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阳当空,烧烤着大地。放眼望去,万里长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白云,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任何的杂色。山间树木不再挺立,全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连鸟儿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全都不知道窝在那个阴凉的角落里;田野间,草木枯黄。田地也如一只只上了岸的蚌壳,张大着两块壳片,等着烈日下的老农来滋润。
树荫地下,看着辛勤挑水的老农,天天干裂的嘴巴。张宇问道:“福叔,这天有多久没下雨了。”
张福向上瞄了瞄,道:“少爷,怕是至少有两个多月了吧?哎,看这光景,今年又是一场大旱啊。贼老天,这几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还让不让人活了。”
让不让人活,张宇不知道。但张宇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前嘴上一直说,但心理上,其实还是觉得挺远的。但这次,连续几年的天灾人祸,现在又是大旱。大旱后面可能又是蝗灾,然后是大规模流民,再然后。乱世这次怕是真的来了。“福叔,我们手上还有多少钱?可以购买多少粮食?”
张福没说话。由于长期跟着张宇瞎逛,跟市场都有点脱离了。如果是往年,还可以根据往年的经验。但今年,明显是灾年。灾年粮食,那就是金色的珍珠啊。
旁边一个抱着一个三四岁小男孩的妇人道:“张公子,现在正是粮荒的时候,这粮食啊,贵着呢。等过段时间,便宜一点再买吧。”这妇人,是典韦的老婆,而那小男孩,就是典韦的儿子,典蛮。典韦杀人潜逃,将母子藏于深山之中。现在张宇也将他们带在一起。也是出于对张宇收留的感激,因此也不愿看到张宇吃亏。
旁边糜芳也冷哼道:“人家是公子,天生就有钱。哪里知道这钱财来之不易。”糜芳也很窝火,自从那晚被张宇警告,他就一直很窝火。当时回去就写信给糜竺,结果接到的回信就是“张公子做事,自有它的道理。你只管在一旁看着就是。”真弄不明白,对于这个不知人情世故的任性公子,连糜家与一个杀人犯,孰重孰轻都分不清,大哥为什么这么看重。
张宇没有理睬糜芳的冷嘲热讽。毕竟以后对糜家还是想拉拢的。自顾自道:“现在粮食贵,能贵得过乱世的粮食么?”
只是有一点张宇也很清楚,张宇的钱财并不多。原本出门的三千,后面赔偿糜家,又从山匪缴获,赠送给陈到,糜家赠送,购买马匹。估计进出结算,肯定不会超过三千。按现在的粮价,最多也就买两千担粮食。但黄巾乱起要到来年三月份,这中途还有损耗,囤积管理等等,还会折损很多。而且以后有了粮食的拖累,张宇也就再不能这么潇洒,进行说走就走的游历。实际上细算起来,是得不偿失的。也只能作罢。
想着,张宇回头对糜芳说道:“子方,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成见,但现在,乱世马上就来了,粮价必定飞涨。你最好还是跟子仲兄说道一声。”也许凭借糜竺的商业嗅觉,肯定会囤积粮食。但受限于环境的影响,囤积的多少就很难说了。张宇不介意给他加点码,也算是卖糜家个好。
糜芳盯着张宇看半天,似乎要从张宇脸上找出一丝的纨绔,最终嘟囔道:“哼,自以为是。”至于有没有写信就不得而知,张宇也并不关心。卖好,又不是卖身,没必要这么积极。
不知过了几道河,也不知弯了多少山。最终,看到了半山脚下坐落的一座村庄。一样的土木石结构,一样的袅袅炊烟,庄前也是一样枯黄的稻田。除了一道已经修缮完成的围墙,没有比别的村落多出什么,但却让一行人欢呼雀跃。因为他们到了,许家庄。
“二叔,我回来了!”许威冲着田垄间一挑水的汉子高声喊道。
汉子将深埋在扁担下面的头抬起来,胡乱用衣襟擦了把被汗水模糊的眼睛,瞅了半天,才惊喜道:“小七,阿牛,赖狗子。你们回来了!”又冲着山某处喊道:“族长,老五,十三,小七、阿牛、赖狗子他们三个回来了!”小七,许褚在许家庄排行老七,所以叫小七。
不多时,山后面转出几个身影,冲着眼前四十余人马跑来。领头之人是许族长。张宇也不托大,全部下马相迎。又是一阵寒暄不提。
宁静的小村庄再次热闹起来。“你知道吗?许褚哥他们回来了?”这是卖弄自己的先知。
“什么?他们回来了?在哪呢?那七哥怎么不来找我!”这是娇憨的声音。
“在家呢,族长大伯和上次来过的张公子也在。”
“这就是马啊!听说骑在上面,可以一天往县城跑几百个来回呢?”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围着马匹打转。
“不知道,不过这东西太能吃了。看到那粮食了么,一顿足足喂了半担粮食,喝干了半条河的水。”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道。
“喝!”众人更是惊奇的围着马群啧啧惊叹。弄的马群也盯着来人,他们这是弄啥呢,难道是嘴馋了,要来和老马抢食吃。
喝完茶,寒暄了半响,将特意带回来的布帛、粮食等物作为礼物送给许族长,张宇一众便被呆下去歇息。小小的许家庄一时间是没有这么多的房舍供张宇等人安置的,也只是尽量腾挪,除了张宇、糜竺两人住单间,其他人合住,这才没人露宿。
张宇一众人走了,剩下的就只是许家庄自己的几个人。不用说,三人的所见所为,前因后果此时都是要拿出来大家分享的。许褚三人也都老实,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原事情的始末,连对张宇的质疑,及罢工工回家也都没落下。
听完三人的讲述,许族长当场怒道:“小兔崽子,出门没几天就翅膀长硬了。那张公子行事,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揣测的?”
众人奇怪的问道:“族长,听他们三个说的,那张公子现在确实整日就跟女人瞎逛,不值得再跟随了。”
许族长气道:“张公子现在是落魄了,但当初在许家庄的时候就不落魄么?我让许褚他们跟随,是看中张公子这个人,我就不知道张公子在张家地位不如以前么?”
许威不服气道:“那张公子也没什么特殊的吗,整天就知道带着女人瞎逛。”
许族长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道:“我问你们。如果是你们,能在众多族老中,还能保住那么多的遗产么?敢于抛弃世家子弟的名头,外出有学么?还敢收土匪强人做手下么?在落魄的时候,也能结交各路人士,让那么多人跟随么?嗯?”
众人沉默摇头。确实,他们自认为身处同样的环境,恐怕做不到比张宇更好的了。至少,单单抛弃世家公子的身份,破家而出,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末了,许族长又加了一句:“况且他们这些孩子,农活不熟练,留在庄里也是耗费粮食。还不如跟着出去,减少吃用的口粮,还能像现在这样带回钱财。这是多好的事情,我是拼了老脸才帮他们争取回来的。结果这些小崽子,真真是气死我也!”
许族长这么一说,众人那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就连许威三人也是一脸后悔莫及。一路上,他们也亲眼看到了此次旱灾的严重,粮食减产那是肯定的。到时候,庄内没多出一个人,就要多吃一份口粮。穷人的孩子,这笔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有那心思活泛的便凑上前道:“族长也不需要生气。听他们三个所说,那张公子还是很器重他们三人的,这次还陪他们一起回来。我看明天让他们去道个歉,认个错就行了。张公子肯定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许族长叹了口气道:“以张公子的胸襟,肯定会原谅他们三人。我只是气他们,双眼不明。如果被认为我许家庄的人是朝三暮四之徒,那就不好了。我原本还想趁机会给他多塞几个人的。”
到了这时候,许褚三人哪里还不明白,连忙保证道:“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听张公子的话。张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绝不敢再放肆了。”
第二天,许族长亲自带着许褚三人向张宇赔罪,又顺便多加了五人。不是许族长不想多给,实在是许家庄户口不多。本身又要承担着庄里的农活,和县衙的徭役,而十五六岁的小伙就是许家庄未来的劳力,实在分不出多少。
至于张宇,自然来者不拒。都是大小伙啊,张宇哪舍得说不。只是张福又要叫苦连天了。五个人,可不是简单的数字,那就意味着又要给他们配弓马武器,又多了十余人马的口粮。真是不当家不知材米贵啊!