得不得了。
看到她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林敏冲她讥诮一笑,打断道:“女儿怎么了,女儿不比儿子差,你爱生就多生几个,我有安然一个就够了。”
沈玉梅意味深长地道:“养儿防老。”
林敏:“女儿也能给我养老。”
顾卫民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对沈玉梅使了个眼色。
沈玉梅会意,语重心长地道:“小林啊,晓禾快要生了,我们呢,又要上班,家里的这些家务,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什么,她并没有往下说,不过,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敏委婉地拒绝道:“安然大了,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想让她包揽家务,没门。
白晓禾第一个反对,“大嫂,你要是出去工作,那家里的活谁干?还有,我快要生了,到时谁侍候我坐月子?”
林敏板起脸道:“白晓禾,我欠你的吗,让我侍候你坐月子,真亏你说得出口!”
白晓禾气得快哭了,她求助地看向沈玉梅。
沈玉梅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顾自强腆着脸道:“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帮帮忙呗。”
林敏再次强调道:“我说了,我要出去工作。”
“工作,找到了吗?”顾卫民问道。
林敏:“爸,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年头的人都想进厂捧上铁饭碗,工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加上当初下乡插队的那批知青很多都已经返城了,城里的就业机会就更加紧张了。
这几天林敏一直在外面游荡,工作没找到,倒是看到了不少这个社会的阴暗面,拉帮结派、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抢劫、争夺领地、对弱势群体和外地人进行敲诈勒索等等。
她依稀记得,严打好像快要开始了。
上一世她安份守已地呆在家里操持家务,也知道这次严打力度很大。
顾自律就是在这次严打中牺牲的。
看来,她不仅要找工作,还要提醒顾自律,避免他早逝。
上辈子,安然缺乏父爱,这才导致她性格敏感脆弱,还有点自卑。
她身为母亲,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成为她可以依靠和依赖的那个人,这是她的失职。
如何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也许,只要顾自律这个父亲一直在,安然就能自信起来吧?
正当林敏陷入沉思时,沈玉梅开口了,“所以我就说让你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我们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
白晓禾附和道:“就是,这样一来,大嫂你不仅能照顾到家里,还能赚到钱,况且,在家做事既轻松又自由,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林敏冷哼道:“这么好的事还得留给你们吧,我哪配得上?”
沈玉梅和白晓禾均面色一僵。
白晓禾气道:“大嫂,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怎么样?这几天你啥活都不干,像话吗?”
林敏:“家务活又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
沈玉梅:“小林,你是长媳,多担待些。”
“我可担待不起。”林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大家拿她没办法,无奈极了。
谈判再次陷入停滞。
顾卫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请保姆吧。”
沈玉梅:“保姆一个月最少也要三十块,况且家里这么挤,哪还住得下人?”
顾卫民火道:“这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行?”
沈玉梅思忖了下,拍板决定道:“行吧,那就请保姆。从明天开始,你们每人每月给我交十块钱伙食费,小孩交五块就行了。”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林敏。
顾自强痛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当下,他便掏出二十块钱交到沈玉梅手里,“妈,这是我跟晓禾这个月的伙食费。”
沈玉梅不客气地收下了。
林敏咬咬牙,回房去拿钱给沈玉梅。
现在外面太乱了,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等严打过后,治安变好了,她就带着安然搬出去租房住。
最好趁房价还没疯涨前,抓紧买房。
林敏翻出存折看了看,不到二千的存款。
现在还是福利分房,到90年代才开始进入商品房时代。
要是买新房,得等几年的时间。
如果买旧房进行改造,她现在的存款只够买20多平米的小房子。
她没有工作,收入主要来源于顾自律。
顾自律每次回家都会给她钱,积少成多,再加上她很节俭,还有,安然还小,还未到入学年龄,她还没去上学,另外,家里一般都是沈玉梅去买菜,买菜钱她自己出,不用她出,她这才能存下钱。
没生孩子前,她做着临时工的工作,生了孩子后,没人帮她带孩子,她只能把工作给卖了,回家带孩子。
这几年,除了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外,她还会糊糊火柴盒,赚点小钱。
说实话,她能存下一千多块钱,着实不易。
靠死工资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要想赚钱,就不能去打工。
林敏不想去找什么工作,她想做个体户,摆地摊,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她擅长做美食。
最适合她赚钱方法是,摆地摊卖小吃。
然,这年代,人们都瞧不起个体户,当个体户在别人眼里是丢人的事。
顾卫民和沈玉梅他们那么爱面子,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去摆地摊卖小吃,他们肯定会强烈反对。
林敏思忖着,该怎么瞒过他们,不让他们知道?
“啊!!!!”
门外传来一记刺耳的尖叫声。
紧接着,是安然的嚎哭声。
林敏把存折往枕头底下一塞,忙跑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白晓禾抱着肚子,瘫坐在地上。
安然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此时,顾家的其他人也纷纷从他们各自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大家一齐涌向客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晓禾,你没事吧?”
“安然,你哭什么?”
白晓禾哎哟叫道:“我的肚子,好疼……”
“该不会是要生了吧?快快快,快送她去医院……”
顾自强抱起白晓禾就往门外走。
顾卫民和沈玉梅一左一右护在他们身旁。
顾自悦还在上晚自习,没有回家。
顾自爱加班去了,不在家。
蒋嘉豪和蒋嘉怡他们兄妹俩早已躲回了房间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林敏和安然两个人。
林敏半跪在地上,一边替安然擦眼泪,一边安慰她,“别哭了,安然,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