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即便如此,当我们说出流颜要休学一年的时候,她的辅导员很显然还是愣住了,似乎震惊不小。我们只好把流颜的家庭情况说了一遍,再加上流颜身体条件很不好,所以不得不休学一年。辅导员似乎也知道流颜爸爸半年前过世的事情,因此最后虽然不太理解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答应了。也许是因为看到连表姐都来了,说明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
从流颜学校回家的路上,流颜忧心忡忡地说:“无双姐,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撒过这么多谎,今天好像把一辈子的谎言都说完了。我挺害怕的,以后要是被发现了,那该怎么办呀?”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说假话而已,想当年,我每天都要撒无数的谎,都习以为常了。”顿了顿,我发现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太好听,于是又接着说:“当然了,你不是我,你肯定比我好。但我想说的是,当生存面临挑战的时候,你要懂得应变,知道吗?人不能被一根绳子困死,道德虽然有底线,但我们也要随机应变。”
“我知道,只不过……”
看着流颜那矛盾纠结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近的事情的确太多了,说起来流颜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她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事已至此,我们除了面对也别无他法了。
晚上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今天今天又是坐火车又是去学校,大家都累了,所以很早就睡下了。第二天流颜会去学校把手续给办好,我则去公司交待下出差的事情,然后和林海峰辞职。接着下午我们会去医院,毕竟已经这么久了,自从那天我和流颜去过一次医院确诊怀孕之后,流颜就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了,因此明天必须去一次了。
这么计划好后,我们俩就各自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起出去吃了早餐,然后在地铁口分手,流颜去学校,我去公司。坐在地铁里的时候,我一直靠在门上,觉得身体很没有力气。皮包里装着昨晚写好的辞职信,虽然我知道其实根本就不用这么正式,但我想还是这样比较好,我怕自己到时候口拙,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公司之后,同事们看见我都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问我出差顺利不顺利,有没有被骂之类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不过无聊,想要多看些笑话,不过应该是后面的成分居多,我也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林海峰已经到了,因为他的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这说明他也才刚到不久,还在等着咖啡。要是咖啡到了,他一定会把门关上的。我敲了一下的门,听见里面说“进来”之后我才推门而入。
林海峰正在埋头看着东西,远远看去似乎是一份企划书。他听见有人进来之后,便抬起头,看见是我之后,放下手中的笔,说:“你来了,休息好了吗?”
我点点头,说:“没有什么问题了。我把问卷调查的结果做出来了,现在拿给你吧。”这份调查结果是我在昨天下午流颜午睡的时候赶出来的,虽然时间仓促,但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结果尽量精确了。我把问卷结果的文件拿出来递给林海峰,他看了看没有接,我便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一会儿开个会,把这次出差的结果和大家说说,然后我们就开始具体行动吧。”林海峰瞄了一眼我的文件说。
刚刚一起拿出来的,除了问卷调查的文件,还有我的辞职信。我拽在手里,看着林海峰,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那个,我想,一会儿的会我就不参加了。”
林海峰不解地问道:“不参加?为什么?还没有休息好吗?你不参加,会议记录谁做?”
“我想你是误会了林经理,我说的不参加,和我休息好没有休息好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我不参加会议了。不只是这次,下次,下下次,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不会参加了。”
林海峰好像终于意识到我的意思了,他盯着我的脸,好久才说:“你的意思是,你要辞职?为什么这么做?”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把辞职信递给林海峰,他还是没有接,我只能依旧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但不同的是,我直接放在了林海峰面前,只要他一低头就可以看见。“这是我的辞职信,请你看一下。”
另我吃惊的是,林海峰看都没有看,拿起来,直接把信撕成了两半,接着把撕成两半的信重叠,再次撕成了两半,然后冷冷地说:“我不会看的。”
一看见林海峰要撕我的辞职信的时候,我就走上前去想要阻止,但我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等我伸手去抢的时候,林海峰已经把撕成四块的信给扔在了地上。我蹲在地上把它们捡起来,拿在手上,放在林海峰眼前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有意思吗?侮辱别人的人格,难道是你们家族的共同点吗?有点钱就自以为是,很了不起吗?不管同意不同意,这么随便践踏别人的辛苦,很有意思是不是?”
大概林海峰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激动,他愣住了,看我不再说话才说:“我只不过想要把你留在这里而已,这样也有错吗?”
“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你知道吗?”
“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利用你对付翼吗?这件事情我已经承认是我做的不对,还要我怎么样呢?我说过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要赢翼,我后来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林海峰也激动起来。
“所以呢?因为这样我就要原谅你了是吗?”
我这一句话,把林海峰想要说的全部给堵回去了,他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地看着我。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许在林海峰的印象中,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要他说了,大家就会服从,即使是他做错了,也会被包容被谅解。
但是,世界上永远没有那么好,不是自己想象怎么样就会怎么样。至少,我不会原谅林海峰,无论怎么样,都接受不了别人利用我。
“我问你,你是不能原谅我利用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利用你对付翼。”
“我当然是……”我有点慌张。
林海峰打断我的话:“不要那么快回答我,我要你仔细考虑清楚,然后认真地回答。你的心是怎么想的,你就要怎么说。如果违心的话,那……”
我没有想到林海峰会这么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遵从自己的心吗?我当时是因为,是因为,因为,自己被人利用,所以才会这么激动的吧。可是,如果真的只是被利用,林海峰又把这些都说明了,我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我还会这样这样吗?应该会的吧,可是,我会选择辞职吗?还这么义愤填膺,非要辞职不可!
“怎么,这个问题有这么难以回答吗?”林海峰忽然离开座位,饶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你只要二选一就可以了。”
“我……”我一抬起头,就发现林海峰的脸近在咫尺,于是立即低下头,脸已经红透了。“我当然是因为被你利用了。”别说林海峰,我自己都明显感觉到说话声音小了许多,底气不足就是这样的吧。
林海峰似乎来了兴致,他突然抬起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往上抬。“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是为了什么?”
一看林海峰的眼睛,我的心里就乱成了麻,好像要我再那么回答的话,我的嗓子就发不出声音来。我竭力地想要逃走,可是,林海峰不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还捏住了我的肩膀,我动不了分毫。我只能用尽力气将头稍微扭了一些,这样就可以避开林海峰的视线了。“我都已经说过了,我,当然是,因为被人利用了,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我不停地重复呢?这样有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叫你看着我的眼睛。”林海峰大声吼道,捏住我的下巴和肩膀的手的力道更加大了,他似乎有意不让我扭头。
这下我是真的动不了了。而且刚刚林海峰的声音那么大,我吓得浑身发抖。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林海峰的脾气很大,但这么大的火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一下就没有了主意,觉得林海峰会把我给吃了的。我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很多人都在外面吧,一定是听见了办公室里的争吵,才会想要偷听的。不知道这件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怎么样,要是被听见了,我还怎么面对大家。幸好我辞职要走了,不然肯定会呆不下去的。
“说话啊!”林海峰再次吼道。
我又吓得身体一颤,但是,为了不让林海峰发现我的软弱,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林海峰的眼睛,说:“请你放开我,如果你再继续这样的话,我可以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直接离职。而且,同样的问题我不想再回答第三次,我也有权拒绝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不是工作,没有必要每件事情都向你汇报。”
林海峰好像受到了打击,他的权威被人侵犯了,他的地位被人否认了,所以,林海峰有些恼羞成怒。“你再说一遍。”
“你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但我的回答是不会变的,所以,请你现在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
“如果不放,你可以试试看。”伴随着这个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门被踢开的声音。“怎么,我才知道,原来对女人你也是会用暴力的。”
这个声音是……林海峰抓着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头看。但是我知道,是翼。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喜悦感,那种快乐不言而喻,刚刚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我这是怎么了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林海峰冷冷地说道:“你来我的公司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哦,这里是你的公司,我怎么不知道呢?老头子什么时候说了这家公司给你了。”翼还是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话,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时候,即便是这中严肃的场合,依然不知道要改改说话的口吻。
这一句话让林海峰说不出话来。林海峰只是这家公司的经理,虽然说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的地位的确是最高的,但实际上,林海峰也只是被赋予了这个职位,他上面应该还有更高的负责人。而且按照林海峰上次和我说的,他只不过是暂时接管而已。既然不是林海峰的公司,他当然不能以自己的自居。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翼有些得意地问道。“现在,把这个女人太放开。”
林海峰看看我,又看着翼,说道:“她是我的员工,你凭什么叫我放开她?”
“她是我的女人,你当然得放开她!”不知道为什么,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认真。
当我听到翼这句话时,我的心一颤,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丝玩笑的成分在里面。翼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一定是为了叫林海峰放开我才这么说的,翼怎么可能会当真呢?但是,我怎么会觉得这么快乐呢?好像翼说的是真的似的。我真的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呢?不行,我要清醒要清醒,这只是翼的权宜之计。
“笑话,你的女人?”林海峰冷笑一声,十分不屑地说。“你的女人可真多,大街上随便找个女人来,你都会说这样的话。现在就凭你这么随便一说,我就要放了她,你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那你想要怎么做呢?”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哥吧,到我这里来要自己的女人,却把我的办公室给损坏了,而且还打扰了我的员工工作。你看,你一来,我这里就乱了套了。你说,该怎么办呢?”林海峰指的是翼把他办公室的门给踢坏了,本来在外面的同事一看这场面,哪还有心思工作,全都在挤在门外看着。
翼转过头看了后面一眼,然后看着林海峰,问道:“你是想要我道歉吗?”
“你也知道,我们家规矩多,礼节什么的都要做到位。你想要把自己的女人要回去,道歉的话,应该诚心一点,不然,我怎么相信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对吧。所以,怎么做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不明白林海峰说的是什么意思,礼节多,到底有繁重的礼节呢?我用力地扭了一点头,可以瞥见翼的侧门。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都是愤怒,好像快要爆发了,但又得忍着。我不明白,翼这样隐忍是因为我吗?翼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愤怒地盯着林海峰。我可以感觉到林海峰的得意,好像全身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