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忌库？”蛇岐深雪回忆了一下，“人类放东西的宝库吗？”
“是啊。”
五条悟把手中已经重新封印好的咒物抛给蛇岐深雪。
“我向校长争取了让你把回收物送进忌库的机会哦！”
男人轻快又得意的声音里充斥着‘快感谢我’的既视感。
接住咒物的蛇岐深雪不想理他，径直问：“在哪？”
“太冷淡了吧！”
“你只配这种态度。”
“我改变主意了。”五条悟也一脸冷漠地说，“还是我自己去送好了。”
刹那间，森然的暗金色蛇瞳像箭一样直勾勾地射过来，脚下的影子不自然地扭曲着。
足以让其他人心神俱裂恐怖，五条悟毫不在意，他抬着下巴：“唉，好心没好报，现在社会的年轻人啊……”
蛇岐深雪才不上当：“你给我找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束缚里写着的。”
五条悟顿了下，之前满脸的叹息在他低下头时全部蜕变成好奇：“你最近吃什么了？”
他的话题太过跳跃，蛇岐深雪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出于之前的经验，她没有回答，只是谨慎地看着五条悟。
见状，男人唇边扬起明显的弧度。
“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说出来——”
“轰！”
办公室的大门和地面毁于一旦。
从四溅的木屑中蹿出的五条悟，跳过地板上的大坑，十分做作地甩着手臂大喊着。
“妖怪吃人啦！”
看起来是一副惊慌逃窜的模样，但实则，语气愉快，尾音上扬。
主打一个——
你来打我呀。
总监部心心念念都没有看到的术式，不要钱一般砸向五条悟。
铺天盖地的黑影蜿蜒如龙，凌厉至极。
轰隆的破坏声，从教师办公室一路响到高专后山的古老建筑群。
“好！今日的运动打卡完成~！”
身量高大的白发男人双手叉腰地站原地，任由那无声咆哮地黑影将自己淹没、绞紧。
一个富有流动美感的巨大黑球在刹那间形成。
慢慢走过来的蛇岐深雪不悦地拧起眉，那颗黑球顿时融化开来，露出里面笑容灿烂的男人。
跌入地面的影流游回她的脚下，扭曲的影子随着汇入的影流逐渐恢复正常。
“不说点什么吗？”五条悟问。
“上次就说过了。”非常清楚五条悟话中意思的蛇岐深雪盯着他，声线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等我把剑找回来，第一个就砍你。”
“唔。”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一边领着蛇岐深雪往忌库入口的方向走，一边问，“说的是剑而不是找回全部力量呢。你的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难道能劈开无下限？”
“你猜。”
这种回答，在某种程度上能算一种默认。
没有漏洞的防御忽然有了被劈开的可能性，这对术式的持有者来说，明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
五条悟唇边的笑意加深，少女般娇羞地捧脸：“哇呜，好可怕~”
……
在不断变换的一千扇门中，只有一扇门真正通往高专的忌库。
在没有结界主人的同意下，或者不是像五条悟一样，持有能非常详细地看清咒力的六眼的话，一般人几乎无法找到那扇正确的门。
门后连接着一个看不到边际的世界，那些光秃秃的树木形态诡异，仿佛是一片要将人拖入地狱的鬼手。
大约是外部的保险机制已足够完善，存放咒具咒物的忌库就是一幢很普通的木制仓库。
蛇岐深雪在忌库里转了一圈，并没有感知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得知这一结果的五条悟倒也没多失望。
毕竟就连他都不知道八岐大蛇是真实存在过的妖怪，那么高专自然也不会有她的咒物。
不然的话，就会像两面宿傩一样，被现在的术师所知。
只是猜测归猜测，终究还是要确认一番才能肯定。
之前没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说服夜蛾正道。可现在给高专干了两个多月活的蛇岐深雪，勉勉强强算得上真正的正式员工了。
“唉，这就麻烦了啊。”五条悟抬手抓抓头发，“简直毫无头绪嘛。”
蛇岐深雪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树林深处：“不一定。”
“嗯？”五条悟顺着蛇岐深雪的目光看过去，“你不会是想去薨星宫吧？”
“天元在这里吧。”疑问的话却使用了陈述句，显然只是一句通知。
“被校长知道了的话，我要被骂的欸！”
薨星宫，是咒术界的基石天元所在的位置。
高专及咒术界各处据点的结界，包括辅助监督们使用的结界术，都是经过天元的强化才有现在的强度。
如果没有天元，咒术界大概就连最基本的观测都无法进行。
换句话说，作为咒术界核心一般存在的天元，是不允许出现差错的。更别说让一个诅咒接近他了。
即使天元是不死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说着自己会挨骂的五条悟，没有一丝犹豫地跟上蛇岐深雪，也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天元大人的结界没有允许是进不去的，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那让她出来见我不就行了。”
听到蛇岐深雪的用词，再想想她的社交圈。
五条悟“啧”了一声，感慨：“不愧是大妖怪呢。”
……
薨星宫在很深的地底，为此，高专还修建了专门的升降机。
大概从安装之后就没有受过什么保养的老旧升降机，在匀速下降的过程过发出“咯吱”的金属声。
下到最底部后，一条条石质甬道出现在眼前。
“薨星宫在前面，随便走哪一条甬道都可以。”
五条悟像个导游似的给蛇岐深雪做介绍，察觉到她的目光在地面上某处停留，他又道。
“那是九年前留下的痕迹。”
蛇岐深雪并不关心九年前发生了什么，只是说：“九年了还没打扫干净，是不是太懈怠了？”
她住的洞穴内外都会定时清理干净呢，天元这个家里蹲竟然放任自己家门口留下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五条悟难得地被噎了一下，语气深沉地点头：“没错。太不讲卫生了。”
穿过黑漆漆的甬道，一片纯白无瑕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五条悟曾经来过这里，他知道这里应该有一棵巨大到不合理的树，被一圈圈下沉式寺庙建筑所包围。
而眼前这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显然是被结界的主人拒绝访问了。
由于想看看蛇岐深雪到底要怎么做，他没有说话。
当然了，暴力拆家的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他不想被教训！
蛇岐深雪没想要拆家。
“我不是说过不抓你当式神了吗，怕什么？”
五条悟：？？？
不含情绪波动的声音像雪花般落下。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扩散出一阵透明涟漪，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蛇岐深雪和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同时开口了。
“怎么变得这么丑？”
“这就是进化？”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天元，除了身体轮廓保持了人形外，可能已经没办法被称之为“人”了。
圆柱体一般的脑袋上没有毛发、没有耳朵，但有两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嘴巴的结构倒是和人类没有区别，只是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四分之一的大小。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
“不过真的好像水桶哦，COS红头罩的话，只要涂个颜色就行了吧？”五条悟说。
蛇岐深雪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会儿，没忍住看向五条悟：“红头罩是什么？”
五条悟很乐意给她解释这个问题：“美国DC漫画旗下的一个角色啦。因为脑袋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头罩，所以叫红头罩。”
蛇岐深雪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天元：“所以你这是怎么回事？”
能被八岐大蛇看中，想要抓回去当式神的人，肯定不会是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千年前见过的天元，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九年前和星浆体的同化失败了，所以朝非人类的方向进化了。”
等天元说完，五条悟才出声：“啊抱歉。”
虽说是道歉，但并没有什么诚意，还不如不说。
天元并不介意五条悟的态度，她看向蛇岐深雪：“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您。”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虽然算是熟人了，但蛇岐深雪也没什么聊天叙旧的心思，“你听说过我是怎么死的吗？”
活了上千年的天元，即使是个不出门的家里蹲，可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多少会知道日本的一些大事。
蛇岐深雪的话问完，天元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回答。
“没有。等反应过来时，我才意识到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因为这个流落到我这里的东西。”
这么说着的天元从虚空中摸出一样物品。
暗红色的、大约成人拇指大小的蛇首。
栩栩如生的蛇首触手微凉，像是某种软玉。
蛇岐深雪接过这个由自己身体炼化而来的咒物，仔细端详：“做得还挺还原。”
“你原身长这个样子？”五条悟好奇地凑近，“很普通嘛，一点都不威风。”
蛇岐深雪才不会和一个人类争论蛇的审美，特别是，这个人类还名为五条悟。
因为，她永远都无法理解，五条悟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脑袋打扮得像颗羽毛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