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杀戮之夜
冯府,近万黑衣黑甲的死士黑压压地列在冯去疾身前。
冯氏一族深得始皇帝信赖,是始皇帝隐于暗处的一股重要力量,手下早早便秘密聚集了近万精锐死士,今日,将尽数派上用场。
冯去疾与王贲计划妥当,他的任务是趁赵高与王贲厮杀,偷偷杀向离冯府较近的咸阳东门,打开城门,迎扶苏大军入城。此举至关重要,成败与否,将直接决定冯氏与王氏两族的生死存亡!
咸阳城共有大军十五万。东、西、南、北四门各两万人,赵成、阎乐率三万人攻杀王贲,剩余四万宫庭禁卫则由赵高亲信卫尉蔡重率领,守卫皇宫,并可随时准备驰援各方。在赵高自己的设想中,这样的安排还是比较合理、万无一失的。
咸阳宫,赵高得意忘形地坐在龙椅上,双手不停地摩挲着龙形扶手。他不断地幻想着,幻想着剪除王贲后,李信、章邯将听命于自己,两军合力之下,极有可能击败扶苏,再将其二人统统杀之,这大秦天下将完全掌控在他赵高手中矣!届时,天下是姓秦还是姓赵,都是他赵高一人说了算!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赵高严查深究,凡军中曾经与王贲等亲近之人,皆一个不曾放过的被其斩杀!王贲早些时候在军中安排的嫡系亲信,几乎被赵高斩杀殆尽……目前,守卫南、西、北三门者,皆乃赵高亲信之人。
所幸,惟有东门还剩下一位隐藏得比较深的军侯没有被赵高察觉。所以,冯去疾将突破点选在了东门。
对于城内的动向,王贲早早便使人秘密射入城外扶苏大军中,至于扶苏能不能看到并及时配合,全凭天意了……对于王贲、冯去疾二人来说,成败与否,全在今夜。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恰恰城内的双方人马都是这么认为的。
国尉府,自王翦灭楚前向始皇帝讨要了大量土地与钱财后,府邸是巨大无比,光说占地大小,比之咸阳皇宫亦不遑多让,只是奢华略有不如。虽如此,埋伏数千精锐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王贲令人大敞府邸四门,只等着赵高的人杀来,然后,送他们去地狱。没有数万百战精锐,仅凭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师兵,想攻下他王贲亲自扼守的府邸,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赵成、阎乐二人引军到国尉府大门外,但见数十名戟士早已严阵以待。
“哈哈哈,这老贼还想负隅顽抗!当真不自量力!”赵成大声讥笑道。
看看那可怜的数十人,再看看自己这边雄壮的队伍,阎乐同样高声嘲笑。二人面对王贲如此百战名将,未战,先已骄,自有取死之道,冤不得他人。
羊入虎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只是,究竟谁才是那只羊呢?
在赵成、阎乐指挥下,三万人毫无章法地一涌而上,国尉府戟士们无一胆怯,无一人后退,这道大门就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荣耀!人在,大门便在!戟断了,便用剑!剑断了,用拳!拳裂了,便用牙咬!人人浴血死战,身披无数道伤口不退!在三万对数十人的悬殊差距下,赵成与阎乐战损了数百人后方才艰辛地拿下国尉府大门。
二人大感颜面有失,大怒!于是乎,在没有指挥,没有探查,没有阵形,更没有精兵猛将的情况下,三万人一股脑乱糟糟地冲入了国尉府。领兵打仗毫无章法,犹如儿戏。说赵成、阎乐是饭桶恐怕都会侮辱了“饭桶”这两个字眼。
三万人一路毫无阻挡,跨过了一道又一道大门,涌过了一处又一处庭院,在正厅前开阔的广场上,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除了大门口的激烈抵抗外,他们竟是没有遇到一个人,哪怕是一只小猫小狗都没有。可是,前方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铁墙,他们无路可进。
“砰”的一声,后方裹了层层铁皮,厚实无比的大门也骤然关上了,他们退无可退。
“哗哗哗”地一阵声响,两侧阁楼上出现了无数箭已上弦的弩手。
赵成、阎乐面色惨白,他们以为,率三万大军攻打国尉府已是杀鸡用牛刀,嫌麻烦,未曾携带防备箭雨的盾牌。
“唧唧唧……”随着木轮的声音响起,铁墙将前推进着。
没错,是北地铁壁军装备的铁盾。白狼山大捷后,王贲令人秘密打造的。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赵成、阎乐二人与那三万人马已然置身死地。数万人磨肩接踵,闹闹嚷嚷地拥挤在广场上,犹如待宰羔羊。
伴随着王贲高举的右手狠狠落下,口中一声大喝:“射!”
数千具强弩毫不留情的射了起来,广场上数万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霎那间,国尉府中惨呼连天,鬼哭狼嚎。府外的人只知里面发生了惊天血案,却不知到底是谁在屠杀谁。而赵高,还在喜滋滋地幻想着他的美好未来。
半个时辰不到,赵成、阎乐包括那三万兵马一个不剩,被屠杀得干干净净。
广场上尸积如山,箭羽插在死尸上,密密麻麻的,有如芦蒿密林,鲜血一股股地流淌着,竟汇聚成了一道道血渠,凄艳无比。饶是身经无数惨烈大战的王贲也不忍卒睹,等扶苏进了咸阳,这个家,他再也不想住下去了,必须得换个地方……娘的,谁会想住在死了数万人,怨气冲天的府院里啊,而且这些人还全是自己杀的……想想都感觉脊骨发凉。
不去管满院的尸体,王贲率人径自出了自家大门,往咸阳东门杀奔而去。
话说,当国尉府中的喊杀声开始后,冯家死士在冯去疾幼子冯罡带领下,悄悄地摸向了咸阳东门。
扶苏这位小舅子与他老爹和大哥冯劫都不太一样,是个嗜武如命的主,天天喜爱舞枪弄剑,早想从军而去,偏偏他老爹冯去疾老是阻拦着他,料想便是为了今天一夕建功吧!
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还是天大功劳,冯罡整整兴奋了一晚上,摩拳擦掌的把长枪擦了是一遍又一遍。
咸阳东门。
守将孙觅的视线一刻不敢远离城外,密切地注视着城外北地大军。
不知怎的,他发现北地大军好像在渐渐地朝城门聚拢,和着城内的杀戮声,他知道,这是丞相赵高在清除异已。虽然咸阳城高墙坚,有大军十数万,可孙觅还是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这奇怪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报告给丞相吧,又怕丞相骂自己大惊小怪,十数万人还守不住咸阳坚城?!丞相的脾气孙觅还是很了解的,没事少招惹他为好。算了,还是看好自己的城门,等李信与章邯的援军一到,咸阳之围便可解去了。
孙觅小心谨慎地视察着城外的动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城内有近万条黑影隐匿在黑暗中,缓缓地蠕动了过来,不知是那些黑影藏匿得太好还是实在太黑,两万城门守军,竟然没有一人察觉有异。
离城门仅数百步距离了,冯罡难掩内心激动,约束下属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着。赵高将咸阳城屠戮一空,着实帮了他们,不然他们早被人发现而惊呼出声了……局势如斯紧张之际,近万人在城内疾速夜行,只要是有一点异响他们就算是败露了,何况是惊呼焉。
近了,近了,冯罡已经隐隐看到模糊的城廓与高大的城楼。
由于害怕北地大军施放暗箭,城楼上的守军不敢燃起火把,导致城头漆黑一片。守城士卒们两眼一抹黑,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他们谁都没有料道,危险,将会是来自城内。
距城楼二百步左右,冯罡再也无法悄悄潜入了,面前竟然有一座供守城士卒休息的大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不过,好在这座大营是在设在城中供士卒休息之用,丝毫没有防备,天助冯罡得成大功也!
近万条魅影悄悄地潜入了大营,不过数个呼吸间,数百人没有丝毫痛苦地死在了睡梦中,对他们来说,也许这样死去是幸福的。
“啊!”静谧的暗夜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痛苦的呼叫声。
大营内沉睡的士卒皆被惊醒,只见数不清的黑影如地狱来使般疯狂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营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点火!快点火!”有人大呼道。
灯火亮了起来,终于能分清敌我,激烈的厮杀展开了。
与此同时,城外得到情报的扶苏早已集结好大军,随时准备攻城。
得闻城内厮杀声四起,扶苏精神大震,大喝道:“孔刚,攻城!器械营,云梯、井阑配合!”
无数云梯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城墙上,陷阵军在井阑的攒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登上了云梯,青龙军团的云梯异常宽畅,可容得两到三人并肩而行,不一刻,孔刚便率先登上了城楼。
陷阵军战力无双,配合默契,咸阳守军完全不是敌手!孔刚一人一戟大杀四方,所至之处,守军士卒皆被其重戟扫得高高飞起,待落地时,已然是死尸数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数兵卒还是朝孔刚突破的缺口处吼叫着杀了过去,孔刚面前的敌人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之不尽。
孔刚如痴如狂,重戟霸扫眼前一切,大呼痛快!孔刚是痛快了,可守将孙觅却惊骇难当,在城内大战初起时,他第一时间便跃下城墙挡住了眼前的黑衣人,交手数合只觉得这黑衣人难缠无比,十数合过去,便被此人一枪扎在大腿上,伤筋动骨、血流如注,还好副将及时赶来相助,二人拼尽全力才堪堪抵挡住此人的攻势。
冯罡很郁闷,才杀了数人,便过来了一个身手还不错的将军挡住了他,眼见就要了结那名敌将了,娘的,又来一个!冯罡只得指挥麾下死士往城门冲杀过去,自己则打起精神,先战此二人。
冯罡初战,立功心切,长枪大发神威在黑暗中如影似风,直杀得眼前二将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忽然窥得一个破绽,就欲一枪了结其中一人性命,长枪未至,却见那人头颅已经高高的飞了起来。
冯罡惊奇之下凝目视之,原来是敌将后方突然出现一人,一剑把敌将的头颅给斩了去。
“将军,末将乃国尉麾下内应,此人交给我来对付,将军速速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来人大声道。
“甚好!此人便交于你了!”当务之急是打开城门,遂长枪一挺,往城门处杀去。
冯罡刚一转身,身后却传来了敌将的怒骂:“吴纲,某待你不薄,为何如此?!”
“哼!某乃国尉麾下锐士也,皆能与尔等同流合污……”待冯罡杀至城门处,那二人的怒骂声已经被激烈的厮杀声淹没。
随着冯罡一枪了结城门下的最后一名敌军,咸阳东门被打开了。
夺人心魄的马蹄声震天响起,扶苏一骑如飞,一道黑色闪电划破长空,当先杀入了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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